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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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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忙回:「城北義寧坊送來的,死的是個小娘子,說是昨日同女伴們一同去楚國寺附近遊玩時,中途突然失蹤了,同伴們找了半天,結果發現這小娘子死在了附近的一口井裡,聽說才十三歲,說起來怪可憐的。」

一面說著,一面抬著屍首往後頭去了。

眾人怔了怔,聽上去像是不慎墮井而死,這種意外長安每年都要發生好幾例,就算是謀殺偽裝成意外,也應該先由長安縣的法曹審理後再呈交上來,哪有直接送到大理寺來的。

疑惑歸疑惑,這案子畢竟暫未指派由誰來查辦,就連藺承佑也覺得這案子無甚出奇,因此並未多問。

怎知沒過多久,仵作突然令人過來穿話:「藺評事,陳仵作請你過去看看那具屍首。」

藺承佑急著去明月樓,早就到門外了,聞言只得又返身。

嚴司直也隨藺承佑到了停屍房。

藺承佑入內一看就明白了,這女子的眼眶裡只能看見眼白,連一絲眼黑都看不到,這是魂靈被侵擾過的跡象。

仵作滿臉驚愕:「長安縣的法曹說,昨日在楚國寺打撈屍首時,同伴們說這娘子失蹤之前就不太對勁了,原本極活潑的一個人,突然變得呆呆傻傻的,同伴們一時沒看住,這小娘子就失蹤了,等到發現屍首就浮在井裡,撈起屍首一看,死狀也不大正常,法曹聽說近日有妖祟出沒,怕耽誤捉妖就把這屍首送過來了。」

「死因是什麼?」

陳仵作:「表面上看是溺水而亡,因為屍首表面除了墮井的擦痕,並未看到其他外力留下的傷痕,肺裡滿是水,落水時還活著。」

藺承佑繞著屍首走了一圈,不對勁,枉死之人,頭七之前魂魄都會戀戀不肯離去,這女孩昨日才溺死,照理魂靈就在左右。

他從袖中抖出一張符,暗中施了個招魂咒,結果失敗了,屍首周圍竟全無煞氣。

嚴司直和陳仵作看出藺承佑臉色不對,忙道:「如何?到底哪裡不妥。」

藺承佑蹲下來看了看女孩的腳底:「這女孩魂魄不全,如果沒猜錯,死之前她就已經被人抽走了魂魄,死前已經神智不清,自然橫生不了怨氣。」

嚴司直大驚失色:「這豈不是跟——」

是,就跟胡季真被人謀害的手段一模一樣,只不過胡季真被兇手操控著回到了家中,而這個小娘子因為卻失了神智不甚墮井而亡。

藺承佑起身問仵作:「屍首是在義寧坊發現的?」

「沒錯,這小娘子家就住在義寧坊,名叫李鶯兒。」

嚴司直和藺承佑互望一眼,又是義寧坊。

胡季真也住在義寧坊,並且同樣也被抽了魂魄,這未免也太巧。

難不成有人專門收集魂魄?還是說,這位李鶯兒也撞見了什麼才被害。

嚴司直徵詢藺承佑:「假如這兩件案子有關聯,恐怕就不能移交給別的同僚了。」

藺承佑望著屍首想,李鶯兒的案子是新發生的,如果不想錯過關鍵線索,必須即刻到出事的楚國寺走一趟。嚴司直得去盧兆安宅邸附近盤查,沒法翻牆去楚國寺,交給別人他又不放心,因為說不定會遺漏重要證物。

可滕玉意還在月明樓等他,他出門之前好不容易才拖住了絕聖和棄智,失約是不可能的,想來想去,忽道:「要不這樣吧,馬上派五名衙役去楚國寺看守事發之處,今日之內不許任何人出入,我過兩個時辰就來。」

然而老天爺好像偏要跟他作對,剛安排好這件事,又有同僚過來尋他:「藺評事,東明觀的幾位道長在衙門外等你。」

到了外頭,除了見天和見仙兩位道長,還有好些日子不見的見美和見樂。

藺承佑目光從左看到右,訝笑道:「不知幾位上人有什麼急事,居然跑到大理寺來找我。」

見天急急忙忙開腔:「世子,你瞧瞧這個。」

那是一張黑色符籙,上面全是用鮮血畫的咒語,血跡已經乾涸了,恨意卻力透紙背。

「七咒符?」

「昨日李將軍令人請老道上門除祟,說是他家夫人和女兒像是撞了邪,前兩日突然開始上吐下瀉,他自己也渾身不舒服,貧道上門察看,果見李家人個個像生了重病,見美想起一種咒術跟這個很像,仔細察看大門口的臺階底下,才發現有人給李家下了這樣的符術。若非發現得及時,李夫人母女七日內就會喪命。」

