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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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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剛到前樓,淳安郡王也在外頭,安國公因為趕路太急,半路不慎墜馬摔折了腿,不顧腿傷嚴重,非要往後樓趕,虧得郡王殿下攔了一把才作罷,眼下還在前樓包紮傷腿。」

藺承佑掉頭往外走:「備馬,速回青雲觀。」

***

樓外燈火瑩煌,車馬肅然候在門口。

滕玉意攙著杜夫人上了犢車,車伕正要揚鞭,背後車馬喧騰,鎮國公府的車馬圍了上來。

段寧遠騎著一匹銀鞍白鼻,率先控韁停駐,下馬衝犢車施了一禮,恭謹道:「夫人今晚受了驚嚇,晚輩放心不下,若夫人不嫌棄晚輩愚魯,容晚輩護送你們回城。」

他面上無波無瀾,說完這話便拱手而立。

段文茵從他後頭冒出來,也下了馬道:「夫人,玉兒,今晚寧遠酒後失態,說了一些糊塗話,但他秉性純直,絕非有意如此,其中不少誤會,還需當面剖白。他早就懊悔萬分了,適才跟我說,今晚城內外到處是遊人,滕家又需照料幾位傷者,唯恐你們回城的路上無人關照,主動要相送呢。」

滕家的犢車前垂著一道翠色描金的車幰,裡頭靜悄悄的,簾子一卷,杜夫人探頭出來,可開口說話的卻是車裡的滕玉意,只聽她笑道:「多謝夫人美意,不過不必了。頭先在紫雲樓裡,當著眾多長輩的面,已將事情剖析明白了,我年紀雖小,心裡卻並不糊塗,我都能想透的事,長輩們只會比我更明白。我表姐剛服了藥,路上不宜耽擱太久,這就要走了,夫人不必相送,也請段小將軍莫擋在前頭。」

段文茵面色微微一僵,改而笑對杜夫人道:「杜姨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記得當初寧遠和玉兒訂親的時候才十二歲,一晃七年過去,玉兒及了笄,寧遠也十九了,但他畢竟年未及冠,行事難免有魯莽的時候。

「說句不當的話,長安城裡像他這個年紀的小郎君,鮮少有不鬥酒尋歡的,就拿段府那些親故子弟來說,哪一個沒有過荒唐之舉?納妾的、狎妓的……數不勝數。細論起來,寧遠的品行實屬難得了,幼時讀書習武,從未見他叫過一聲苦,大了被阿爺送到軍中歷練,更是與將士們一道眠霜臥雪。段家早就有規矩,成親前不得有通房,成親後不得隨意納妾,寧遠身為段家的長子,長到今年十九,房裡連個近身伺候的婢女都沒有。長安城裡提到寧遠,誰不誇他一句好兒郎。

「杜夫人,您是過來人,這些少年人的毛病,您比玉兒清楚。寧遠是好是壞,您只需放眼看看長安就好了,有時候眼裡揉不得沙子未必是好事,反而徒增煩惱,偶爾犯一回糊塗不算什麼,改過就是了。不過我算看出來了,這些話玉兒未必聽得進去。但夫人不同,您是玉兒最敬重的長輩,孩子的心結,還需您幫著開解才是。」

杜夫人心中嘆息,段文茵這番話意思再明白不過,無非想說少年郎都有犯傻的時候,即便段寧遠與董二孃有私,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倘若衝動之下退了親,往後未必遇得上比段寧遠更好的夫婿。可經過今晚之事,別說玉兒的態度不容動搖,連她這個做姨母的也不會再同意這門親事,她不清楚段寧遠究竟怎麼認識董二孃的,但少年人一旦情動,心就收不回來了。

她欣慰地想,好在玉兒比她看得更透徹,行事也更果決。

她再次打量段寧遠,這孩子英姿雋邁,委實是人中龍鳳,哪怕方才那麼狼狽,他禮數上也是無可挑剔,可他此刻儘管安安靜靜站在此處,心思究竟在哪兒只有他自己清楚。

她淡淡一笑:「夫人,話說到這份上,我也想說些掏心窩子的話。玉兒這孩子不比別人,五歲就沒了阿孃,當時恰逢吐蕃進犯,阿爺料理完她阿孃的喪事就趕去戍邊,我這做姨母的,又因為剛生完大郎沒法去滕府照料,最初的那些日子,玉兒身邊除了主事的老僕,連個疼愛她的長輩都沒有,她縱是想爺孃了,小小年紀也只能自己一個人扛。」

