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涯抱起蒲桃就啃。
滕玉意好奇打量小涯,別看這小老頭身量只有二寸,食量卻驚人,一口氣把果盤全掃光,似乎仍覺得不夠。
她端起空果盤,故意支使他:「你先回劍裡待著。」
小涯打了個嗝,身子卻不動,不過喂他一盤蒲桃,這就要使喚他了?
滕玉意嘆氣:「罷了罷了,我才疏德薄,不配做你的主人,你莫在此屈就了,快另尋高人去罷。」
小涯不情不願爬起來:「既是約法三章,滕娘子定下三條規矩我遵守便是,但我也是很有脾氣的,那些囉嗦瑣碎的小事,休想驅役我。」
「第一條就跟你的主人討價還價,我還敢指望別的麼?」
小涯自知理虧,訕訕躍上床,一瞬隱沒在劍身裡。
滕玉意近前拿起翡翠劍,除了劍身有些發燙,表面上與平日無異,把它藏入袖中,她開門喚碧螺和春絨。
「小姐,你怎麼還未睡?」
「或許是困過了頭,反倒睡不著了,你們把揚州帶來的羅浮春給我拿一甕來,飲些酒我好睡得香些。」
春絨和碧螺不疑有他,小姐素愛飲酒,羅浮春性子不烈,用來解饞也不擔心上頭。
「小姐莫要貪杯,別忘了晚上還要赴宴呢。」
稍後婢女送了酒來,滕玉意關上門叫小涯。
「出來吧。」
小涯忙不迭從劍裡冒出來,果見桌上放著一把白玉酒壺,酒氣醇厚甘濃,一聞就知是佳釀。
小涯高興得紅光滿面,興沖沖要搬動酒壺,望了望滕玉意,又將其放回去,傲然道:「滕娘子,這酒我可以喝嗎?」
滕玉意笑了起來,執起酒壺往碧瑩瑩的酒盞裡注酒:「不錯,眼裡至少有我這個主人了,也知道先過問我的意見了。別急,不單這一壺是你的,往後日日都有佳餚美酒,我也不為難你,只要你以後都像方才這樣,凡事先請示我行了。我這人最遵守諾言了,你我互相襄助,我一定會把你照料得妥妥當當的。」
小涯早已被腹內酒蟲勾得暈頭轉向,端起酒盞就灌,喝完酒身上是舒服了,心裡卻有些懊喪,本以為滕玉意年紀小他能佔個上風,到頭來還是被對方降住了。
他長嘆口氣,罷了,青蓮尊者料事如神,既是小涯劍自己選中的,新主人怎麼可能差得了?
他對滕玉意的態度放尊重了許多,耐心等她給自己斟第二盅。
滕玉意斟好了酒,順勢把酒盞遞給小涯,小涯張臂欲抱,不小心碰到滕玉意的指尖,腦中一震。
「滕娘子,原來你——」
滕玉意神色緊張起來:「怎麼了?」
小涯百思不得其解:「怪哉。」
「你瞧見了什麼?」
小涯把酒咕咚咕咚一口氣喝盡,依舊滿臉震驚:「瞧見了該瞧見的,滕娘子,我怎麼瞧你像是借命之人。」
滕玉意麵色一變:「何為借命之人?」
小涯又喝口酒給自己壓驚:「……就是你本該喪命,卻有人強行把別人的命借給了你。」
滕玉意呆住了,這番話簡直讓人匪夷所思,她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可能」,但她清楚地記得,自己明明死了,卻又在揚州來長安的舟中重活,為何會有這番奇遇,至今讓她沒想明白,她原以為是重生了,卻從小涯口裡聽到了「借命」一說。
滕玉意極力讓自己穩住心神:「你慢慢說。」
小涯清清嗓子:「我這樣跟你說吧,從你的命數來看,你斷乎活不過十六歲,但有人強行給你借命,用明錄秘術幫你改了命格,但是行逆常之事,必定招致逆常之果。我猜你這一回魂,勢必會打破幽冥中某種固有的態勢,而幫你借命之人,也會遭受懲罰。」
滕玉意聽得心驚肉跳:「等一等……」
她試圖讓自己鎮靜下來:「既如此,為何會有人給我借命?」
