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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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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一驚,啐道:「我才不嫁人!你這妖怪到底要搞什麼鬼?你與其對付我,不如做準備應戰,待會等清虛子道長的徒孫闖進來,一定把你們殺個片甲不留。」

麗人們哪由得滕玉意掙扎,七手八腳就把她拽起來,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滕玉意死攥在手中的小涯劍,立時化作一團綠霧:「夫人,她這劍好生了得。」

話音未落,對面襲來一根長長的巾帔,巾帔宛若銀蛇,頃刻間將小涯劍纏了個密密實實,妖怪法力高強,居然一下子把劍光全都擋住了。

麗人們重新推著滕玉意朝另一邊走,滕玉意一人敵不過這麼多妖怪,跌跌撞撞被推到了裡頭,本以為是另一個洞穴,哪知竟是一座極為奇麗的大宅。

滕玉意一愣神,這地方怎麼如此眼熟,仔細分辨一會,才意識到這是成王府,自己身著嫁衣,周圍滿是含笑的賓客,面前是一個婚帳,喜婆們口中說著吉祥話,簇擁著把她送入帳中。

滕玉意抵死不從,奈何妖力滔天,餘光只見新郎立在一旁,卻連新郎的模樣都沒瞧清,枉她拼命掙扎,到底被壓著拜了天地。

再一晃眼,周圍的人影全不見了,滕玉意疑惑轉動腦袋,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明淨雅潔的廂房裡。

房間軒窗大敞,外頭對著花園,花園裡玉欄朱楯,窗前栽滿了怒放的紅梅,雪花紛紛揚揚,花枝上很快覆滿了白雪。

滕玉意滿眼困惑,這地方……怎麼還是那麼眼熟。

望著窗外那濃姿半開的紅梅,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聽說成王妃極喜歡紅梅,成王為了討愛妻歡心,早在成婚之初就令人在府中栽滿了紅梅,莫非……這還是成王府?

滕玉意疑惑起身,正好路過鏡臺,餘光瞥見鏡中的身影,下意識歪頭往裡瞧,發現自己不再穿嫁衣,而是穿著一件雍容雅緻的杏黃色冬裙,鏡子裡的她依舊玉面桃腮,只是頭上的雙鬟合作了一髻。

她瞠目結舌,這是已婚婦人的髮飾,她真嫁人了?身後站著二婢,恍惚是碧螺和春絨。

「夫人,今日王爺生辰,說不定有多熱鬧。你和世子既然昨晚就過來了,不如早些到前頭去張羅客人吧。」

滕玉意心裡越發驚愕,嘴裡卻情不自禁接話:「世子呢?」

「世子說昨夜夫人睡得晚,讓我們別吵你,自己到前院招呼客人去了。」

鏡子裡的她也不知想起了什麼高興事,眼裡滿是甜蜜的笑意。看看屋裡,窗前的榧几上擺滿了她愛吃的茶點,床後的紫檀木衣架赫然懸掛著男子的衣帶。

「我去找他。」鏡子裡的人高興地說。

滕玉意其實並不知這個「他」是誰,腳下卻情不自禁往外走。

下了臺階,穿過遊廊,亭臺樓閣矗立在一片冰雪中,儼然琉璃世界。不知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傳來簫聲,簫聲清婉動聽,宛然在傾訴自己的一腔閨怨。

滕玉意暗覺那簫聲很熟悉,當即放緩腳步,循著簫聲找過去,卻看見一株梅樹下的石桌下坐著一男一女,那女子穿著白狐裘衣,端的是容色豔異,口裡在奏簫,一雙含情的盈盈美目卻始終凝視著面前的少年。

少年郎生得丰標俊雅,一邊轉動著手裡的茶盞,一邊在出神,明明感覺到那女子的注視,卻絲毫沒有迴避的意思。

滕玉意一眼就認出那少年是藺承佑,不知為何,頓覺怒意滔天,一個字都未說,轉身就朝外走。

後頭有腳步聲追來,手腕好似被人拽住,她憤怒推開那人,掙扎間只覺天旋地轉,跌落到柔軟的一處所在。

滕玉意睜開眼睛,驀然發現自己躺在床榻間,試圖坐起,身上卻連半點力氣都沒有,勉強抬起手,胳膊卻細白得彷彿一掐就能斷。

床邊聚滿了人,個個都在哭泣。

滕玉意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發不出,意識到自己生病了,用眼睛找尋某個人,卻連那個人的人影都不見,她心裡莫名難過,耳旁彷彿有人在跟她說:「瞧瞧,這就是嫁人的下場,付出一腔真心,夫君說變心就變心。想想你阿孃,你們母女倆還真是同病相連。」

