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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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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藺承佑上前給方丈行禮,他便也回席而坐,心裡除了感激,也暗自納罕藺承佑內力之高,藺承佑是成王的長子,算起來今年剛滿十八,能有這樣的內力,除了自小有名師口傳心授,天賦應該也遠勝常人。這樣的天縱之才,竟被一名軍中細作暗算。

昨夜玉兒跟他坦誠之後,他連夜拿定了主意,今日一早起來,他便趕回西營囑託心腹暗中行事,成王聽了他帶去的口信,不論信或是不信,定然會留意兒子身邊的人,但這件事畢竟三年以後才發生,那人又是軍中計程車兵,如何能提前查出是誰。

一旦時日久了,難免會掉以輕心。

要不要現在就當面提醒藺承佑一次?

可即便藺承佑見慣了神鬼,又如何能妄信旁人的一個夢?女兒來長安之前與藺承佑素無來往,突然夢到藺承佑,本就匪夷所思,若是說辭不當,萬一惹出什麼誤會就不好了。

緣覺方丈想起了剛才的話題:「滕將軍,令嬡的事——」

藺承佑笑道:「晚輩來得不巧,滕將軍稍俟片刻,晚輩與方丈說幾句話便走。」

滕紹已經想好了如何提醒藺承佑,便道:「不妨事。上回對付二怪時,世子估計早已聽說此事了。方丈,滕某對幽冥之事一概不知,小女突然邪祟纏身,會不會與她溺水有關?」

藺承佑漫不經心翻著一本經卷,聞言手上一頓。

緣覺方丈沉吟片刻:「可還記得令嬡是在何處落的水?」

滕紹一怔,這事他雖早就查過了,卻沒想過此事會與女兒的異常有什麼關聯。

「小女是來長安途中溺的水,當時岸上有間佛寺,名叫菩提寺……」

說到此處,滕紹面色黯了一黯,當年他攜蕙娘回揚州時曾路過這間佛寺,那時阿玉已經四歲了,但不知為何,蕙娘那段時日總是心事重重,阿玉性子活潑好動,在船艙裡待久了煩悶,便在甲板上跑來跑去,蕙娘把阿玉捉回船艙教女兒唸書……看到寺中梅花開得好,蕙娘心生歡喜,同他說要去寺中賞花上香。

難得看到妻子有此興致,他當即下令泊船上岸。晚上蕙娘在他耳邊說,她抽籤時順便在佛前許了一個願,他笑問是什麼,蕙娘卻微笑著不說,只抬起一隻手,輕輕貼著他的臉龐摩挲,那柔情似水的神態,至今鮮明可觸。

滕紹晃了晃神,那件事過去後才一年,蕙娘便病故了,他日日摧心剖肝,關於這間佛寺的一切也在他記憶中慢慢褪色了,要不是因為阿玉溺水的緣故讓程安等人細查,他也不知道女兒就是在那間佛寺附近溺的水。

聽程安和端福說,當日阿玉也是看到佛寺梅花開得好才要上岸遊玩,孰料登岸時腳下不慎一滑,一下子跌入了水中,萬幸的是,端福即刻就把玉兒撈起來了。

聽說這件事後,有那麼一瞬間,他一廂情願地相信是蕙娘在泉下庇佑玉兒,但只要冷靜下來一想,就知道一切只是湊巧罷了。

他將當日的事詳細說了。

緣覺又問:「聽說令嬡突然得了一把靈劍,也是回長安途中得的麼?」

滕紹頷首:「正是那回得的。」

經端福和程伯事後回稟,他二人剛將阿玉從水裡撈起來,就發現玉兒手中緊緊攥著一把劍。

端福和程伯認為此劍不祥,自作主張將此劍扔回了水中,怎知劍一離手,玉兒就開始發高熱,白日里也驚叫不斷,儼然被噩夢糾纏。

隨船的幾位老嬤嬤在船艙裡,一個個都嚇壞了,說周圍的邪祟像一下子全被引到了船上似的,大白日也能看到船艙有鬼影出入。

程伯早年在軍中見過不少古怪之事,與幾位大管事商量一番,只好把船開回原地,讓水性最好的端福下水把劍撈回來,奇怪的是,船身明明行了幾里了,端福卻是一下水就撈到了此劍,彷彿那劍一直在水裡等著他們似的。