小涯滿臉怪色:「我隨歷任主人見過不少怪事,像你這樣情況,應該是有人不甘心你早早殞命,那人一定會懂道術,並且與你有些牽絆,老夫是覺得,那個人也太膽大妄為了,明知自己也會搭上,還是那樣做了。可是老夫早就看過了,你阿孃在你五歲時就過世了,你阿爺不懂道術,你姨母一家也都不像與此有關,所以這人到底與你什麼關係,老夫也想不明白。」
滕玉意腦子裡亂糟糟的,先不說這件事是真是假,這世上除了爺孃,還會有誰甘冒風險替她續命。
「你看不到那人是誰麼?」
小涯無奈攤手:「我只是一個器靈,哪能事事都通曉,但不論這個人用什麼法子幫你借了命,這都是有違天理的事,正所謂‘天地氣反,必招劫難’,不但那個人會為此付出代價,連你也會遇到災厄。」
滕玉意臉色愈發難看起來:「該不會是說我和那人都會橫死吧。」
「那倒不會,否則那人豈不是白幫你借命了?」小涯捋須道,「不過嘛……那人只能幫你借命,你續命之後遇到的災厄就只能靠你自己化解。」
滕玉意胸中沸亂:「先不說這個,你說那人也會遭受天譴?究竟是怎樣的天譴?」
「這我就不知道了,先要看那人命格貴不貴重,命格貴重的話,或許吃的苦頭要少些,但橫豎逃不過一些劫難就是了。」
滕玉意強自鎮定道:「所以此人不會因為替我續命枉丟自己的性命,對不對?」
「沒錯。」
滕玉意神色稍定,這個人到底是誰,她腦中毫無頭緒,但小涯既然說那人跟自己牽絆很深,想來不外乎是身邊這些骨肉摯親,只要假以時日,總能知道是誰。
「剛才你說我也會遇到災厄,又該如何化解?」
這回小涯抱著胳膊思忖良久,踟躕著道:「有個現成的法子,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我先給你說個故事,你一聽就明白了。
「我上一位主人叫歸真居士,居士有位摯友,名喚孟雲生,孟雲生與我們居士是總角之好,常與居士來往。
「孟雲生開了一家墳典肆,他家隔壁便是一家道觀。有一回孟雲生酒後回家,不慎落了水,因為救得太遲,大夥都以為活不了,誰知晚間孟雲生醒了,人還是那個人,只是懨懨的不愛說話,就這樣過了半月,有一回他忽然來找居士,一進門就涕泗橫流,說他的命是借來的,要居士把小涯劍借給他,否則他難逃一死。
「孟雲生與你的境況不同,他是自己堪破了自己的命格,強行給自己借命,可惜他本領不到家,借來的命有很大問題,非但沒能改變自己的命格,還得把命還回去。
「他不甘心就此橫死,翻了不少道家典籍,聽說斬妖除魔能化解災厄,自以為找到了法門,但他未曾正式習練過道術,短短時日內斷乎無法靠自己的力量除祟,只好登門求居士把我借他。
「居士把我借給了孟雲生,但我向來認主,怎能隨意任人驅使,孟雲生雖說把我討了回去,卻怎麼都使喚不出我的靈力。
「居士擔心孟雲生的安危,乾脆搬去與他同住,之後整夜巡防,親自為孟雲生看家護院,但孟雲生還是沒逃過一劫,那晚等居士聽到動靜趕進去,孟雲生已經死在屋裡了,死狀頗慘,連頭顱都找不著了。」
滕玉意倒抽了一口氣,抬手摸摸自己發涼的後頸。
「你的境況與孟雲生完全不同。」小涯瞅瞅滕玉意,「難得的是我也肯聽你的使喚,可既要化解災厄,照樣可以參照孟雲生想出來的法子。」
滕玉意喝了口酒壓壓驚,端著酒盅沉吟道:「你是說我也借斬妖除魔來化解災厄?」
「正是。」小涯站起來在桌上溜達,「你且想想,你醒來之後做的第一件大事是什麼?」
「救下我表姐?」
「沒錯。」小涯滿意地點頭,「但救活你表姐的前提,是你配合藺承佑斬殺了一隻即將成魔的樹妖,我估計斬殺這妖怪的福報記在了你的頭上,所以你表姐才會安然醒來,畢竟樹妖害了好些女子的性命,以它的命換你表姐一命,不算逆天悖理。」
