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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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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早膳之後,滕玉意忙著四處觀摩,眼看垣牆內外都埋下了符籙,心裡好比吃了一顆定心丸,有了藺承佑的陣法相護,晚上就不必擔心鬼怪來相擾了。

就不知這陣法能不能抵禦那怪人的邪術,若能,前世她和端福他們也不至於死得那樣慘了。

正轉悠著,程伯過來說:「填塘的工匠來了,娘子們先回潭上月吧。」

杜庭蘭在那邊亭子裡看書,聞言詫異莫名:「填塘?」

花園裡僅有一處水塘,池邊栽了好些楊柳,春日裡頗有一種嫵媚景緻,好好的填掉做什麼。

「你不是很喜歡這水塘嗎,幼時每次回長安,你都會坐在水塘邊釣魚的,填掉了多可惜。」

滕玉意咳嗽一聲,幼時垂釣的滋味她早就忘光了,在冰水裡掙扎著死去的那份絕望卻是刻骨銘心,她必須杜絕一切隱患,第一個改造物件就是這池塘,要不是因為躲避屍邪耽誤了幾日工夫,她早就令人動手了。

「我一看到水塘裡的水就頭疼,我早就想把它改成蹴鞠場了。」忽然發現程伯正衝自己使眼色,滕玉意心知程伯有要事要稟告,只好拉著杜庭蘭起了身,「阿姐,工匠們要進來了,我們回內院說話吧。」

姐妹倆回到潭上月,杜庭蘭回房給桂媼挑選繡帕,滕玉意則換了男裝到庭中練劍。

霍丘被派去跟隨杜紹棠了,端福正式接手教習滕玉意武功的任務,剛教了幾招程伯就來了,滕玉意惦記著讓程伯打聽的事,忙把程伯請到自己的小書房:「是不是西市那邊有動靜了?」

程伯點頭:「彭玉桂說的那家的生鐵行開門了,那個叫莊穆的潑皮也在店裡。」

滕玉意心口怦怦急跳,彭玉桂臨終前說那根銀絲是莊穆給他的,只要盯死這個莊穆,何愁不能順藤摸瓜查出那個黑衣人的底細。

前世她慘死在這人手下,這一世她一定要先發制人。

她負手踱了幾步:「莊穆的底細可都查清楚了?他跟生鐵行的店家可是一夥的?」

程伯說:「生鐵行的主家名叫尤米貴.阿贊,是個粟特胡人,一月前生了病,昨晚才病癒歸來,‘尤米貴’這一姓的胡人從三十年前就在長安做買賣了,阿贊這家生鐵行開了近十年,單從面上看,沒什麼可疑之處。

「至於莊穆這個潑皮,他是前年才來的長安,自稱是回紇人,漢語卻說得很不錯,有一手煉鐵的好功夫,因此不愁營生,他原本在東市一家生鐵行幹活,因老闆年紀太大要閉店,便到西市來謀生了,正好那時候尤米貴缺人手,莊穆自此就在‘尤米貴’做活了。此人無妻無子脾氣暴躁,平日愛喝酒賭錢,每回輸了都少不了與人鬥嘴打架,坊裡認得他的人不少,但都沒什麼深交。」

滕玉意問:「尤米貴關門的這一月,莊穆又在何處?」

「莊穆平日就住在店裡,但老奴曾命人悄悄翻牆進去瞧過,關門的這一月莊穆就沒回過生鐵行,他常去的那幾家堵坊、鬥技坊也都找過了,也沒瞧見他的蹤影。坊里人多眼雜,再盤查下去難保不會打草驚蛇,老奴只好先罷手了,但老奴敢肯定,這一陣莊穆沒在東西兩市出現過。」

滕玉意疑惑:「一個月不算短,總要有個棲身之所。此人在長安可有親眷?」

程伯搖了搖頭。

滕玉意:「沒有親眷,他一個混跡市廛的潑皮能藏到何處去,何至於連程伯你都查不到他的下落,他該不是前一陣離開長安了吧。」

「這一點老奴正待細查。假如莊穆留在長安,不論他住在客棧或是去花街柳巷尋歡,都是一筆不小的花銷,他一個生鐵行的活計,決計是拿不出這筆錢的。好在他今早露面之後,老奴命人沿途查問莊穆的行蹤,一路查下來才知道,莊穆今早像是從崇政坊的春安巷出來的。」