滕玉意睜大眼睛,忽聽有人說:「世子要帶夫人去治病,快讓開。」

床邊的人分開,有個人過來了,傾身摸了摸她的額頭,背起她二話不說就往外走。

滕玉意奮力掙扎,末了只能無力趴伏在他身上,少年身上有一股很陌生的香氣,香氣清麗秀謐,明顯是女子的薰香,然而不是她慣用的玫瑰香,而且不是外裳上沾染的,是從裡衣裡飄出來的。

耳邊那蛇信子般的聲音嘶嘶響起:「你看,你生著重病,你的夫君卻忙著跟別的女人幽會,裡衣上能沾上那麼濃的香氣,一定是纏綿了許久。」

滕玉意心如刀絞,猛然刺出手中的小涯劍,卻聽耳邊聲響嘈雜,有人喊道:「滕玉意,是我!」

滕玉意劍尖直抵那人的肩背,絲毫沒有收劍的意思。

那人咬牙道:「你看看我是誰?」

另有聲音嚷道:「世子,這七欲天怕滕娘子壞事,傾盡法力迷住了她,她已經被迷惑了,一時半會怕是叫不醒了。」

滕玉意聽到「七欲天」三個字,心中彷彿閃過一道雷電,甩了甩頭,發現自己懸在一處斷崖邊,底下是滔滔黑浪,頭頂風聲呼嘯。

懸崖上方有人拼盡全力拽著她,她卻正試圖用小涯劍刺他的胳膊。

藺承佑。

她身邊還有幾個人,正是見天等人,他們也被打落了懸崖,身子墜在半空,黑浪中有無數手探出來,不斷拉扯見天等人的雙足,全靠藺承佑用銀鏈在上拉拽才沒掉下去,但藺承佑顯然快要支撐不住了。

見天嚷道:「世子快放手吧,七欲天非同小可,別害得你也掉下去,你只管闖出幻境,回城再找幫手來救我們。我們有法力在身還能支撐一陣,就是滕娘子和端福麻煩些,不過這也是命,別連累你也命喪此地。」

藺承佑卻死活不撒手:「滕玉意,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是誰?」

滕玉意陡然收回劍:「世子。」

藺承佑眼中閃過狂喜,見天等人不顧自己狼狽的境地,大肆歡呼起來:「好你個滕娘子,居然敵得過七欲天的蠱惑,快,我等都被‘情絲’纏住了,但她奈何不了你的小涯劍,快用劍幫我們解圍。」

滕玉意拿劍亂舞一氣,很快把上頭蛛絲一般的絲線化開,隨後仰頭看向藺承佑,喊道:「如何解圍?」

藺承佑道:「瞧見你面前的峭壁了嗎,那是七欲天的肉身,用劍刺她,刺得越深越好。」

話音未落,面前的峭壁突然抖動起來,滕玉意瞅準機會往前一刺,只聽聲聲慘叫,峭壁開始簌簌往下掉土,底下黑水裡的怪手也不見了,接下來就覺身子一輕,藺承佑一把將她拽了上去。

上頭就是方頭的洞穴,裡頭一片狼藉,早前那些美人妖怪全都不見了,看了洞中那些詭異的綠色花泥才知道,它們沒一個能從藺承佑手下逃出來。

這時藺承佑身後又探出一個人,卻是端福,旁的男子都被幻境困住,只有他身有殘缺未被蠱惑,只不過身無道術,剛才又被妖力拖住了,眼下七欲天肉身被刺中,他手腳方能重新動起來。

在他的協助下,五道也很快被拽回了洞穴中。

「世子,剛才到底怎麼回事?」滕玉意心有餘悸擦了把汗,這段時日她同藺承佑收了不少邪物,第一次看到藺承佑這般狼狽,不,就連自己,也險些著了妖怪的道。

見樂在前頭說:「別說了,我等都被蠱惑了,連世子都不例外,好險好險,大夥差點就葬身此地。」

滕玉意定睛一望,才發現藺承佑面色比平日要紅,聽到這話,藺承佑若無其事說:「現在哪有空說這些,趕快逃出去是正經。」

才走兩步發現洞穴也在抖動,藺承佑乾脆一把將滕玉意背到自己身上,提氣往外飛。

即將鑽出洞穴,迎面卻灌來大浪,白浪滾滾,傾刻間將整座洞穴灌滿。

藺承佑身上的符籙浸在水中,一下子變得極被動,好在水性極好,游龍般帶著滕玉意游到洞口,託著她往上一推,又依次把五道推出去,自己正要往外鑽,不料水中漫出無數花蔓,層層環繞將他的腰身纏住。

