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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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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滕紹欣慰一笑:「阿爺今日才從聖人口裡得知,藺承佑前日在御前為你請過旨,他說你遺失了小涯劍,往後即便跟著他除妖恐怕也無法積攢功德。他一來知道你記掛母親,二來也擔心破勾咒還留有餘孽,於是想在大婚之後與緣覺方丈去南陽城為那些亡故的百姓做法超度,法事盛大,南陽與長安相距千里,藺承佑雙目已盲,來回奔波比旁人更為艱難,他這樣費心費力,不過是為了幫滕家消除冤孽,由此可見,這孩子有多看重你的事。」

滕玉意淚花凝在了眼眶。

滕紹含淚藹然笑道:「你的心乾乾淨淨,你這樣的好孩子,就該嫁給一個重情重義的少年郎。明朝就要嫁給你的心上人了,你阿孃若知道你為自己選了一位如此出色的郎君,不知會有多高興。」

滕玉意淚眼婆娑,仍不肯離開父親膝前。

滕紹俯身硬將女兒攙扶起來。

「再說下去阿爺該難受了。想想你和藺承佑吃了多少苦頭才有今日,你該歡喜才是。屋裡定然還有不少事要忙。快去吧。」

滕玉意抹了把淚,離開時一步三回頭,到了門口回頭望,父親仍無聲望著她,身影落在燈火中,靜靜地像一座高山。

***

滕玉意心裡裝了太多事,捱到後半夜才睡著,睡得正沉時,迷迷糊糊感覺有一雙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小涯不在了,最近常有魂魄入夢來。玄音鈴在腕子上輕輕地響,那響動就如那雙手一樣溫柔。

滕玉意睜不開眼睛,眼睫卻溼了。

「阿孃……」

只有阿孃有這樣纖秀的手指,也只有阿孃才會這樣親暱地摩挲她。

「阿孃……」滕玉意在夢中低低啜泣,「來為女兒送嫁麼……」

那雙手停在了滕玉意的肩頭上,輕緩地拍打著,就像幼時母親為了哄她睡常會做的動作。

滕玉意噙著淚,孩子氣地呢喃:「女兒嫁的郎君,阿孃可還中意……」

耳邊隱約有嘆息,是不捨的,也是歡喜的。

滕玉意眉頭慢慢鬆開,母親的手猶如一縷清風,漸漸撫平女兒心頭所有的離愁和哀惋。

早上滕玉意醒來,發現淚水打溼了衾枕。

沒等滕玉意自行下床,杜夫人就帶著兩位喜娘把她從衾被裡提溜出來。

成親歷來在傍晚,但白日尚有許多禮儀,滕玉意昨夜睡得淺,起床後一個勁地打瞌睡,人雖坐在妝臺前,腦袋卻前仰後合的。

杜夫人和杜庭蘭扶穩了滕玉意的腦袋讓喜娘隨便折騰。

昨晚府裡的人大半未睡,這會兒早就忙碌了半晌了,滕玉意被拖到屏風後穿嫁衣的時候,忽聽姨母同表姐說:「紹棠真這麼說?」

杜庭蘭嗯了一聲:「世子這幾日壓根沒在長安,今日天不亮才趕回成王府,紹棠過去送東西的時候,正好聽到門口小廝說起這事,府裡唯恐世子趕不回,個個都要急死了,還好世子及時趕回了。」