滕玉意愕住,那晚表姐的情形過於兇險,即便吃了六元丹也未必能醒來,但阿姐不但順利被救活了,過後也沒留下不該有的病症,萬萬想不到竟與她留在院子裡幫著殺樹妖有關。
「所以你該明白了,你這一活,順勢改變了多少人的命格。」小涯搖頭擺腦,「替你續命之人為此遭受劫難,也是理所當然。你先不管那人,從孟雲生的遭遇來看,化災只需多除幾隻妖邪即可,越是兇悍的妖物,越能為你化災。」
他說得很輕巧,彷彿對滕玉意而言,斬殺妖魔就像斬殺雞鴨一般容易。
滕玉意冷靜地思考一番:「小涯,我且問你,昨晚綵鳳樓那隻,你能輕輕巧巧將其斬殺麼?」
「這……」小涯捋須的動作一頓,「昨晚那隻的確太駭人。」
滕玉意掩不住眼底的失望之色,原以為有了小涯就無往不利了,看來遠不是那麼回事。
她無奈攤手:「雖說你的建議很有道理,但說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就拿上回紫雲樓那隻樹妖來說,憑藺承佑的本領,降妖時都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我一不會武功,二不會道術,就算有你相助又能如何?真要與妖異碰上,我能僥倖活命就不錯了。」
「這……」小涯眨巴了兩下綠豆小眼,「挑些法力低微的妖物不就成了,反正只要是你親手斬殺的都算數。」
滕玉意哦了一聲:「告訴那些妖物,法力高強的靠邊站,法力低微的自己過來送死?」
小涯性如爆炭,當即來了火:「滕娘子,老夫說的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你不信就不信,何必陰陽怪氣。」
滕玉意抬手往下壓了壓:「你也說了,你也不確定我到底是什麼情況,更不確定斬妖除魔能不能幫自己化解災厄,事情都沒弄明白,就貿然去捉妖,萬一遇上昨晚那樣的怪物,我也不用消災解難了,提前就把小命交代了。」
小涯氣鼓鼓的:「我雖不能篤定你是借命之人,但也差不了太遠。昨晚那幾個小道士不是青雲觀的麼,他們觀裡必定庋藏了不少高頭講章,只要好好找一找,總會有那麼一本記載了借命的原委,你尋機會向他們打聽打聽就行了。」
滕玉意起身在屋中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這事離奇,還待仔細問幾句,就聽見外頭有人詫異道:「阿玉醒了麼?怎麼好像聽到屋裡有人說話?」
「娘子似乎睡得不太安穩,頭先令我們送酒進去,也不知現在睡熟了沒。」
滕玉意忙衝小涯擺了擺手。
小涯點點頭,跳到劍身上,倏忽不見了。
***
傍晚滕玉意歇夠了,起身讓春絨和碧螺收拾行李。
杜夫人和杜庭蘭裝扮好了過來找滕玉意,驚愕道:「阿玉,你收拾行李做什麼?」
「正要向姨父姨母請辭。阿爺這兩日就要回來了,今晚去段府赴完宴,我打算直接回滕府了。」
其實她是擔心綵鳳樓那妖物真會來找她,與其弄得杜府上下不安寧,不如儘早回滕府。
杜夫人怔然,這也太突然了。
「先前怎麼沒聽你提過?都這個時辰了,來得及收拾行李嗎,要不明早再走,姨母和阿姐今晚幫你慢慢拾掇。」
滕玉意摟住杜夫人的肩膀:「阿爺晌午就到長安,明早再走只怕來不及,橫豎我今日只帶隨身衣物回去,剩下的明日再慢慢搬也不遲。」
杜夫人心裡有些奇怪,以往玉兒與她阿爺關係劍拔弩張,只要能在杜府盤桓,玉兒絕不肯回滕府,這回願意主動回去,委實讓人意外。
她欣慰地想,玉兒大了,自然比從前懂事了。