藺承佑旋即拔下腰間匕首,二話不說斬斷腰間藤蔓,然而麗國夫人似乎下定決心要把他留下,水中竟源源不斷鑽出藤蔓。

見天等人在洞外等了一會,遲遲沒看到藺承佑鑽出洞穴,不由急得團團轉。

「這可如何是好,我們幾個不懂水性,下去也是添亂,再說法器在水下一多半都會失靈,更別提符籙和硃砂了。」

端福作勢要下去,見天一把將他攔住:「別動,你沒有法力,下去就是一死。」

爭執間,滕玉意撥開幾人,二話不說跳入水中。

端福忙要拽住自家主人,卻因為前頭隔著見天等人,一下子沒能拽住滕玉意,見天望著水面愕了片刻,恍然大悟道:「現在只有滕娘子能幫上忙,別忘了小涯劍不懼水火,那些水浪見著劍光就會自發避讓,就不知滕娘子水性如何。」

滕玉意還沒來得及划水,身子先一哆嗦,想起前世活活悶死在水裡,內心止不住發抖,但她也知道,藺承佑法力再高,也沒法在水下挺太久,再不下水救人,他必然難逃一劫。

不出所料,洞穴裡的水很怕她的小涯劍,她這邊一落水,水潮便紛紛往兩邊湧去。

滕玉意一邊試著克服內心的恐懼,一邊慢慢在水中睜開眼睛,剛要找尋藺承佑的身影,有人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藺承佑已將腰上的藤蔓斬得差不多了,拽過滕玉意就要游上去,正當這時,腰上又捲上來一條極粗的綠藤。

藺承佑手腕一轉,匕首刺向綠藤,但無論他怎麼刺,綠藤都紋絲不動,直到滕玉意的小涯劍刺過來,綠藤才「呲溜」一下梭走了。

藺承佑趁機拉著滕玉意往上游,兩人鑽出水面喘了好幾口氣,藺承佑回身看了看綠藤消失的方向,抹了把臉上的水說:「我知道這大妖的妖身藏在何處了,它之前被我打成了重傷,若是放它走了,定然後患無窮,它料定我們在水下處處受制,絕不會像平日那麼防範,只差最後一劍了,不想打完再走麼?」

滕玉意心中一喜,今日出城就是為了殺妖攢功德,結果鬧到最後,卻沒能親手斬殺到一個妖怪,就此回去自然不甘心,然而實在怕水,瞄了瞄藺承佑,面上有些踟躕。

藺承佑自信地說:「別怕,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溺水,再說這洞穴中的水全是這妖怪召來的,只要將此物本體刺死,這些水自然就會消弭於無形了。」

滕玉意一聽有道理,興奮點頭:「那我們快回去吧。」

這話一說完,藺承佑就拉她重新回到水中。

滕玉意心房止不住發抖,還好她知道藺承佑水性極佳,有他在身邊,好歹不像之前那般恐懼。

藺承佑沿著綠藤遁走的方向一路往前遊,很快游到了洞底,面前出現了一株樹身比水桶還粗的大樹,藺承佑繞著樹幹遊了一圈,一把從樹上拽下兒臂粗的綠色蟒蛇,他出手如電,蟒蛇竟來不及逃遁,隨後他不顧蟒蛇猛力掙扎,示意滕玉意用小涯劍刺它七寸。

滕玉意沒想到藺承佑這麼快找到麗國夫人藏身處,登時喜出望外,依言刺出一劍,蟒蛇汙血流出,開始瘋狂扭動,洞穴被妖力撼動,更是地動山搖。滕玉意第一回近身斬殺這樣的大怪,心中自是振奮不已。親手斬殺這等大妖,帶來的功德無疑抵得上百隻倀鬼。

藺承佑在旁看著滕玉意眼中的喜色,心知她終於如願以償,心裡也暗自高興,在一旁耐心等待洞中的水自發退去,但儘管蟒蛇法力在迅速減弱,洞中的水卻絲毫沒有消退之意,等著等著,藺承佑暗暗皺眉,難道他判斷錯了?這水是從洞穴上頭傾瀉下來的?

滕玉意也發現不對勁了,手中忙著斬斷蟒蛇七寸,眼睛卻時不時瞟瞟藺承佑,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不是說水會退嗎?為何還淹著咱們?

這意味著他們還得游回去。

藺承佑瞅準時機幫滕玉意把劍拔出來,二話不說帶著她往回遊,先前鑽出水面時他喘了幾口氣,這對他來說足夠了,但滕玉意未必能堅持住,才遊了一會,她果然憋不住了,捂著胸口拼命搖頭。

藺承佑耳邊隆隆作響,所謂「富貴險中求」,大功德也是如此,他本意是想讓滕玉意攢一樁大功德,可不想讓她因此受傷。

滕玉意胸肺似要炸開,腦中更宛如有一記重錘在敲打,起先還勉強扳住自己,末了雙手無疑是亂劃,眼看離洞穴出口還有一小段距離,愈發挺不住了,一把拽住藺承佑的衣袖,口中吐出幾個泡泡:藺承佑,我……要被你坑死了。

藺承佑身軀在水中一頓,回身將滕玉意攬到自己懷裡,不顧心口猛跳,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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