「崇政坊的春安巷?那是何地?」

「一處貴人聚居的處所,鬧中取靜,屋價昂貴,京中有不少官員在那賃宅而居,住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老奴不敢確定莊穆究竟是路過那兒,抑或是此前一月都住在春安巷,若莊穆借住此地,又是誰收留的莊穆?對了,聽說昨夜春安巷死了人,老奴派人過去時,恰好趕上大理寺的衙役查案。」

「死了人?」滕玉意麵色凝重起來,「兇殺麼?否則何以驚動大理寺……」

「老奴派去的人沒細問,未必與莊穆有關,但老奴總覺得巧了些。」

滕玉意一哂:「彭玉桂那根銀絲既是從莊穆手裡得的,料著莊穆身手不會差,殺個把人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先不說這個,此人露了面就好說了,他在明我在暗,我先去瞧瞧他長什麼模樣,程伯,你先幫我準備車馬吧。」

她努力在腦海中回憶那幫兇徒的身量打扮,莊穆能提供銀絲的致命武器,沒準也是當晚兇手中的一員,只要見到此人,或許能想起一些重要線索。

「此人兇險,老奴安排好府裡的事就陪娘子出發。」

「您是滕府的管事,走出去難免惹人矚目。」滕玉意說,「讓端福陪我,多帶幾個身手好的護衛,對了,阿爺今日能回來嗎,我有重要的事要同他說。」

程伯仍舊不放心:「前方急等著用軍糧,老爺昨日還在渭河渡口親自押糧,今日也不知能不能回來,即便回來,估計也是深夜了。」

「不論多晚,橫豎我等阿爺就是了。」這幾日又想起了前世好多事,她得趕快把彭震可能聯合鄰近藩鎮發動兵變的事告訴阿爺。

出發前滕玉意特地走到馬廄前牽她的小紅馬,小紅馬在馬廄裡奔來跑去,比昨日還精神,然而不大愛理人,只拿一隻眼睛瞟著滕玉意。不等滕玉意過來親近它,它就撒丫子跑了。

「別跑。」滕玉意閒閒衝它招手,「陪我去趟西市。」

小紅馬慢悠悠在馬廄裡踱步,並不肯理會滕玉意。

「噫,昨日不是同我很親熱嗎。是吃的不順意還是住的不順意,你出來同我說說,我就不信我這兒比不上藺承佑的馬廄。」

說著吩咐負責管馬的管事:「時辰不早,把它牽出來吧,我得出發了。」

「萬萬不可。」管事忙說,「這寶駒性子烈,本就喜歡欺生,娘子與它也不算熟,當心被它摜下去。」

滕玉意擺擺手:「我騎術好得很,摔不壞的。」

管事死活不肯,小紅馬也只顧來回溜達。

滕玉意低頭瞧了瞧自己,忽然笑了:「你該不是看我換了一身男裝,就認不出我了吧?」

她為了出門方便,不但換上了男裝,還把自己那些慣用的香囊、香串都取了下來。

小紅馬發出一聲嘶鳴,乾脆轉過身去,把屁股對著滕玉意。

滕玉意摸了摸嘴上的絡腮鬍,重新換回女裝是來不及了,看來今天沒法親近騎她的小紅馬了,只好讓管事另換了一匹矮小點的棗紅馬給她,出府騎了馬,帶著端福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西市去了。

到了西市門口,正趕上坊門開放,滕玉意提前遣散其餘的護衛,讓他們有意落後自己幾步,自己則帶著端福,牽馬往市廛中去。

尤米貴生鐵行坐落在西市最熱鬧的那排鋪子,鋪子裡陳列著各式上等雪光威迫的兵器,劍、刀、槊……凡此種種,一應俱全,據說用的都是最上等的寒鐵,售價比旁的生鐵行高出數倍,饒是如此,店門口仍舊停了不少駿馬,少年郎君絡繹不絕,慕名前來挑選兵器。

滕玉意在附近轉了一圈,踅進對面一家胡人開的布帛行,上二樓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吩咐店家把店裡最輕軟的料子拿上來。

