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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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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回想滕玉意方才的眼神,暗自捏了把汗,以娘子睚眥必報的性子,難保不會找那僕婦算後賬。

「娘子,你認識那僕婦的主人麼?」

滕玉意令白芷點上燈籠,心道何止認識,三個月後鎮國公的大公子段寧遠突然上門與她退親,正是為了犢車裡的董二孃。

記得當時眾人聽到訊息無不詫異,父親更是驚怒交加,鎮國公老臉掛不住,綁了兒子來請罪,然而段寧遠頑固異常,寧受笞刑也要退親。

「阿爺若是不解氣,再加一百也使得。」

昏昏霧雨裡,穿墨色襴衫的年輕男子直挺挺地跪到庭前,擺出一副寧死也不回頭的架勢。

鎮國公氣得七竅生煙,奪過鞭子親自施笞刑。

「老夫今日就打死此獠!」

父親冷眼旁觀,直到鎮國公把段寧遠打得半死才開口:「無故退婚,錯不在吾兒。你背信在先,休想將過錯推到玉兒身上,此事傳揚出去,勢必引發街談巷議,但叫我聽到半句指摘玉兒的話,別怪我滕紹手段無情!」

說罷當眾撕毀了「通婚書」和「答婚書「,將奄奄一息的段寧遠逐出了府。

起先坊間提起此事,無不驚訝段寧遠會做出這種背德之事,但隨著時間推移,漸漸流出了別的說法。

段寧遠是公認的篤行君子,情願揹負天下罵名行此事,定是因為滕紹的女兒德行有虧。

聽說這位小娘子表裡不一,頂著張鮮花般的臉,性情卻極其狡詐。

這套說辭愈演愈烈,沒多久就傳到了滕紹的耳裡,女子的名聲何其重要,今後誰還敢向滕家提親。

但不等滕紹從淮南道趕回來親自動手,段小將軍就因與董二孃幽會被人給撞見了。

那是一次秋日射禮,與宴者幾乎都是王公貴人,地點在樂遊原,附近有座荒廢已久的佛寺,不知誰說到寺中有奇花盛放,一下子挑起了眾人的興致。

大家過去尋樂,不巧撞見了段小將軍和萬年縣董明府的二千金幽會。

董二孃為了方便出行身著男子胡裝,然而掩不住嬌婉之態。

董二孃淚光盈盈,段寧遠溫聲寬慰,兩人倒是守禮,但任誰都看得出段寧遠對董二孃的傾慕和呵護。

此事激起軒然大波,兩人繾綣綢繆,可見早有往來,段小將軍的品行人人稱道,毀棄婚約竟是因為戀上了別的女子。

早前那麼多關於滕家小娘子的無禮揣測,段小將軍居然一句都不曾維護,縱算沒有情義,畢竟締結過婚約,只顧心愛之人卻任憑滕家小娘子被人詆譭,簡直是木石心腸。

一時間人言藉藉,有不齒段寧遠所作所為的,有指責董二孃輕佻狐媚的,鎮國公府丟盡了臉,國公夫人不怪兒子只恨董二孃,寧死也不讓董二孃進門。

當晚滕玉意歪在胡床上,氣定神閒地喝著酒盞裡的石凍春。

段寧遠要跟誰雙宿雙飛她毫無興趣,但因為一己之私妄圖把她也賠進去,未免欺人太甚。

段寧遠是個極謹慎的人,為了布這一場局,她不知費了多少心思,終於等來這兩人身敗名裂的一天,她怎能不豪飲。

***

僕婦看滕玉意等人順利入內,也上前打商量,但一眾豪僕只管攔在林外,無論如何不放行。

僕婦嗓門不小,白芷在前頭聽了幾句,才知這僕婦是萬年縣董明府家的管事娘子。

白芷雖常年在揚州,也知長安城分為兩縣,東城屬萬年縣,西城屬長安縣。

兩縣縣令說來只是正五品上的官階,但地處京畿執掌實權,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無怪乎府裡一個管事娘子都如此跋扈。

交涉一番全無效用,那中年僕婦好生狼狽,只聽犢車裡的人喚了一聲,婦人上了車又掀簾出來,悻悻然吩咐車伕道:「二孃擔心老夫人的病體,急趕著赴完宴回城侍奉,莫在此處乾耗了,另繞遠路罷。」

車伕應了,香車轔轔,漸行漸遠。

白芷看了看滕玉意,娘子一進到林中就如臨大敵,她縱然再好奇,也不敢再多問了,只奇怪那些豪僕的公子究竟什麼身份,連萬年縣縣令都不放在眼裡,而且想必已經出了林子,因為起先還能聽到不遠處有說笑聲和腳步聲,漸漸只剩蕭蕭瑟瑟的風聲。

靜水深流,越安靜越詭異。

走了一段也分不清東西南北,白芷只覺得後腦勺發毛,還好身邊跟著個端福,這老奴從娘子三歲起就被老爺派到娘子身邊,身手不凡忠心耿耿,早前被娘子派出去找杜庭蘭,現下又隨她們進了林子,有他在身邊護著娘子,總算讓人心安不少。

空氣涼而濃厚,慢慢滲入了一絲苦腥味,越往前走,氣息越刺鼻。三人正疑竇叢生,林中驀地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叫聲,樹梢簌簌作響,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從頭頂飛過。

白芷遍體生寒忙要護住滕玉意,滕玉意卻低喝道:「端福!「

「是!」只聽錚然一聲,刀刃寒光迫人,端福拔刀飛縱出去。

滕玉意提裙急追,那女子叫聲雖然短促,分明就是表姐,可方才那巨物過去時氣咻咻然,竟不知是人是畜。

她腦子裡轉過千萬個念頭,兇手不會是封林之人,既要殺人,何必大張旗鼓,當眾攔了那麼多犢車不讓進,無異於向天下昭告他是兇手。

依她看,兇手多半藏在林子裡暗處,她因怕遭暗算,進入林中之後便萬分防備,哪知遽然生變,比她預料的還要詭異。

利器鏘然作響,端福已然跟那東西交起了手,所用兵器是父親當年在蔥嶺戍邊時得的千年玄鐵所制,劈石斬金,無堅不摧。

滕玉意心中稍安,不管兇手什麼來頭,甚少見端福失手。

白芷嚇得不輕,幸而手裡的燈籠未丟掉,主僕兩人急跑幾步,顫動的光影撒向前方,一團影子伏在地上,隱約是個女子。

滕玉意拔出袖中的翡翠劍,即將奔到跟前了,又被殘存的一絲理智拉住,停下來讓白芷舉高燈籠:「看那人是誰。」

白芷哆哆嗦嗦照亮那人。

「紅奴?」

紅奴面若金紙,好在還有氣息,滕玉意蹲下來檢視,急聲問:「表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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