滕玉意登時精神了。

南陽城與長安相距千里,去南陽不可能這麼快趕回,看來是別處,但眼看要大婚了,藺承佑又能跑到何處去。

杜夫人滿含期冀道:「世子能自行出長安,莫非眼睛好了?」

「世子身邊帶了一大幫扈從,而且紹棠說世子眼上還束著布條。」杜庭蘭輕嘆。

滕玉意正豎著耳朵聽,就聽外頭說笑聲驟起,各府的女眷聯袂而至。到傍晚時,一切準備停當,忽聽鑼鼓喧天,丫鬟們興奮地跑進:「迎親的來了。」

屋裡愈發忙亂。

喜娘將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團扇遞給滕玉意,一左一右扶起滕玉意。

滕玉意屏住呼吸握穩扇柄,沿著鋪好的氈毯往外走去。氈毯花團錦簇,踏上去寂寂無聲。四周滿是歡聲笑語,隔著團扇也能感覺到友善的注視。

背後忽有人小聲啜泣,卻是姨母和表姐。滕玉意一來捨不得她們難過,二來自己心裡也生出強烈的不捨,回頭想安慰姨母和姐姐,喜娘卻硬將她攔住了:「今日大喜,不興回頭看。」

杜夫人和杜庭蘭忙跟上前,強作歡笑叮囑道:「阿玉,你好好的。」

到了中堂,喜娘在耳邊提醒滕玉意:「滕將軍送嫁。」

滕玉意透過團扇的綃紗,隱約看到庭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杵著柺杖,卻站得極穩。

到了近前,滕玉意垂眸望見阿爺的袍角,突然間淚如雨下。

那是她親手為阿爺縫製的佛頭青襴衫。

平日阿爺捨不得穿,今日鄭重其事地穿上了。

滕玉意淚盈於睫,跪下撲通撲通磕了三個響頭:「阿爺,您保重。」

滕紹噙著淚花點頭,過片刻才道:「今日吾兒出嫁,要歡歡喜喜的。起身吧,阿爺送你出門。」

滕玉意跟隨父親穩健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外走,到了二門外,禮樂聲驟起,門口鮮車健馬,聚滿了前來迎親之人,放眼望去,不是長安有名的大才子,就是與藺承佑交好的貴要子弟。

另有東明觀的五位道長和絕聖棄智等人。

人群簇擁著一位身著紅袍的郎君,騎白馬,轡紫鞍,俊如珠玉,朗若朝霞,意態瀟灑,未語先笑。

喜娘似是頭一回看到這般俊美的新郎,立時屏住了呼吸,身後安靜了一瞬,有外地來的女眷竊竊私語:「這便是成王世子?當真跟畫上人似的。」

絕聖和棄智在馬上探頭探腦,一看到滕玉意出來,高興地嚷道:「師兄!」

五道等人打趣道:「瞧這兩個傻小子,什麼‘師兄’,那是你們師兄的新婦。」

眾人鬨然大笑,絕聖棄智憨笑撓頭。五道想起滕玉意和藺承佑這一路走來太不易,笑容中還透著幾分唏噓。

每個人都那樣高興,滕玉意心窩暖洋洋的,然而不敢四處張望,只奇怪一露面就覺兩道灼灼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天色雖不早了,但她很確定那目光從藺承佑方向投過來的。

她心裡有些疑惑,藺承佑已經吃了赤須翼一個月了,但一直沒有復明的跡象,雙目看不見,怎麼可能這樣灼灼地注視她。

莫非他復明了?