見美嚴肅地說:「世子,七咒符跟引魂術可是無極門的拿手好戲,自從這群賊道伏法,坊間多少年都沒見過了,貧道們覺得事關重大,只好趕忙跑來給世子報信。聽說這位李將軍是朝中炙手可熱的新貴,不日就要被擢升為一方節度使,會不會是李將軍得罪了什麼人,所以有人暗中用這樣的法子來殘害他們?」

藺承佑望著符籙若有所思。

見仙也道:「這種事關係到朝堂,我等就不好插手了,今日過來,就是想把此事轉託世子,真兇擺明就是衝著要李家人的命去的,有這次必然會有下一次,趁李家門口的咒印還在,世子要不親自去瞧一瞧?」

***

月明樓。

滕玉意坐在窗前,不時往樓下看一眼。耳邊絲竹清悅,樂工們在簾後奏曲,點心流水般呈上來,每一塊都透若冰玉,只有拇指般大小,連續吃也不覺得甜膩,那酒漿不知用什麼調的,堪比神仙洞府的香霧之醑。

滕玉意對面前的吃食很滿意,只是她來這快一個時辰了,既沒瞧見藺承佑,也沒看見絕聖和棄智,藺承佑許是怕兇鬼嚇到店裡其他客人,所以提前包下了今日的明月樓,偌大一座酒樓,只有她一個客人。

轉眼已是初夏了,日頭也比頭些日子灼盛,滕玉意在窗前坐了一會,漸漸被日光照得臉熱,原來已是晌午了,她疑惑地放下酒盞,雖說帖子上沒寫明具體時辰,但既然約了人,哪有這麼晚不露面的。

端福自進來後,便一直木頭似的杵在一旁,看出滕玉意有些焦急,開了腔:「要不要讓長庚去青雲觀打聽打聽?」

「再等一會吧。」

話音未落,就聽樓下傳來喧譁聲,探頭往下看,正好看見一道高挑的身影進來,緊接著樓梯響起了腳步聲,主家屁顛顛陪著來人上來了。

不一會婢女們開啟門,果然是藺承佑。

他像是臨時趕來的,連官服都沒換下,青衫幞頭,腳蹬皂靴,走動時襴衫側擺露出裡頭的赭紅色褲羅褲,舉止要多灑脫就有多灑脫,要不是腰間懸著金魚袋,處處都與年輕官員毫無二致。

可惜衣領裡頭還是露出了端倪,估計是嫌天氣悶熱,他厚重的官服裡頭居然穿著宮制的雪白紗羅禪衣。

藺承佑擺擺手讓主家和樂工等人都下去,撩袍坐到對席,笑道:「讓王公子久等了。」

滕玉意忙道不敢,看他額頭上有汗,好奇道:「今日大理寺很忙麼?」

藺承佑給自己斟了杯酒,笑了笑道:「有點忙。」

差點就沒能及時趕來赴約。

喝酒的時候,目光忍不住越過茶盞上沿看向滕玉意,她把鬍子摘下來了,美若蓮花的一張粉臉,眼睛彷彿含著春水,被窗外透來的陽光一照,烏溜溜的比葡萄還要黑亮。

藺承佑收回視線,轉頭看了看門口:「我叫他們上菜了?正好我也餓了,這家江南菜做得還不差。」

滕玉意一愣:「不等小道長了嗎。」

等他們做什麼?巴不得他們不來,這家菜他帶他們都吃過好多回了,大不了回頭再給他們加點菜,藺承佑心裡這樣想,嘴上卻說:「這家店的菜比旁處上得要慢,絕聖棄智一時半會趕不過來,我還有要事在身,且等不了了。」

滕玉意想了想,藺承佑應該是急著辦完事走人,她指了指自己的腕子,悄聲說:「玄音鈴我已經洗過了,世子可以把厲鬼釋出來了。」

「哦,沒帶。」

「?」明日書院就要開學了。

「這兩日事忙,我沒工夫去捉鬼。」藺承佑道,「不過城北的修真坊有座莊子鬧鬼,聽人描述,像是專門吸食人鬼魂的倀鬼,我正好要過去辦案,王公子要是有空,要不我帶你一起去除祟?」

滕玉意喜出望外,倀鬼這種東西算是惡鬼一類,法力不算很高,她單用小涯劍就能將其除去,如此一來,她不但能試試玄音鈴的靈力,還可以除祟攢點功德。

她心裡樂開了花:「正好我也想試試端福教我的劍法,世子要是不想親自動手,到了鬧鬼的莊子,我一個人來對付就行了。」

藺承佑垂眸飲了口酒,借命之人只能靠斬妖除魔來消災,那一窩厲鬼夠滕玉意攢好些功德了,不怪她高興成這樣。

他一本正經道:「也行。只是我手頭有好幾樁待辦的案子,碰巧地點就在修真坊底下的義寧坊,王公子是同我一道去,還是在此處等我?若是嫌麻煩,我取完證再回來接王公子也成。」

