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你死了這條心。」滕玉意冷冷地笑,「中丞千金又如何?聽說太子也在御前懇請聖人重懲此案,而前一陣伏法的靜塵師太本就有弒君之心,如今整個朝堂都知道這幾樁案子涉及到謀逆,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無罪釋放就別想了,不禍及整個武家就不錯了。況且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假如你這次不被抓,日後還不知有多少小娘子要遭你的毒手,加起來斷你個絞刑不為過,好好在大理寺的牢中待著吧,據說至少是十年以上的監-禁。」
武綺剎那間變了臉色,不知是聽說太子也要求重懲,還是聽說自己脫罪遙遙無期。
她羞惱地望著滕玉意揚長而去的背影,身子往前一傾,一把抓住牢籠說:「滕玉意,你為何這般恨我?我可沒害到你!」
這一回,滕玉意的腳步未作絲毫停留。
牢房裡,只有武綺的喊聲在石壁中迴盪,任她將兩手指節抓得發白,回答她的,只有她自己氣咻咻的呼吸聲。
***
藺承佑令人把滕玉意和杜庭蘭各自送回家,自己則疾馳到青雲觀請師公。
滕玉意回到家中,一方面令人時刻留意武家的訊息,一方面暗自琢磨靜塵師太所說的「大災禍」指的是什麼。
次日就聽說武緗醒了,只是人比從前呆傻了不少,清虛子道長說,魂魄離體太久,靈根多少有些受損,要把身邊的人一一認出來,少說要兩三個月。
杜庭蘭得知這訊息,當天就約了滕玉意去武家看望武緗。
武緗房中早聚滿了同窗,大夥都在輕聲細語陪武緗說話。
武緗像個木頭樁子似的坐在床上,面對同窗們的關懷,她露出茫然的笑容,然而目光呆滯,而且連一個同窗的名字都叫不上來。
大夥同她說話時,她不是愣愣地發呆,就是疑惑地轉動腦袋找尋著什麼。
鄧唯禮和柳四娘柔聲問武緗:「在找什麼?是不是想吃東西了?」
武緗張了張嘴,費力地說:「阿、阿綺呢。」
同窗們互相一望,集體靜默下來。
一片寂靜中,鄧唯禮苦澀地抿了抿嘴,強笑道:「你在家中悶了好些日子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後日我外祖做壽,到我們家來玩好不好。」
武緗傻乎乎地笑:「噢。」
同窗們跟著笑,屋子裡的氛圍重新熱絡起來。
過片刻,鄧唯禮把滕玉意拉到屋外說:「你今年才回長安,往年都沒同我們好好玩樂過,我早跟大夥說好了,這回你是主賓,後日我家設宴,你早點到我家來。」
滕玉意乜斜鄧唯禮:「你是不是想偷懶了?是不是忘了我比你還懶了?喝酒嘛,我倒是在行,行酒令和安排事項你可找別人。」
旁的同窗忍不住笑,鄧唯禮捏住滕玉意的臉頰:「你們瞧瞧,也就這位敢公然說自己懶。平日你躲懶也就算了,當晚你可得幫幫我的忙,不然我就找你麻煩。反正我跟你說好了,你可得早點過來幫我招呼。」
過了兩日,滕玉意在家裡拾掇得漂漂亮亮的,看看天色不早,就約了阿姐去鄧府赴宴。
婢女們熱情地領著姐妹倆去內院找鄧唯禮,一問才知她們倆是第一個到的。鄧唯禮還在房裡梳妝,聽說她們來高興壞了,親自跑到廊下來迎接。
整個鄧府的氛圍與鄧侍中的作派一樣,從上到下都是風風火火,快言快語。
當晚鄧家賓客盈門,花園裡處處是霓裳倩影,滕玉意被同窗們圍在中間,正忙著發「雙陸」,忽然暗覺小涯劍有些發燙,再看玄音鈴,卻是安靜無聲,她滿腹疑團,假借去淨房離了花廳。
出來後,滕玉意昂首環顧四周,眼看端福遠遠跟在後頭,稍稍放了心,徑直走到花園一處極為幽靜假山後,便要讓小涯出來,不料腕子上的玄音鈴突然響了起來,滕玉意心中一凜忙要拔劍,忽有人影從樹上縱了下來,低聲道:「過來。」
「世子?」
兩人貓到假山後。
滕玉意抬頭瞄了瞄藺承佑,他身穿一件寶藍色銀花團紋錦袍,眸光比頭頂的清輝還要熠亮,整個人神采奕奕,甚至稱得上美。
「把劍收回去吧。」藺承佑凝神聽了聽四周的動靜,低聲對滕玉意說。
滕玉意依言做了,悄聲道:「世子,剛才附近是不是有邪物?」
「有隻地煞路過,不過已經被我收了。」藺承佑說,「對了,你我既在此碰見了,就不用另外讓人去滕府通知你了,明日我要去城外捉尺廓,你要不要跟著去?」
「去。」滕玉意眼睛一亮,「城中沒有倀鬼了?」
藺承佑道:「哪來那麼多倀鬼?上回好不容易招來幾十只,全都被你殺光了。」
說完一頓,心中暗道不妙,這話豈不是明明白白說上回那堆倀鬼都是他安排的嗎。
「我是說——」藺承佑不動聲色找補,「我喜歡把邪物聚作一堆打,因為這樣打起來才痛快,上回碰巧我累了,而絕聖棄智的劍被弄汙,一時找不到人手,才會讓你打了一回。」
滕玉意把臉轉到一邊,對著那邊的薔薇花叢哦了一聲。
藺承佑瞥瞥她,又煞有介事道:「正好明日我也缺人手。」
滕玉意點點頭。
藺承佑無話可說,只好說:「明日我還有別的安排,你可以早點出來。」
「行。」
「那我走了,你沒有別的話想問了?」
滕玉意搖了搖頭。
藺承佑沒動,怎麼有點怪怪的。
滕玉意轉頭看他:「世子還有別的囑咐麼?」
「沒了。」藺承佑挪開視線,「這回之所以帶你去,是因為絕聖和棄智明日還有別的活要幹,你可別多想。」
滕玉意再次點頭。
藺承佑狐疑,今晚滕玉意怎麼看著跟平日有點不一樣,該不會瞧出他喜歡她了吧。她心防那麼重,萬一因此不肯跟他除妖就不好了。
「你在想什麼?」
「我在聽世子說話不是?」
藺承佑一橫心,乾脆指指自己,那句「我這像是喜歡你的樣子嗎?」差點脫口而出,恰在此時,那邊有人過來,他忙噤了聲,悄無聲息把滕玉意拉到樹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