等待的間隙,她的目光一直在對面打轉,忽聽到有人粗聲粗氣叫:「莊穆。」

滕玉意定睛望去,只見一個異常矮瘦的黑膚男子從裡頭出來:「何事?」

***

大理寺的正廳裡聚集著不少官員和衙役,個個掩袖捂鼻。

地上並排擺放著兩具屍首,看樣子就是從同州府送來的那對夫妻了,死了應該有好一陣了,厚厚的屍布也掩不住那股刺鼻的屍臭味。

屍首旁,一位外地來的吏員忙著陳述案情:「男的叫王藏寶,今年二十有五,女的是白氏,今年二十有二。兩口子都是同州人士,靠賣熟食為生(注1),王藏寶這門做熟食的手藝是祖傳的,店裡生意本來很不錯,可惜去年染上了鬥雞的惡習,陸陸續續賭輸了不少錢,年初又因鬥雞得罪了幾個地痞無賴,招來了不少是非,王藏寶不堪其擾,又想趁機戒掉鬥雞賭錢的毛病,乾脆變賣了店鋪,帶著妻子來長安謀生,哪知還在路上就被殺害了。說來造孽,白氏還懷著五個月的身孕——」

正說著,有人扭頭瞧見了藺承佑和嚴司直,忙道:「嚴司直、藺評事。這位是同州府的柳法曹。」

柳法曹早聽說過藺承佑的名號,主動迎上前道:「藺評事、嚴司直,下官柳某,久仰大名。」

「柳法曹一路辛苦。」藺承佑拱了拱手,旋即扭頭看向地上的屍首,屍首上方縈繞著煞氣,兩口子化作厲鬼已經有一陣了。

他幾步走到屍首邊上,蹲下身掀開屍布,饒是提前屏住了呼吸,仍被屍臭燻得偏過頭去。

廳裡有人嘔吐起來,幾位衙役捂著鼻子把自己的帕子遞給藺承佑。

藺承佑揮手說不用,重新轉過臉來細看,這是一具青壯男子的屍首,面龐已經有腐爛的跡象了,胸口有一處碗口大的傷口,像是被利器刺穿了胸膛。

「他們在何地被謀害的?」藺承佑發問。

柳法曹忙答:「死在同州往長安路上的一家客棧裡,客棧名叫居安客棧。」

倒是與陳二孃故事裡說的一致,藺承佑檢視屍首:「王藏寶的死因是什麼?」

「心脈斷裂。兇器應該是一把殺豬刀,穿胸而過,一刀斃命。除此之外,王藏寶身上再無傷口。」

藺承佑察看完王藏寶的屍體,又掀開另一邊的白布。

那是一位年輕婦人,腹部傘花狀的碩大傷口觸目驚心。

藺承佑目光定定落在傷口的邊緣,沒看錯,白氏跟停屍房裡那個叫麗孃的少婦一樣,傷口都是被人徒手撕開的。

這就值得尋味了,殺王藏寶的時候兇手明明有刀,為何取胎的時候又改用雙手。

假如這兩樁案子是同一個兇手所為——

「柳法曹,王氏夫婦是哪一日遇害的?」

「三月初五的晚上。」

「整整二十日了。」同州離長安不遠,快馬只需五六日,兇手完全可以在同州殺人之後,再趕來長安行兇。

藺承佑指了指白氏的腹部:「聽說案發後你們在附近搜查了好幾日,可找到了白氏腹中的胎兒?」

柳法曹白著臉搖了搖頭:「下官帶人搜查了每一處山頭、盤問了每一輛過路車輛,可別說找到胎兒的遺蹟,連兇器都未找到,照下官看,兇手應是連夜逃出了同州。」

官員們流露出讚許的神色,然而又有些疑惑,柳法曹辦案勤勉,破案指日可待,既如此,為何把這案子呈送到大理寺來?

