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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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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讓人震恐,猶如巨大的樑柱撞到了地上,「咚」地一聲,震得四周樹木搖動不已,一聲之後,立即又是一聲巨響,「咚咚咚」,竟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眾人回頭一望,不由倒抽一口氣,後頭不遠處突然冒出一個巨人黑影,身量足有數丈高,威武如天神,徑直朝她們奔來,那巨響,就是這巨物走動時發出來的。

「不好,是那魔物的原形!」絕聖和棄智驚聲道。

眼看那東西越逼越近,彭花月等人嚇得心魂震碎,哪還顧得上跟隨明通,轉眼就跑了個沒影。

滕玉意也跑了,而且是跑得最快的那一個。

可她才朝東翼方向跑了幾步,不提防就看見那東西出現在前方,改而掉頭朝西翼跑去,那東西又出現在西方。

這下連端福也看出不對勁了,拼命護著滕玉意往後退:「娘子,它好像是奔你來的。」

那東西步伐快如閃電,穿過樹林時,無數松柏被它踩得枝幹斷裂,剎那間到了眼前,滕玉意無處可躲了,攥緊小涯劍絕望道:「大不了跟它拼了!」

正當這時,斜刺裡突然飛出一張金網,金網寬闊如被,一下子攔住了和尚的步伐,和尚猝不及防,竟被攔得一個趔趄。

藺承佑飛身擲出那張金網後,瞅準機會俯衝而下,落地後一把拽住滕玉意,將她護到自己身後。

與此同時,四周梵音驟起,緣覺方丈手持木魚,帶領眾弟子從一側樹林中快步走出。

道士們也都各持法器從暗處跳將出來。

滕玉意胸膛依舊喘息不停,躲在藺承佑身後擦了把汗,就聽藺承佑道:「這金網攔不了它多久,到那邊去。」

「好。」

那巨物被金網一縛,居然當場化為一個面白如瓠的高大和尚,步伐邁不開,它便大肆撕扯金網,結果沒能把金網撕壞,倒是自己的兩掌冒出了焦煙。

藺承佑顯然沒打算走遠,帶著滕玉意一行走到林邊,停下來打量滕玉意,她簪環歪斜了,裙裳也皺皺巴巴,但好歹沒有受傷的痕跡,於是道:「此物來去如電,若是今晚不能將其降服,跑到洛陽也能被它抓住,別白費力氣跑了,不如留在此處歇一歇,正好我也要幫緣覺方丈降魔。」

滕玉意喘著氣點點頭,四下裡一望,隨便找了塊石頭坐下,藺承佑未坐,只在她前頭站著,絕聖和棄智挨著師兄,一邊數僧人的數目,一邊道:「共一百零八僧。這是換了羅漢陣?師兄,羅漢陣會比四大護法天神的陀羅尼經幢管用嗎。」

藺承佑心裡也沒底,緊緊盯著那金網中的和尚,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說話這當口,林外又傳來腳步聲,回頭望,卻是明通領著彭花月等人來了。

明通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跑散的眾人一一找回來,想想旁處都不安全,只好領著她們到林邊來,到了近前,先跟藺承佑等人行了個禮,接著就讓諸女各自找地方坐下來。

耐重已經被羅漢陣所困,陰力卻絲毫不減,藺承佑凝神望著緣覺方丈等人,神色隱約有些不安。

絕聖和棄智惴惴不安地等了一會,想起方才的事,納悶道:「師兄,剛才從廚司裡跑出來了那麼多人,這魔物為何一直追著滕娘子跑。」

藺承佑看了滕玉意一眼,先前寺裡一眾僧道都被那魔物耍了,若不是滕玉意設法拖延一陣,等他趕到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了,想到此事,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又冒出來了,他想了想道:「先前滕娘子給這魔物出了謎題,結果這魔物連謎面都沒堪破,這對它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以這魔物的習性,會一直糾纏滕娘子也不奇怪。」

滕玉意由著春絨給自己擦汗,聞言接話道:「這和尚說來也禪理精深,為何連這樣的謎面都沒堪破。」

藺承佑:「當然是因為它自視甚高了,要知道它當年——」

突然一頓:「你剛才說什麼?」

滕玉意不明就裡,忙將自己的話重複了一遍:「我說這和尚禪理精深。」

藺承佑怔了怔,他終於知道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是什麼,扔掉手中的樹枝,笑著頷首道:「你說的有理,我怎麼忘了這個,這和尚可是‘禪理精深’,我總算知道為何連四大護法天神的陀羅尼經幢都攔不住這魔物了」」