難怪藺承佑忙成這樣,眼下已是晌午了,義寧坊離東市足有小半個城,等他辦完案子回來,不知要到何時了。滕玉意沉吟,要不改日?但她明日就要帶著玄音鈴進書院……

藺承佑忽又道:「其中一樁案子的受害人說起來你也認識,正是胡季真。另一個當事人沒報案,只能算是上門除祟,絕聖和棄智今日不在,要是王公子沒空,我只好再找人幫忙了。」

滕玉意一愣。

自從知道胡季真的事可能與盧兆安有關,她一直盼望著能借助此事揪出盧兆安的把柄,難得今日有機會打聽一下案情,就算只能在外頭等著也願意,她馬上改了主意:「我同世子一道去。如果我一個人不夠用,端福也能搭把手。」

藺承佑心裡笑了笑,勉為其難地點點頭:「真要去的話,光貼上絡腮鬍還不成,你這模樣還得改一改,還有你這身衣裳也得換一換,最好換成道袍。」

滕玉意:「貼上絡腮鬍還不夠?難不成世子要除祟的那戶人家認識我?」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著擊了擊掌,侍女們魚貫而入,一盤盤呈上來,端的是芳酒綺餚。

二人用膳時,連杯箸都不聞響動,藺承佑偶爾抬眸看看滕玉意,滕玉意似是覺得這菜胃口頗可口,不知不覺間,每一道都吃了不少。他看在眼裡,自己的胃口也出奇的好。

膳畢,滕玉意讓端福幫她弄了一套小道士穿的道袍,裝扮了下樓,果然變成了一個面生的小道士。

藺承佑上下打量滕玉意一番,笑著點點頭:「賜你道號無為,待會到了李府,叫你‘無為’的時候,你要記得答應。」

滕玉意笑著垂眸:「貧道知道了。」

那邊突然傳來絕聖和棄智的喚聲:「師兄。」

轉頭一看,正是青雲觀的犢車,一到樓前,絕聖和棄智就從車上跳下來:「師兄,你們這麼快就吃完了?王公子呢?」

藺承佑心裡嘆了口氣,到底被這兩個小傢伙追上來了,他自顧自翻身上馬:「上車吧。」

滕玉意趁機上了青雲觀的犢車,隨後就從視窗探出來:「小道長。」

絕聖棄智聽這聲音耳熟,忙也上了車,坐下後細細一瞧,驚喜地說:「滕娘子?怎麼穿成這樣,完全認不出來了!」

滕玉意把手裡的漆盒遞給兩人:「我得試一試玄音鈴的靈力,碰巧你們師兄稍後要去除祟,說好了帶著我去,讓我打扮成小道士,說是這樣比較不打眼,餓了吧?你們師兄讓店裡另做的素菜和素點,都是你們愛吃的,趁熱吃吧。」

絕聖和棄智樂呵呵接過漆盒:「我們不餓,師兄先前給了我們錢讓我們買好吃的,這個留著晚上吃。滕娘子——」

「噓,你們得叫我無為,你們師兄剛才給我起的道號。」

棄智笑著改口:「好,無為師兄,師兄現在要帶我們去哪?」

「說是去除祟,據說那戶人家姓李。」

絕聖和棄智既新鮮又興奮,往日雖說也一起除妖降魔過,但幾個人一同去某戶人家,這還是頭一回。

這一路上,青雲觀的犢車不時有笑語聲傳出來,藺承佑在車外聽著,三人也不知說到什麼高興事,嘰嘰喳喳就沒消停過。

到了那家門口,滕玉意下了車一看,李家?李淮固家何時遭了邪祟?

李光遠和李家幾位公子不在家,李夫人得了訊息,拖著仍有些虛弱的身子,親自率府中人迎至中堂,斂衽行禮道:「老身有失遠迎,竟勞動世子上門除祟。」

說話時臉色焦灼,分明正憂心著什麼。

滕玉意第一回來到李家在長安的府邸,不動聲色看看左右,遠比李家舊宅要富貴,處處珠樓翠幕,處處花卉繁茂。

藺承佑笑著叉手作揖:「李夫人多禮了,受東明觀五位前輩之託,上門幫忙除除祟,除了昨日發現的那道黑符,不知府上可還有什麼古怪之處?」

李夫人深深一揖,焦聲道:「五位道長上門過後,我等都已見好,唯獨小女仍舊昏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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