可如果真復明了,藺承佑怎會不讓她提前知道。

這樣想著,滕玉意打算偷偷看藺承佑一眼,兩位喜娘卻二話不說把滕玉意推上了犢車。

***

滕玉意端坐在青帳中,身邊堆滿了糖果金錢,帳內靜悄悄的,外頭卻笙鼓鼎沸。

沃盥禮行了,卻扇禮行了,合巹禮行了,結髮禮行了。禮數一成,她和藺承佑便正式結為夫妻了。

再過一會,藺承佑就該回到青帳了。想到此,滕玉意下意識揪緊那厚重的青綠嫁衣(注)。

只恨行禮時四周擠滿了人,她都沒機會仔細盯著藺承佑瞧,但即便只是飛快地幾瞥,她也瞥見了藺承佑注視自己的目光。

那雙眼睛漆黑如墨,笑意似能漾到她心裡去。

她知道以藺承佑的性子,今日成親必然不願再在眼上束上一根布帶,但他的一舉一動,哪像個眼盲之人。

兩人拜天地時,藺承佑不時會回頭笑看她,成王府佔地廣闊,光從中堂走到青帳都要花費不少工夫,但無論在何處行禮,藺承佑總不忘關照她。

喜娘們撒帳時,滕玉意頭上落了不少玉箔和果子,藺承佑與滕玉意行合巹禮時,順手幫滕玉意摘下鬢邊的一個小果子,這舉動情意流露,引來帳內一陣笑鬧。

「看來世子極喜歡自己的新婦。」

「可不是,新婦花容月貌,誰瞧了不喜。你們瞧,世子和新婦坐在一起,當真是一對璧人。」

回想到此處,滕玉意幾乎可以確定藺承佑復明了,但她仍不相信藺承佑會瞞著自己,藺承佑該知道她會得知此事有多高興,可他竟然瞞著她。

再說了,赤須翼可是她搶來的。

滕玉意越想越氣,忽聽帳外傳來腳步聲,滕玉意心口猛地一縮,再一聽,又悄悄鬆懈下來。

是碧螺和春絨,她們身後還跟了七八個嬤嬤和小丫鬟。

「娘子,熱湯備好了,這一天都快累壞了,盥洗後換上寢衣吧。」

滕玉意抬眸打量那幾個面生的婆子,那樣謙恭和氣,一望便知是成王府的老人,本想問碧螺「你們瞧藺承佑是不是復明了」,見狀,她笑靨淺生,悄悄把話又咽了回去。

一座青帳,闢作兩端,外頭是喜帳,裡頭是淨房。

滕玉意到淨房脫下厚重的嫁衣,浴洗一番,溼淋淋從浴槲出來。

春絨和碧螺正幫滕玉意擦拭身子,就聽外頭嬤嬤訝道:「噫,大郎這麼快回來了。」

緊接著就聽見腳步聲,果然是藺承佑,入內後,他似乎怔了下,笑問:「她呢?」

這個「她」,自然是指的滕玉意了。

滕玉意一顆心竄到了嗓子眼,慌手慌腳讓春絨碧螺幫自己穿衣裳,等到重新裹得嚴嚴實實了,稍稍鬆了口氣。

「丟不了。」就聽嬤嬤笑著說,「玉娘在裡頭盥洗呢。」

藺承佑哦了一聲,頓了頓道:「……沒什麼事的話,嬤嬤們先下去吧。」

滕玉意低頭望望自己,身上只穿著寢衣,便低聲對碧螺和春絨道:「你們出去把外裳拿給我。」

碧螺錯愕:「都換了寢衣了,怎還要穿外裳?」

滕玉意清清嗓子:「囉嗦。叫你拿就拿。」

碧螺不肯:「白日捂了一天,嫁衣上有汗,再穿上恐不好。」

滕玉意說:「那……那你們就去給我找一件別的衣裳。」

春絨無奈:「娘子這不是無理取鬧嗎?箱籠都送去了世子住的東跨院,臨時去拿豈不大費周章。」

「我不管。你們自去想法子。」

二婢乾脆撇下滕玉意,匆匆出了淨房,出去後似乎只與藺承佑見了個禮,便告辭離去了,僅一瞬,外頭回歸安靜。

滕玉意悄悄走到簾前,正要搴簾往外看,有人把一件裙裳遞了進來。

「是不是在等這個?」

正是滕玉意剛脫下的青綠色中裙。

滕玉意心口一跳,就聽藺承佑在簾外道:「還要我給你拿別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年剛開始構思這篇文時,我就跟朋友說這篇文佔了晉江各種冷門要素,「玄幻」「靈異鬼怪」「慢熱」……前期男女主的鬥法更是完全不符合晉江讀者的口味,並非你撩我撩小打小鬧,是真正鬥得死去活來。女主的性格也絕對不貼合晉江主流審美。

