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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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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早就讓他覺得匪夷所思,王藏寶夫婦開的那家五熟行是從父輩手裡傳下來的,此前已在當地開了幾十年了,僅僅因為鬥雞得罪了幾個地痞,就連祖業都不要了?

可惜這幾日他將重點全放在月朔童君上,沒顧得上細究這對夫婦本身的種種不同尋常之處。

「我查了幾日毫無線索,本打算回長安覆命,就在這時候,我住的那家客棧忽有兩位旅商說,早上進城的路上,突然看到一個道士的道袍沾染了汙血,旁人本想提醒,那道士卻很快就不見人影了。我打聽到那地方是郊外的烏雞山腳下,忙又趕往烏雞山。不料住下當晚,附近的居安客棧就發生了命案,死的恰是一對年輕夫妻。

「回長安之後我去向友人覆命,友人聽說此事,便說那樁兇殺案極有可能是那賊人做的,但賊人為何要殺那對夫婦,友人也不明白,還說我在同州打探了那麼久,說不定已經引起了那人的警覺,為免暴露身份,叫我先蟄伏一段時日再回生鐵行。」

藺承佑:「可是據我所知,你並未一直蟄伏,舒麗娘遇害那一日你又跑到春安巷去了。」

莊穆冷颼颼地笑了兩聲:「還不是因為中了那奸賊的計。我猜此賊早在同州時就盯上我了。我在明,他在暗,他想弄明白是誰派我去查他,所以一回到長安就開始佈局對付我。」

莊穆聽了「友人」的話,到崇仁坊找了一家外地商販多的旅舍住下。某一日實在覺得氣悶,便下樓尋了一家酒肆飲酒,獨酌了一小會,就聽到外面兩個小童咋咋唬唬說話,說是看到剛才路過的道士身上有血,猜測那道士是不是受傷了。

莊穆忙從酒肆出來,沿著人潮往前追了一陣,果然看到一個黃袍道人,那道士閃身到一條巷子裡,再出來時身上已經換了乾淨道袍,莊穆不聲不響跟上去,就這樣跟到了春安巷。

那道人進了巷口,一閃身就不見了,莊穆在巷口徘徊了幾步,未能尋到道人的蹤影,反倒被巷中那幾戶人家的下人盯著瞧了好幾眼,莊穆心裡覺得不對勁,只好匆匆離開。

到了第二日,就聽說春安巷又死了一位懷孕婦人。

「到這時我才意識到,酒肆門口那對小童很可能受人指使才說那些話的,我回到客棧門口找尋,果然未再看到那對小童,我心知自己暴露了行藏,若是慌亂之下去尋我那位友人,無疑就中了那賊徒的奸計了。於是不敢妄動,恰好米尤貴生鐵行開門了,便回到生鐵行繼續幹活。」

藺承佑思忖片刻,那日滕玉意在香料鋪看到的兇徒個頭矮小,身量與莊穆差不多。

「你在酒肆門口看到的那個道人,與你在同州打聽到的道士是不是同一個人?此人個頭高還是矮?」

「那道人做了易容,但同州那幾位商人說那道士個頭很矮,我在酒肆門口看到的那個,個頭也跟我差不多。」

藺承佑點點頭,個頭這樣矮的成年男子不算常見,看來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榮安伯世子夫人在香料鋪遇害那日,你為何會到香料鋪後巷去?」

莊穆冷哧一聲,臉色陰沉沉。

他在生鐵行待了兩日,越想越不踏實,想給「友人」送個信,又怕被那賊人截住,思來想去,便打算到賭坊找個潑皮,表面讓這潑皮替他出城一趟,實際讓這潑皮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幫他送信。

他到賭坊賭了兩把,發現背後盯梢自己的尾巴不少,有武侯,還有幾位來路不明的武藝高強的高手。

莊穆近日並未做什麼歹事,心裡便有些疑惑,正暗自琢磨對策,忽然看到一個黃袍道人倉皇離開賭坊,像是無意間看到他,嚇得掉頭離去。

莊穆有些遲疑,今日這道人身形比先前那位道人高壯許多,但武功卻明顯差不少,而且這道人看到他那樣慌亂,說明此人身邊並無同夥。

機不可失,莊穆當即決定追上去,為了甩掉身後的那些尾巴,他故意抄近路從暗道出來,打傷那幾個堵在暗道裡的武侯,一口氣追到街上。

當時正是西市人最多的時候,那道士混跡在人潮裡,絲毫不起眼。

莊穆尾隨道士進了一處僻靜的窄巷,那道士彷彿終於察覺了身後有人,突然發足狂奔,可沒跑幾步,此人的道袍下襬就淌下一道血汙。

莊穆眼睛一亮,難怪這道士這樣慌張,「友人」要找的那面月朔鏡,看來就在這道士身上,他縱身追上去,那道人越發顯得無措,嚇得從身上掏出一樣東西,隨手扔到了巷子裡的木桶中。

莊穆隨即止步,木桶裡盛了半桶血,一時也瞧不清裡頭是不是有面鏡子,他只好彎腰將兩隻胳膊浸到血裡去撈,撈了一會什麼都沒撈到,陡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上了當。