若是自行偵破,來年柳法曹考評定必能評個「上上」。

柳法曹苦笑道:「實不相瞞,下官曾懷疑是王藏寶那幾個仇人乾的,一經調查,為首的潑皮侯二的確曾僱車離開過同州,下官得了證據,就把侯二和他的同夥一起捉到縣衙裡,訊了幾日下來,侯二等人雖承認想教訓王藏寶,卻死活不承認殺過人,恰在這時候,同僚們又在侯二家裡搜出了一把殺豬刀,動機有了,兇器也有了,下官當即把侯二收監,哪知當晚衙門裡就開始鬧鬼,侯二竟被活活嚇瘋了,侯二這一瘋,我們本以為王氏夫婦也該消停了,哪知鬧得越來越兇,衙門裡的人整晚都能看見那女鬼到處找東西,刺史說此案恐另有蹊蹺,令下官趕快呈交到大理寺來。」

找東西?也像昨晚的麗娘一樣,到處找尋自己丟失的胎兒麼?藺承佑想了想問:「兇手潛進房裡連殺兩人,再謹慎也會鬧出點動靜,當晚客棧的鄰房可聽到什麼聲響?」

「有。」柳法曹說,「王藏寶夫婦遇害當晚,鄰房住著兩位外地商人,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被一陣嬰兒的哭聲給驚醒了,兩人覺得納悶,入睡前沒聽見隔壁有嬰兒,怎麼突然就哭了起來,想起來看看,忽然覺得房裡冷得出奇,緊接著聞到一股怪味,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第二日早上起來,才知鄰房的夫婦昨晚死在房裡。經仵作查驗過,田氏夫婦遇害的時辰,約莫就是商人聽到嬰兒哭聲的那一陣。」

藺承佑默了下,先前只當是小孩編的故事,而今才知真有其事,那就由不得他不重新審視這兩樁奇案了。

往日他也在青雲觀的典籍上見過不少取胎而食的妖異,這樣做的目的無外乎是為了快速提升妖力,元嬰一被取出來就進了邪魔的肚子,怎會發出啼聲。

況且才五個月大的胎兒,又如何扯著嗓子啼哭?

如果是作惡的妖魔自己發出嬰兒般的哭聲,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也說不太通,害人時發出怪叫,想必不怕把人引來,那它又何必把隔壁的兩位商人迷暈,並連夜逃出同州府呢。

從這一連串的手法來看,分明不像妖邪所為,而是某位兇徒做的,因為不想被官府查到自己頭上,所以才大費周章。

藺承佑思量著起了身,如果真是人做的,兇手故佈疑陣又是為了什麼。

時辰還早,大理寺的上級官員還未露面,廳堂裡大多數是司直以下的年輕官員,在藺承佑詢問案情的當口,幾位年輕官員竟無一個辦理交接手續。

此案牽扯長安同州兩地,真要查辦起來,少不了來回折騰,這位同州的柳法曹辦案如此迅捷都毫無頭緒,搬到長安來只會更棘手,註定是一場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大夥顯然都不願意攬活。

藺承佑環顧左右,除了嚴司直在認真察看屍首,別的上司都離得遠遠的。

他一笑,不用做的這麼明顯吧。

瞧了那幾人一眼,他對柳法曹說:「好,這案子我和嚴司直接了。」

嚴司直忙也起了身,想也不想就道:「煩請柳法曹與嚴某交接一下案情。」

幾位年輕官員目光裡流露出幾分看好戲的意味,藺承佑不過湊巧辦了幾樁案子,就自以為攻無不克了。這小子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就算了,嚴萬春也跟著瞎湊熱鬧,他手裡的案子都堆積成山了,連這種爛攤子也敢接,人稱「嚴傻子」,這話真沒說錯。

藺承佑笑道:「在正式交接之前,我還有好些問題要向柳法曹確認,這些細節未必記錄在案宗裡,還得柳法曹親自幫著回想,勞煩柳法曹在後院稍事休整,我先去一趟崇化坊的迎春巷。」

「崇化坊的迎春巷——」嚴司直面露疑惑,「那不是昨晚遇害的麗孃的住所嗎?」

「沒錯,麗孃的死狀與白氏一模一樣,我懷疑是同一人所為,所以得趕快確認一件事,如果麗娘遇害時鄰近也曾聽見過嬰兒的哭聲,這兩樁案子基本可以合案了,那麼接下來很可能還會有人遇害。」

這話一齣,不只嚴司直色變,柳法曹也驚詫不已。

那幾位官員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雲淡風輕就往內走,藺承佑本已走到外頭了,忽又倒退回來:「哎,王司直、陳司直,請留步,你們瞧見了,下官手裡雞毛蒜皮的案子太多了,如今又接了這案子,實在騰不出手,為了不延誤辦案,下官手上那些雜案只好委託給二位前輩了。」

