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21一位中年男性的絕望——三十八歲的健司/h2「我很難逃離當前的現狀了。社會明明急需年輕勞動力,但為何我找不到穩定的工作呢?」h3「穩定的工作」在哪裡/h3「咱們怎麼總是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見面呢?」
38歲的石田健司強顏歡笑地聊起了他的近況。近十年來,我同他一直保持聯絡,他總是會配合我的採訪。他現在靠日工勉強餬口,工作極其不穩定。
按日派遣的時薪不過1000日元上下,常常幹了一天也賺不到10000日元。他們會首先申報「等待工作」的狀態,之後等待工作指派,有工作的時候勉強能賺到10000日元,但不能選擇派遣地點。
接到工作指派後,他們要到離碼頭最近的車站集合。打工的人形形色色,既有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也有中年人,略顯年紀的人大多表情沉重。他們的工作有時是檢查點心,負責禮盒的擺放;有時是負責組裝彈珠賭博機,他們用專用電動螺絲刀在彈珠賭博機上安裝螺絲,一直從早忙到晚。一週下來,能安裝好1500臺賭博機。
他說:「時薪很少能達到1000日元。日工派遣的人裡外國人較多,所以工廠裡教我們幹活的也是外國人。」
給便利店供應飯糰、麵包的加工廠,有接近一半的職員是外國人。大家基本上都不會說日語。又比如,在給超市提供熟食的工廠中,健司的工作是負責分裝菜品,而現場的監工是菲律賓人。這些外國人總是戴著口罩,一邊大聲地聊天,一邊進行著手頭的工作。儘管健司知道,他們中不乏努力工作的人,但一想到自己身處外國人之中,不由得感到一絲不平衡。
「日工派遣是根據需求而改變的一種工作方式。以我的現狀來看,恐怕成為正式職員遙遙無期了。」他體會到了現實的殘酷。
當然,這些工作還存在著其他風險。
「體力勞動的派遣,不過是一次性買賣,終歸不是長久之計。在工廠工作的時候,如果能跟進整個工程的實施進度,也許會跟現在不同。但日工派遣的話,根本無法長久在此工作,別人教我們的,也只有擰螺絲這種瑣碎的工作而已。」
曾經一段時間,他之所以選擇日工派遣,是因為篤定能拿到指派工作。但每天的薪資大概也只有6000日元,這些錢只夠餬口,更別提存錢了。本想每天至少賺夠10000日元,但這樣的工作寥寥無幾。如此一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錢繳納社會保險,今後的養老金和醫療保險更是讓他焦慮不安。
「我很難逃離當前的現狀了。社會明明急需年輕勞動力,但為何我找不到穩定的工作呢?」
他心中的疑慮讓我深受觸動,恐怕社會上有許多中年自由職業者有著和健司一樣的煩惱吧。h3曾幾何時,自由職業者賺得更多/h3健司,在東京的平民老街區長大,高二時就退學了。之後的兩年,他在便利店和餐飲店打工,開始了自由職業者的生活。當時,他每月有30萬日元左右的進賬,這些錢足夠維持生活。
長時間在狹小店鋪工作的他,嚮往有一份「能沐浴在陽光中」的工作。於是,他進了一家快遞服務公司,擔任快遞員。
他的工作就是從各大快遞公司接單,然後騎腳踏車或摩托車配送貨物,相當於自負盈虧的個體戶。他跟公司簽訂了業務外包合同,所以每天都會接到很多訂單。這些訂單會通過郵件的方式傳送到他的手機上。如果快遞員拒絕的訂單達到一定數量,公司就會認為此人「靠不住」,這樣一來,公司指派的訂單就會逐漸減少。為了避免這種情況,他幾乎什麼活兒都接。東京圈內自不必說,就連東北的訂單,他也會騎著摩托車趕去送貨。因為運費與運輸距離直接相關,因此健司也能從中提成。有時一天下來,他要騎行將近100公里。雖然每個月的營業額能達到50萬日元,但平均到手的只有20萬日元左右。下雨天的時候能多賺一些,他是絕對不會放過賺錢的機會的,有單必接,有時候一個月也能賺上40萬日元。
「當時我認為,就算自己高中肄業,只要努力,還是有希望的。」
他咬緊牙關,努力堅持著。
送貨的工作持續了六年,雖然中途合作的公司陸續更換,但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都是自負盈虧式的打工。在這期間,他還增加了it業務。當時,各大電腦運營商正招聘大量修理印表機的摩托車騎手,又稱「電腦硬體修理員」。就這樣,口口相傳,健司也決定加入。印表機網路系統的維修工作需要進行為期兩個月的培訓才可以上崗。上崗後時薪可達1300至1500日元,他對此十分期待,認為「這是能夠增加工作技能的好機會」。
就這樣,健司拿到了某大型電腦運營商的工作證,他的工作內容就是應客戶的要求趕到現場去維修電腦。然而,客戶一方實際上已經與其他公司簽訂了業務外包合同,這種做法其實是一種「違法外包」。
「違法外包」雖然簽訂的也是外包(委託)合同,但實際上屬於勞務派遣,它是違法的。外包原指通過完成業務來獲得對等價值的合作(《日本民法典》第632條作了相應規定)。所以,在現場接受發包方命令和指揮的工作形式並非業務外包,而是勞務派遣,因為它不符合法律所規定的外包的構成要件。重複發包使得被僱傭一方的職責不明確、模糊,從而雙方都無法遵循基本勞動條件。
健司的工作形式便是典型的「違法外包」,在「三重派遣」下,健司不由得懷疑「在這個行業還有穩定的工作嗎」。於是,他重新開始了求職。h3「穩定」遙不可及/h3當時,健司有個交往中的女友,且正考慮結婚,因此他無論如何都想找到一份正式職員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