編輯為了幫我搞點熱元素,建議我加上晉江熱門的「重生」標籤,但我甚至不確定阿玉和滕紹這種因為家族詛咒不斷輪迴的情況,符不符合晉江傳統認知上的「重生」,所以我在第一章就寫明這是偽重生。

我跟幾個晉江作者說,我這篇文完結能有3萬收藏就不錯了,會很冷,但我會堅持寫完,為了不受資料差的影響,我特地存了四十萬稿。

但我萬萬沒想到,從發文那天起就不斷有人到微博上給我提意見,有善意的,有惡意的,各方面的建議比我以往任何一篇連載文都要多。

幾天前我偶然上微博,發現有條私信,有個讀者要我修文,說我大爛尾,要我修改世子和阿孤相認的那一段,要我把淳安郡王那一部分重新寫,不然就要給我一顆星評分。

這段話讓我想起湯唯演的《蕭紅》裡的一句臺詞:「他們不喜歡我的故事,無非是我沒有按照他們的想法來,而我不這麼認為,這世上有各式各樣的作者,就該有各式各樣的故事。」

在19年《攻玉》一個字都沒寫的時候,我就有了「他姓嚴,叫嚴望春」這句話。嚴司直最初名字叫嚴望春,我朋友說有部大熱劇裡有個配角叫類似的名字,所以我後來改成了嚴萬春,但是前面的章節存稿裡面可能還沒有改過來。

19年年底,我跟朋友討論《攻玉》細綱,我們就開玩笑說過「世子眼瞎了,正好繫著布條跟阿玉玩cosplay」。這些梗、這些情節,甚至早於第一章存稿的誕生。

正式寫文前,我寫下了七萬字的細綱和背景資料(如果對這個有興趣可以在微博私信,我可以把那時候的聊天記錄發給你們,記得回來反饋一下。)

嚴司直的死、阿大眼盲、阿玉跳井救人、阿大質問淳安郡王的對話……這都是我兩年前就已經構思好了的情節,每個設計都有我自己的思考,前一陣寫這些情節的時候,我興奮得兩眼冒綠光,能在寫作時得到這種超凡體驗,我認為很值。別說你給我打一千個一星,就算你把我關到房裡再寫三年,攻玉也是現在的樣子。這樣吧,眼看攻玉要完結了,有一種讓自己和作者都滿意的辦法,我寫我的,你寫你的,我們互不相擾。你寫同人文。(這不是你行你上,因為只需要把某個情節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設計。)

那位讀者想要的故事裡,可以按照她的想法,把阿大和阿玉相認時寫得天雷勾動地火(任我想破腦袋,也無法想象一個八歲的小男孩會對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產生愛情,阿大能記住阿玉,一方面是他本質好,另一方面也源自父母和伯父伯母的鼓勵和教育,畢竟知恩圖報是個好品格。但是恩情絕對不可能對愛情進行疊加,這是兩碼事。)

也可以把李淮固的下場按照她的要求寫得再絢爛一點,比如成功騙到了世子,從而讓兩人誤會(這個情節你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寫的,因為會顯得阿大和阿玉降智。)

還有什麼南詔國再來一卷,顧憲才是幕後大boss,全都可以按照你的想法來。我完全開放攻玉的同人授權,您的故事,您做主,相信只要傾注了自己的思想和感情,就一定是個好故事。我的故事,我說了算。

對了,這位還是個盜文讀者,你私信我的截圖暴露自己了。

順便,我知道買攻玉版權的影視經理一直在跟這篇文,雖然攻玉劇化遙遙無期,但我還是誠心懇求一句:

阿大和阿玉的每個場景我都給你們寫好了,可以潤色和加強,千萬別魔改。

尤其不要為了迎合市場,去胡亂修改女主的人設,阿玉就是這樣的阿玉,阿大就喜歡這樣的阿玉。

老母親替阿大和阿玉謝謝了。

還有兩章完結,明天無,後天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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