「也對,你阿爺想必也掛念著你,早些回去也好。」說著朝矮榻走去,「我瞧瞧行李收拾得如何了,你夜間睡覺離不開布偶,沒落下什麼常用的物什吧。」
滕玉意攔道:「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過兩日我忙完了就過來,往後白日都過來陪姨母和阿姐,只晚上回府住罷了。」
除了躲避妖邪,小涯的那些話也讓她萬分不安,東明觀既是百年大觀,應該藏有不少典籍,她打算近日多去幾趟東明觀,比起姨母家,還是家裡出入自如些,萬一她出門時又像昨晚那樣橫生波折,不至於累得姨父和姨母整夜擔憂。
三人相偕出了府,杜裕知父子已經騎馬在門口候著了。段家與滕家是姻親,段老夫人做壽,杜裕知和杜紹棠自然也邀請之列。
滕玉意跟姨母表姐同坐一車,杜夫人坐下來道:「方才忘了說了,下午你睡覺時,你姨父去了趟青雲觀,這回他總算見到了成王世子。」
「哦,姨父怎麼說的?」
杜夫人道:「成王世子有急事正要出觀,本不欲招待你姨父,聽說是為了江畔那隻妖物而來,這才把你姨父請入了觀中,後又把身邊的人都屏退了,連他兩個小師弟都沒留下。你姨父看成王世子如此信守諾言,便把那晚盧兆安約你表姐去竹林的事說了。」
滕玉意看了眼杜庭蘭,看錶姐面色還算平靜,便問:「藺承佑可答應調查盧兆安?」
「他聽了似乎很感興趣,但沒說會不會幫忙,只笑著說他知道了,接著就命人引你姨父出了觀。你姨父回來跟我說,成王世子面上喜歡說笑,實則腹內鑄劍,不笑的時候還好,笑起來準沒好事,不過好歹把真相告訴了成王世子,不用擔心他再來找我們杜家的麻煩了。」
滕玉意沉吟,任誰去找藺承佑談判,都不會只換來不過一句不鹹不淡的「知道了」。但姨父那樣古板的性子,要他跟藺承佑口舌周旋,簡直比登天還難。
「罷了,姨母不必太過憂心,藺承佑狂妄又好勝,就算口頭沒答應,背地裡也會詳查的。別忘了他在紫雲樓吃過樹妖的大虧,只要查出那妖物與盧兆安有關,絕不會讓盧兆安好過,接下來我們只需耐心等訊息就是了。」
杜庭蘭赧然道:「阿玉,這些日子你為了阿姐的事沒少操勞,阿姐心裡委實過意不去,我與你是姊妹,道謝太見外,思來想去,我買了些衣料,打算讓乳孃給端福和程伯做些衣裳鞋襪,等做成了,你幫我一併給他們。」
滕玉意愣了愣,忙道:「太好了,阿姐的乳孃針黹一絕,程伯和端福雖不缺衣裳,卻也沒穿過這樣精緻的好東西,晚上回去告訴他們,他們不知會有多高興。」
杜庭蘭眼圈有些發紅,無聲握住滕玉意的手。
說話間到了鎮國公府,鎮國公素有豪名,自襲了爵位,四方之士,爭詣其門,今日老夫人壽辰,更是門庭若市。
滕玉意戴好帷帽,隨姨母和表姐下犢車,鎮國公府的下人忙而不亂,趕忙迎過來:「杜夫人、滕娘子、杜娘子,快請入內。」
滕玉意透過紗幔往前瞧,鎮國公府對子弟管教甚嚴,段府的年輕人都在門口迎客,唯獨沒看到段寧遠。
別府的女眷似乎也覺得奇怪,私底下悄聲議論,這時後頭有輛極為貴盛的櫝車過來,眾人紛紛讓到一旁:「靜德郡主來了。」
滕玉意一怔,竟是藺承佑那個叫阿芝的妹妹,順著望過去,就見阿芝郡主戴著帷帽下了車,這一年阿芝才不到九歲,但身量已頗高,神采奕奕,舉止矜貴,身後的僕從個個規行矩步,全沒有豪僕慣有的驕橫之氣。
阿芝快步入了府,滕玉意隨後扶著杜夫人上臺階,無意中一抬頭,就看到阿芝的僕從當中有兩個矮胖的婢女。
這兩個婢女頭上梳著圓圓的髮髻,身穿石榴紅系胸襦裙,大概才八九歲,動作比旁人粗笨些。
滕玉意越瞧越覺得兩人背影眼熟,正暗暗打量,左邊那個像是察覺了背後的目光,回頭朝滕玉意看來。
滕玉意看清那張紅撲撲的圓臉,心中一震:棄智!