而此劍一回來,船上那些鬼影就不見了,女兒的高燒也退了。

到了晚間,人就徹底無恙了。

藺承佑心中微異,原來小涯劍是這樣來的,滕玉意想必也覺得這劍來得古怪,每回被人問到此劍的來歷時,都謊稱是阿孃留給她的遺物。

緣覺道:「既來之則安之,這樣的上古神器,絕不可能隨意挑選主人,它既認了令嬡做主人,自有其中的緣故。」

滕紹一怔:「方丈言之有理。」

「至於近日令嬡為何冤祟纏身……」緣覺方丈默然片刻,「以老衲的拙眼,勘不破其中緣故,只是聽滕將軍方才說起令嬡的生辰八字,命格不像能善終之人……」

此話一齣,滕紹和藺承佑同時變了臉色。

滕紹失聲道:「此話怎講?」

緣覺方丈平靜地注視著滕紹:「令嬡生來帶劫,從令嬡最近的遭遇來看,似已到了應劫之年。但老衲看了令嬡的面相,又不像福薄之人,為何命格里會出現一劫,老衲也甚是疑惑。依老衲看,天命不可違,令嬡只需隨緣行事……若能遇到有緣之人,或可助她渡過此劫,此劫一渡,令嬡當福壽綿長。」

滕紹與藺承佑從禪室出來,滕紹立在階前,看天邊最後一抹斜陽隱入幽暗的穹窿中,心裡像有澎湃的浪,片刻都安寧不下來。

「令嬡為何命格里會突然出現一劫,老衲也甚是疑惑。」

他來回揣摩著這句話,越想越不安。

莫非與……

他不敢深想。

只能試著安慰自己,方丈既然說了「隨緣行事」,玉兒該是有福的吧,不然為何會在落水後,憑空多了一把能鎮邪的小劍。此劍寓意甚好,沒準能助玉兒躲災渡厄。

想到此處,他腦中忽然萌生一個念頭,女兒與那座菩提寺如此有緣,他這個做父親的要不要去寺裡上柱香,若是當年的住持還在,會不會記得當年在寺裡許願的蕙娘。

藺承佑似乎也在出神,滕紹壓下滿心的憂慮,轉頭對藺承佑道:「世子,滕某有一事要相告。」

他將那個夢告訴了藺承佑,只是把做夢之人換成了他自己。

藺承佑面色古怪起來,先不說這個夢的內容有多荒誕,滕紹為何會無緣無故夢見他。

滕紹自然不能說是女兒夢到了藺承佑,但此事本就詭異至極,再找別的說辭反而有刻意之嫌,只好扯謊道:「世子莫覺此事荒謬,滕某不常做夢,但每回做夢都靈驗至極,倘或身邊暗藏奸邪之徒,可謂防不勝防,世子多留個神也無妨。」

藺承佑越琢磨越覺得此事古怪,滕紹可不像是會把一個怪夢放在心上之人,如此鄭重其事,會不會有別的緣故……

他思忖半晌,正色道:「多謝滕將軍提醒,晚輩會多加留意。」

卻見端福迎面走來。

到了近前,端福先是恭謹地衝藺承佑一禮,接著對滕紹說:「娘子想見老爺一面。」

藺承佑見狀便笑說:「滕將軍,晚輩先走一步。」

一面走一面想,滕玉意剛才令端福找他時,也說要親自見他,應是極為要緊的事,不知絕聖和棄智慧不能把話帶全。萬一說漏了幾句話,豈不是會大大地誤事。

這樣想著,他抬目望了望東翼的方向,東翼還住了其他的小娘子,要去見滕玉意也太麻煩了。再說絕聖和棄智如今也大了,不會連這樣的事都辦不好。

一徑到了寺門口,上馬前腦中冷不丁又冒出一個念頭,絕聖和棄智毛毛躁躁的,真就未必能辦好,要不要……只在腦中那麼一想,自己先覺得荒謬,再說還急著提審莊穆,哪有空理會這樣的瑣事,於是翻身上了馬,往大理寺去了。

***

今晚月色如銀,滕玉意早早就令人備好了酒菜,坐在梨白軒那株梨樹下的石桌旁,與阿姐一邊賞月一邊等訊息。

哪知等來等去,既沒等到阿爺,也沒看到絕聖和棄智。

阿爺早說過要找緣覺方丈,今日這一來,此刻說不定還在與緣覺方丈說話,端福說絕聖和棄智在藏經閣裡忙活,也不知何時才能忙完。

忽聽隔壁的玄圃閣傳來動靜,過不一會,春絨滿臉詫異進院說:「怪了,兩位小道長明明都過來了,又拐到隔壁院子去找李三娘去了。」

杜庭蘭覺得納悶:「是兩位小道長自己去的,還是李三娘身邊的人請去的?」

「小道長自己去的,聽說要還李三娘什麼筆。彭大娘聽說兩位小道長來了,也從屋裡出來了,一轉眼就令人擺了一桌子的好東西,看著像要留兩位小道長用在屋裡晚膳。」

碧螺在旁聽著,訝笑道:「兩位小道長可真夠受歡迎的。」

「那就再等一等吧。」滕玉意垂眸把玩著手裡的酒盞,「都等了這麼久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作者有話要說:洪州:今江西南昌。

唐代的廣州、洪州、揚州、洛陽、長安,都是很是很繁華的商埠,《太平廣記》中屢屢提到洪州的波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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