王司直和陳司直想也不想就要推脫,對上藺承佑的笑眼,硬把話又咽了下去。

藺承佑辯才無礙,論起說歪理的本領,全大理寺的人都比不過他,再說藺承佑不佔理又能如何,為了日後的仕途著想,他們豈敢公然與他叫板。

王司直比陳司直腦子更靈活些,忙應了:「藺評事何出此言,把案宗都轉過來吧。」

藺承佑笑容和煦:「那就有勞兩位前輩了。」

然而,等案宗傳到王司直和陳司直的手裡,只有一宗是藺承佑的案子,剩下的全是嚴萬春的案子,林林總總加起來,足有十來件。

二人平日欺負慣了嚴萬春,心知此人一貫老實,絕不會主動把自己的案子扔給別人,不必想,這一定是藺承佑的主意,只懊悔早上做得太明顯,哪敢再多話,只好都接了。

***

藺承佑趕到春安巷的時候,長安縣的龔法曹正指揮衙役們封鎖麗孃的宅子,聽說藺承佑來了,龔法曹忙迎出來:「藺評事怎麼來了?」

藺承佑衝龔法曹拱了拱手:「我和嚴司直接手這案子了。」

下馬左右一瞧,舒麗孃的宅子坐落在巷尾,尤為幽靜寬適,藺承佑邁步上臺階:「府裡除了麗娘,還住了哪些人?」

「只有主僕六人,除了麗娘自己,便是兩位婢女、看門老僕和兩位廚娘了。」

「麗娘獨自住在此地?她夫君呢?」

龔法曹屏退後頭的衙役,壓低嗓門說:「她是鄭僕射養在外頭的別宅婦(注2)。」

藺承佑看了看龔法曹。

龔法曹訕訕的,他本來也不信,因為鄭僕射是出了名的懼內,誰知他老人家經不聲不響養了個別宅婦。

「麗娘姓舒,年方二十,是京兆府一位舒姓長史的外甥女,聽說頗通文墨,相貌也很嫵媚,前年嫁了人,結果不到一年丈夫就死了,因尚未孕育子女,婆家不見容,舒麗娘只好來長安投奔親戚,就寄住在舒長史的府裡,後來不知怎麼地,被鄭僕射相中了,自那之後鄭僕射就把舒麗娘安置在此處,時不時會過來瞧瞧她,此事巷子裡的人都知道,只瞞著鄭僕射的夫人。鄭僕射昨晚得到訊息之後,因為太震驚差點從馬上摔下來,自己不方面露面,急將身邊最得用的僕從派人來過問此事,還交代長安縣衙,務要將真兇早日緝拿歸案。」

藺承佑暗想,怪不得長安縣當晚就把案子移交大理寺了,想是唯恐耽誤追兇。

「舒麗娘懷孕幾月了?」

「說是剛滿三月。」

藺承佑一愣,舒麗孃的孩子竟比白氏的月份更小。

「鄭僕射昨晚可在此處?他可知道舒麗娘懷孕了?」

龔法曹:「據鄭僕射的隨從說,鄭僕射早已知道舒麗娘有身孕,為此還多派了一位廚娘照顧舒麗娘,但近日百官進京述職,鄭僕射忙於公務,已有十來日沒來春安巷了。」

藺承佑徑直朝內院去:「第一個發現舒麗娘屍首的又是誰?」

「是舒麗孃的兩位婢女。舒麗娘昨晚用過晚膳之後,說身子乏累早早就歇下了,宅子裡的下人們做完活計,睡得也比平日早,睡到半夜婢子們忽然被凍醒了,當時是亥時末,往常這個時候麗娘必定會喚她們送茶水的,麗娘卻毫無動靜,二婢不放心,進內室瞧麗娘,才發現她早已死在床上了。」

藺承佑想了想,麗孃的鬼魂闖入滕府約莫是子時,也就是說,麗娘死後即刻就化作了厲鬼。

再重的怨氣也不至於如此,除非……有人點化。最怪的是麗娘不去找兇手,竟直接去了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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