棄智旁邊的自然是絕聖了,兩人嘴唇上點著殷紅的胭脂,身軀足足比別的婢女粗上一小圈。
棄智扭頭瞥了一眼,重新把頭埋下去了。
滕玉意目瞪口呆,這又是在做什麼,綵鳳樓出了那樣的妖異,絕聖和棄智此時不該忙著捉妖麼。
府中客人往來如織,婢女魚貫雁行,下人引著滕玉意三人往花廳去,路過一座水榭,忽有婢女低頭走過來道:「滕娘子,靜德郡主想請你過去說說話。」
杜夫人和杜庭蘭駐足,看是兩位胖胖的婢女,從裝扮上來看,像是成王府的下人。
母女倆不免吃驚,滕玉意瞧是絕聖和棄智,便道:「姨母,阿姐,你們先去花廳,我去去就來。」
杜夫人不放心,低聲囑咐道:「靜德郡主是成王的愛女,聽說成王夫婦管教甚嚴,小郡主雖活潑,卻貴而不驕,不知她找你何事,若有為難之處,叫人給姨母送話。」
滕玉意應了,絕聖和棄智率先往前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假山,兩人憋不住了,長吁一口氣:「穿這個實在太彆扭了,滕娘子,為何你也到鎮國公府來了?」
「這話該我問你們。」滕玉意奇道,「你們怎麼扮成這副模樣了。」
絕聖抬手正要擦汗,被滕玉意一攔:「當心抹壞臉上的胭脂,喏,用這個輕輕擦。」
絕聖嘟著嘴接過滕玉意的帕子:「真麻煩。還不是師兄逼著我們來的,阿芝郡主聽說她那群小夥伴都會來參加段老夫人的壽宴,沒忍住也從宮裡跑出來了,師兄擔心郡主的安危,臨時讓我們扮成婢女跟隨阿芝郡主。」
滕玉意哧地笑出聲:「扮成這樣甚好,我瞧著你們兩個比別的侍女都要標緻。」
「滕娘子,你就別笑話我們了。」棄智不像絕聖那般不耐煩,笨手笨腳擦了汗,「早上絕聖沒叮囑麼,妖異下一個很有可能會找你,在師兄收服那妖物之前,滕娘子最好不要出門。」
絕聖拉了拉棄智的衣襟,棄智愣了愣,這才想起來段小將軍是滕娘子的未婚夫婿,段老夫人做壽,滕娘子自然得來赴宴。
滕玉意只當沒瞧見他二人的小動作,笑問:「你們白日可查到了什麼,那妖異究竟什麼來路?」
「查到了。昨晚襲擊我們那妖怪是隻禽妖,本是終南山裡的一隻金鳥,少說有數百年的道行了,此妖化作人形之後,因為模樣生得好,常到坊市間採集精元,自稱金衣公子,喜歡與青樓的婦人——」
棄智和絕聖臉一紅。
滕玉意想起那男妖的風流倜儻之態,料著不會是什麼好話,咳了一聲道:「金衣公子?如此俊雅的名字,此妖會比那回的樹妖還難對付麼?」
「當然了,不過最難對付的不是金衣公子,真正難對付的是與它一同被鎮壓的另一隻邪祟,師兄稱它屍邪。」
「屍邪?這東西什麼來歷?」
「師兄也不甚清楚,今日他帶人把長安所有道觀的異志都翻了一遍,好不容易才查到點頭緒,原來平康坊裡的那個陣法是百年前東明觀的一位瞎眼老道士所設,而這位瞎眼道士正是東明觀的祖師爺。」
滕玉意腦海裡冒出東明觀那五個滿口胡話的白淨道士,五人行事顛三倒四,誰能想到他們的祖師爺是一位瞎眼道人。
「瞎眼道士名喚無塵子,聽說道術高妙,降服了平康坊的妖異,自己也受了重傷,撐著一口氣把陣法布完,最終一命嗚呼,臨終前想把此事記載到觀裡的誌異上,奈何兩個徒弟並不識字。畢竟瞎了眼嘛,寫東西比別人吃力,最後只留下一些潦草的片段。
「師兄找到了那份誌異,奈何上頭寫得不甚明白,現在只知金衣公子與屍邪一同被無塵子所鎮,這一妖一屍,兇力都非同小可,那晚我們見到的,只有金衣公子而已,屍邪早就破陣而出,無跡可尋了。」
棄智補充道:「滕娘子,這回的妖異非同小可,你近日出門,記得把我們給你畫的符帶在身邊,還有那把翡翠劍,千萬莫離身。」
滕玉意摸了摸袖中的小劍:「這劍有名字了,叫它小涯劍吧。對了,你們可聽說過‘借命’之類的玄術?」
絕聖和棄智詫異地互望一眼:「滕娘子,你問這個做什麼?」
滕玉意打量他們神情,心慢慢沉了下去:「我有一位婢女,家中親戚出了些怪事,恰好遇到一位遊方道士,不知怎麼就提到了‘借命’,所以想請教兩位道長,世上真有‘借命’一說麼?」
「我們也知道的不多。縱有這種玄術,想來也不是什麼正道,師尊和師兄不會多跟我們提的。」
這時有侍女找過來:「阿絕、阿棄,郡主正到處找你們呢。」
絕聖和棄智悄聲道:「滕娘子,我們先走了。」
滕玉意暗自點頭,沿著來時的小徑回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