絕聖和棄智驚訝地張了張嘴:「師兄這話的意思是……」

「再高深的佛門陣法也別想攔住它,」藺承佑回頭看陣中的和尚,「此物在佛門浸淫多年,怎會不知如何破陣?降魔的思路或許一開始就錯了。」

他揚聲道:「各位前輩,借一步說話。」

道長們領著徒弟們訝然過來:「世子。」

藺承佑道:「歷來佛門叛徒都據佛門之法來收,但此物已經墮入魔道,不該再依常理來行事。羅漢陣困不住這魔物,它假意被困,不過是在等陰力全部恢復的那一刻,趁它沒逃出來前,我們得趕快擺道家的玄天制魂陣。」

「玄天制魂陣?」眾人大驚,這陣法比玄天陣還要複雜,歷來攻無不克,就是有一點不好,就是對主陣人和護陣人的要求極為嚴苛,陣法要有三七二十一人,且必須是……

藺承佑環顧四周:「再拖延下去,我等誰都逃不掉了,我來主陣,能助陣的立刻給我站出來。」

見天和見仙互望一眼,無奈擺擺手道:「哎,世子,這回老道可幫不了你了,我們可早就不是童男子了。」

他們嗓門不小,此話一齣,藺承佑面不改色,林中那些娘子和婆子們卻是一默,滕玉意瞠目結舌,原來如此,她雖然一直留意著藺承佑這邊的舉動,卻沒提防聽到這樣的話。

絕聖和棄智率先跑到師兄身後。

又有好些年輕道士也陸續舉手:「貧道也可以助陣——」

一晃眼工夫,便湊足了二十人,加上藺承佑,足夠啟陣了。

藺承佑從袖中抖出鎖魂豸,施咒讓其變成一柄長劍,正色道:「別忘了方才的教訓,此物能使的鬼蜮伎倆遠比我們預想中要多,待會不管發生何事,記得切莫分神。」

年輕道士們齊聲應了,當即依照陣法各自佔好。

藺承佑又對各位道長說:「煩請各位前輩幫忙掠陣,尤其要護好林中之人。」

見天等人凜然點頭:「放心!」

陣中的和尚似乎察覺了什麼,一邊在陣法中掙扎,一邊怪笑道:「道家之人,焉能管得了我佛門中事?」

藺承佑一嗤:「‘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你這等天地不容之物,也敢妄稱佛門中人?」

說話間縱身一躍,翩翩然躍到樹梢上,立好,以劍指天:「東海神明阿明,西海神名祝良,南海神名巨乘,北海神名禺強。四海大神闢百鬼,蕩兇災,急急如律令。(注2)」

「破——」

隨著藺承佑這一聲號令,幽暗的夜空裡,從四方襲來四股銀蛇般的光亮,亮光抵達藺承佑的劍尖,匯作一股銀浪,闊達數尺,繞劍蜿蜒而下,藺承佑蓄力將劍尖往前一指,那股銀浪便坌然湧向陣中的和尚。

陣中的道人們閉目誦咒,合力幫藺承佑把那雪光催到極致。

和尚被那符電一打,彷彿被利刃刺中要害,痛得嗚嗷慘叫一聲。

那叫喊聲灌入人們耳中,比雷鳴還要低沉。滕玉意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緣覺方丈等人的木魚聲和唸經聲拔高几分,耐重已經受了傷,再聽這梵音便覺痛苦不堪,蒲扇吃力地在胸前舉了舉,無奈揮舞不起來,腳下趔趄幾步,再次低吼數聲。

這吼聲震得林中樹葉紛紛落下,藺承佑劍尖一垂,凌空畫地,誦咒片刻,猛然將劍尖一抬,再次擊出一股銀電。

耐重被打得身軀一矮,仍在勉力抵抗,身軀猛烈晃動,試圖舉起雙手。

藺承佑怎肯讓這魔物找到陣法的罅隙,早暗自將全部內力灌入劍尖,對峙間,額上已滿是汗珠,護陣的道士們有所察覺,忙也釋出渾身內力。

終於,耐重彷彿不堪抵禦,轟然倒在地上,好一陣都無動靜。

東側有個護陣的小道士只當大夥終於降服了大魔物,登時欣喜若狂,抻長脖子欲看個究竟,不料這一動,手中的長劍便是一斜。

見天厲喝道:「別分心!想找死麼!」

小道士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忙要擺正劍尖,怎知晚了一步,一股陰冷至極的風從背後襲來,拽住他的衣領,一下子把他甩了出去。