段寧遠略有所動,下意識抬頭看了看那道半垂著的翠幰。

「有一回我趕去看望玉兒,這孩子抱著阿孃給她縫製的小布偶,一個人坐在花園裡的鞦韆上睡著了,不小心摔下來,頭上磕出了好大一個疙瘩,我當時就哭了,這還只是其中一樁,自小就沒了親孃,又是個女孩兒,這些年阿玉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我這做姨母的壓根不敢深想。」

說到此處,杜夫人眼眶有些發熱。

「後來玉兒的阿爺把她送到我身邊教導,我恨不得掏出心肝來疼她,玉兒受了委屈,比挖我的肉還難受,玉兒心裡不順氣,我這個做姨母的只會更覺得憋屈,所以夫人想岔了,今晚的事別說讓我來開解玉兒,恐怕還得玉兒來開解我,我也想明白了,段小將軍雖年輕,卻並非莽撞孩子,若非心裡早就存了念頭,絕不會衝口就說出退婚的話——」

段文茵忙要開口,杜夫人卻又道:「再者說,婚姻大事絕非兒戲,做姨母的豈能胡亂出主意?過幾日妹夫就回長安,究竟該如何,妹夫自會定奪。夫人熬了這半夜,想必也累了,再緊要的事,一晚上說不完,不如就此別過,各自回府安歇。」

段文茵接連碰了兩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倒也未動氣,沉吟了一陣,她含笑牽馬讓到一邊道:「也好,照料傷者要緊。橫豎過幾日我們祖母過壽辰,到時候兩家還會碰面,夫人和玉兒先走一步吧,明日我登門探視杜小娘子。」

杜夫人假裝未聽見後頭兩句話,淡笑著放下車簾,就在這時,紫雲樓車馬喧騰,一行衣飾華貴的男子從樓內出來,邊走邊商量什麼。

夜已深,臺階前花月相映,那幾人停駐在半明半暗的燈影裡,難以辨清面目。

僕從們紛紛牽馬上前,那幾人移步下了臺階,當先那人紫袍玉冠,通身玩世不羈的作派,不是藺承佑是誰。

藺承佑的坐騎是一匹瀟灑威昂的駿馬,紫鬃雪蹄,飾以錦韉金絡,大約是番邦進貢的,毛色極為殊異。

他上馬之後,屈指呼哨一聲,暗處裡倏地竄出道暗影,迫近藺承佑,一躍上了馬背。

杜夫人嚇得捂住胸口,滕玉意瞧過去,那東西雙目碧光熒熒,兩耳尖利如剪,原來是一匹油亮發黑的小獵豹。

小獵豹蹲踞在藺承佑背後,體格不大卻也威風凜凜,長安城常有王孫公子豢養鷹鶻或是猞猁,像這等兇狠難馴的獵豹倒少見,不過這倒符合藺承佑一貫的作派。

未幾,護衛們押著董家的馬車過來了,段寧遠執韁在原地轉了兩轉,末了還是沒忍住,驅馬往藺承佑跟前去,段文茵面色一沉,當即追上前。

姐弟倆剛奔到一半,藺承佑扭頭看了看滕家的馬車,突然對馬前的小道童說了句什麼。

小道士點點頭,撩起道袍朝滕府馬車跑來:「請問滕娘子在車上嗎?」

這下不只段寧遠和露出驚訝的神色,杜夫人也大感意外。

滕玉意在車內好奇問:「小道長有何事?」

絕聖撓了撓頭:「能否讓貧道上車?這話得當面說。」

作者有話要說:1參見《唐律疏議》

唐朝沒有刑事和民事之分,以長安為例,小案子通常是由萬年縣或是長安縣的法曹參軍來辦理,大案子才會由縣令(唐朝人稱縣令為「明府」)上報京兆府,京兆府處理不了,才會上報大理寺。

遇到真正的重大案件,則會由大理寺、刑部、御史臺協同進行「三司會審」。

2唐朝貴族子弟狩獵時喜歡帶獵物隨行,有句詩叫「馬後獵豹金琅璫,最前海青側翅望」,指的就是豹子和海東青。

不過好像敢用獵豹的王公貴族不太多,一般就是猞利、獵鷹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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