他驚出一身冷汗,忙要離開那窄巷,窗後的靜室裡忽然有人尖叫,聽那動靜,裡頭分明出了大事。

他怔了一瞬,便要縱上牆頭逃跑,牆頭忽然有人扯動繩索,那隻裝滿血的木桶,就那樣在他眼前飛快地被提上去,莊穆臉色大變,才想起自己的胳膊上沾滿了血汙,可根本不容他擦拭,藺承佑就出現了。

這一系列的事發生在極短的一瞬間,每一步都盤算得紋絲不差。

藺承佑定定地看著牢籠中的莊穆,即便那日他不在,兇手也會引旁的武侯去現場,武侯只要看到滿手是血的莊穆,便會將自己目睹的「事實」上報大理寺,如此一來,兇手照樣可以達到目的。

無論是當場就捉到莊穆,還是事後張貼通緝告示,大理寺和縣衙都會把莊穆和他背後的主家查個底朝天。

兇手既順利取到了三具月朔童君,又將莊穆送到了大理寺的面前,不動聲色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想到此處,藺承佑眸色沉了幾分,這個人似乎對他的能力有所瞭解,彷彿知道莊穆只要落到他手裡,查清莊穆幕後的主家指日可待。

就連被當作「棋子」的莊穆是什麼性格、遇事後會做出什麼反應,此人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照這樣看,此人已經不是彭玉桂那等層次的聰明人了,而是個能排兵布將的謀略大才。

藺承佑來回思量許久,沉吟著起了身,在腦海中將整件事重新捋了捋,他回身看向莊穆:「你那位‘友人’可說過鏡子在同州出現是哪一日?」

「二月初一。」

藺承佑撫了撫下巴,白氏是三月初五遇害的,距月朔鏡在同州出現足足隔了一個多月。

這個倒不難理解,耐重鎮壓在同州境內,兇手不宜大老遠從長安帶來月朔童君進行投餵,因此第一具月朔童君只能在同州就地取,但兇手對當地並不大熟悉,所以光挑選受害孕婦就花了不少時間。

耐重吃下一具月朔童君依舊未甦醒,兇徒或是設法將此物運來了長安,又或是怕在同州頻繁作案引來懷疑,不得不趕回長安謀取下一具月朔童君。

讓他費解的是,只過了二十日,兇徒就瞄上並殺害了舒麗娘。

長安人口繁盛,懷孕的婦人數不勝數,舒麗娘是鄭僕射養的「別宅婦」,藏跡在春安巷,一向深居簡出,得知自己懷孕後,舒麗娘因為想借著生子長久待在鄭僕射身邊,更是嬌貴萬分。

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人,兇手如何能得知她並非「良善之輩」?

除非……

除非兇手過去就認識舒麗娘,哪怕她藏在春安巷裡,兇手也能準確無誤找上門去。

殺害舒麗娘之後,兇手只隔一日就在西市殺害了榮安伯世子夫人小姜氏。

一日工夫哪夠查清一個人過去做過什麼,可見兇手在殺害舒麗娘之前,已經想好下一個就是小姜氏了。

兇手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這樣短的時日內,既瞭解到舒麗娘過去是什麼人,也知道小姜氏做過什麼惡,照這樣看,兇手要麼從某個人口中得知了二人的底細,要麼兇手自己就深諳二人人品。

藺承佑腦中白光一閃,籌備殺害小姜氏的時日最短,會不會說明此人與小姜氏最熟?

而這一點,沒準是兇手留下來的唯一破綻。

莊穆自顧自喝了一口酒,垂眸看著酒盞道:「怎麼樣,這個局不好做吧?」

藺承佑扭頭看他,笑道:「不好做,但非做不可。」

他思索片刻,近前將鏈索重新給莊穆綁好,離去前說了一句:「先等著,等我確認完幾件事,再告訴你如何配合做局。」

***

宗案室內,藺承佑將剛才的對話簡略地說了。

嚴司直一愣:「這簡直出人意料……不過照這樣看,兇手應該不會再犯案了。長安城的孕婦現今基本已經記錄在冊,兇手略有舉動我等立刻會知曉,兇手無法詳查孕婦的背景,自然無從下手。」

藺承佑卻說:「先前是先前,現在是現在,耐重已經現世了,照我今日與此物打交道的情形來看,此物陰力並未恢復,兇手若想借助耐重擾亂長安,就必須儘快謀求下一具月朔童君,他現在一心求快,動手時未必會像先前那樣瞻前顧後。小姜氏也許是整個案子的關鍵點,我先去尋榮安伯世子宋儉。」

嚴司直趕忙放下手裡的宗卷:「我同藺評事一道吧,到了榮安伯府,我來做記錄。」

***

榮安伯府。

管事領著藺承佑等人入內,口中道:「伯爺最近身體抱恙,早早就歇下了,世子還在外書房理事。」

藺承佑邊走邊打量四周,小姜氏的屍首還停在大理寺,但榮安伯府已是一片素白,遊廊和簷下掛起了白紗燈籠,下人們也都身著縞素。

下人領著二人轉過拐角,迎面走來一位二三十歲的俊美男子,正是榮安伯世子宋儉。

宋儉形容憔悴,眼裡滿是哀慼之色,雖未著素服,但腰間玉佩扇墜一概未戴,應是聽到下人回報,特地前來迎客,遠遠望見藺承佑,大步迎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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