小道士慘叫一聲再無聲息,耐重陰惻惻地笑了兩聲,一個翻身便坐了起來,左手抬缽,右手開始揮動蒲扇,每扇動一下,林中便掀起一陣陰風。

藺承佑一震,陣中少了一人,等於掀開一個缺口,接下來無論陣中其他人如何發力,都沒法補上這個缺口。

陣法一破,陰力便會從各個角落湧來,哪怕耐重仍困在陣中,陣外也彷彿多了無數助手,不出一刻,陣中人便會被耐重驅使的這股陰力殺得片甲不留。

他忙絞盡腦汁想對策,越是性命攸關的時刻,越需沉得住氣,好在耐重受了傷,也需調整一二,忽見滕玉意在樹下拼命衝他招手,等他注意到她,忙一指身邊的端福。

藺承佑心中一亮,端福雖不懂道術,但他的內力足夠抵禦那股陰力。

只是端福畢竟是閹人,算不得純陽之軀。

但眼下沒有更好的法子了,真氣不純也比補不上缺口好,他衝滕玉意指了指自己的劍尖,意思是等他擊出第三劍再讓端福補上來,滕玉意琢磨了一下,點點頭表示會意。

耐重果然沒有馬上出擊,而是宣了一聲佛號,不緊不慢坐正,然後用蒲扇一指面前的緣覺方丈,厲聲道:「云何名懺?云何名悔?懺者,懺其前愆。你這和尚口口聲聲要我懺悔!我有何愆?!」

機不可失,藺承佑忙要再揮一劍,這時林外忽然縱來一人,順勢接過了耐重的話頭:

「你有何愆?你濫殺無辜,屠戮同門,你六根不淨,假仁假義,你作惡多端,攪亂乾坤。你這樣的假和尚,卻口口聲聲‘阿彌陀佛’!呸,當真是佛門敗類,可見轉輪王獨具慧眼,我要是轉輪王,當年也不會把衣缽傳給你!」

那人嗓腔蒼老,語速卻很快,連珠帶炮罵了一串,很快就掠到了近前。

藺承佑劍尖一顫,臉上突然閃過狂喜之色。

那人一落地,恰好站在先前那慘死的小道士的位置上。

如此一來,這陣法重新復原了。

眾人看清那人,不由喜出望外:「清虛子道長!」

絕聖和棄智喜極而泣,若不是還得護陣,恨不得跳起來:「師公!」

滕玉意定睛打量清虛子道長,年約六七十,其貌不揚,身軀瘦削,單就形貌來看,似乎不像緣覺方丈那麼會保養,頭髮幾乎全白了,臉上也全是皺紋,嘴角緊緊抿著,脾氣不大好的樣子。

耐重被清虛子臭罵一通,表情變得極其陰沉,緩緩把臉龐轉向這邊,蒲扇一揮,林中陰風驟起,清虛子盤腿坐下,同時衝樹梢上翻了個白眼:「小子還愣著做什麼?!打它!」

滕玉意在心裡補充,行事也跟緣覺方丈不一樣,動手前沒那麼多講究,說打就打。

藺承佑表情恢復沉靜,劍尖一抖,招來第三道神君符,那股銀浪亮眼至極,再次揮向耐重。

「破!」

耐重的蒲扇還未抬到胸前,便被這符電擊中,藺承佑心狠手辣,專挑它前頭兩道舊傷下手,它痛苦地低吼,重新倒在了地上。

滕玉意的心落了地,忽然聽到林外又有腳步聲,扭頭望去,不由愣住了,就見阿爺帶著幾名副將匆匆走來。

「阿爺!」滕玉意忙帶著端福等人上前。

滕紹原本心絃緊繃,看到女兒安然無恙,表情稍稍一鬆:「在城外碰到清虛子道長,他老人家聽說耐重現世,匆匆趕回長安,半路犢車壞了,一時動不了,阿爺正好也放心不下你,就護送道長來了。」

原來清虛子道長是阿爺送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此處,出自《壇經》裡惠能法師借問弟子的典故,原文是「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前無後」,我這裡改動成「無色無相,無名無姓,無源無盡,無形無狀’」。特此標明。

此處出自《雲笈七籤》等道家典籍。

世子的這句「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出自《禮記》。

這章太難寫了,主要是跟耐重鬥智鬥勇難倒我這愚蠢的人類了,我寫得要吐血了還差一點點,好在最難的部分寫完了,明天明天這卷正式完結。本章給大家補發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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