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小城市,正式職員的崗位較少,想要求得一份穩定的工作更是難上加難。h3被「三重工作」追趕的日日夜夜——四十三歲的信也/h3「安倍經濟學只是針對電視上說的大企業的政策,我們這些‘下等人’享受不到此等恩惠。」
43歲的藤田信也的話也不無道理。他幾年前下崗,在北關東打工,靠著兼職三份工作,勉強維持生計。沒日沒夜工作的他,甚至沒時間見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他的妻子是一名護工,由於工作太過辛苦,曾一度辭職。她厭倦了看護的工作,決定再也不做了。但不久,迫於生計,她又重新回到了職場。賺的工資幾乎全部用作孩子的托兒費,她不由得覺得得不償失。
用人單位跟她說,「在這兒工作就必須值夜班」,但由於丈夫晚上要工作,沒法管孩子,她就只能自己帶孩子,無法上夜班。她應聘了好幾家看護中心,幾乎都給了她這樣的答覆:「不能正常值夜班,我們就沒辦法僱傭你。」最終,夫妻二人只能有一方放棄工作。妻子考慮過在別的行業從頭幹起,但由於孩子太小,很難兼顧。
信也兼職的三份工作全都是臨時性工作,商店時薪800日元,餐飲店時薪750日元,公共事業單位時薪750日元。他每天工作10至12小時,天天如此,幾乎從不休息。
算上每份工作之間的通勤時間,他幾乎是早出晚歸,回家倒頭就睡。午飯就在趕赴下一份工作的路上解決,他總是在等紅燈的時候急急忙忙地將一個飯糰塞進嘴裡。即便如此拼命地工作,他每月的收入也只有20萬日元左右。扣除養老保險金和醫療保險金後,已然所剩無幾。加之菜價上漲,水、電、煤氣費等各種費用也不斷上漲,生活頗為艱難。好在他住的是公營住宅,每月房租不到10000日元,勉強可以維持生活。
他在商店負責腳踏車賣場,總有顧客問他:「能騎就行,有沒有更便宜的?」價格較低的腳踏車銷量總是不錯。信也說:「能買得起10萬日元的電動腳踏車的人,大概都是在賭博機上賺到錢的吧。」
他說,觀察客人們在餐飲店裡點的菜品就能大概知道當下的經濟形勢究竟怎樣。開著高階轎車、生意人模樣的男性顧客,也只會點600日元的大份蕎麥麵,幾乎不會點1200日元帶天婦羅的蕎麥麵套餐。五六十歲、看上去領導模樣的客人也是如此。「在小城市的餐飲店或物流店工作,大概就能看出如今經濟形勢的真實狀態。」信也邊說著邊打了個寒戰。
近年來,他越來越不關心國家的政治選舉了。
「反正不管怎樣,自民黨都會勝出,有時間去投票,還不如多幹點活,多賺些錢。我已經沒有任何期待了。」
信也將錢包裡的3000日元買成了彩票,這是他手頭上僅有的紙幣了。他說他知道這是在孤注一擲。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攥著彩票的手,說道:「仔細想來,真是空虛啊,用僅有的這點錢,做著中獎的美夢……」
不管怎樣勞動,不管怎樣勞動,我的生活還是不能安樂:我定睛看著自己的手。
信也的心境像極了曾經的這首和歌,他走進了石川啄木的世界。如今,他回到了東北老家,在那裡重新開始了生活。h3因憂鬱症而走入非正式僱傭的迴圈——四十四歲的武志/h3「您44歲?在公司裡,這個年紀應該差不多是個部門經理了吧?」
中年自由職業者野村武志,只要在面試的時候聽到這種話,就知道用人單位在變相地說「我們這兒不需要你」。他越來越感受到了年齡是他求職的障礙。
武志畢業於專科學校,畢業後就職於一家旅行社。面對繁重的工作,他選擇了辭職,隨後在一家中等規模的藥店重新開始工作。這兩份工作都是正式僱傭。藥店,即使在經濟不景氣的形勢下,仍然能夠保持營業額的增長。許多藥店通過設立處方藥視窗,吸引在醫院就醫後的顧客,除此之外,還通過增加藥品、擴充自主品牌(privatebrand,簡稱pb)來提高利潤率。藥店的這些策略逐漸奏效,這樣一來,也增加了不少就業機會。
武志勤勤懇懇地工作,終於被提拔為店長。但實際上,店長只是一個頭銜,他是一個無話語權、無決定權的徒有虛名的店長。倘若臨時有員工請假,作為店長的武志就需要頂替他出勤,這導致他幾乎沒有假期。沒成為店長之前,店裡還會如實支付加班費,成為店長之後,加班費就沒有了,每月到手的薪水計算下來還不如從前。
即便如此,武志也做出了成績。他細心地留意顧客微不足道的談話,努力去了解顧客的需求,並耐心地為顧客推薦合適的藥品。比如,針對感冒的顧客,他不僅向其推薦感冒藥,還會推薦營養口服液;針對想要補充營養的顧客,他會推薦維生素口服藥。而且,藥店對面是一家皮膚科診所,有些患者看完病也會來藥店買藥。為了避免賣錯藥,他購買了有關皮膚病的書籍,自學相關知識。
武志的努力沒有白費,藥店的回頭客增多,銷售額也比上一年增加了5至10個百分點。然而不論他再怎樣努力,哪怕業績有了明顯的提升,薪水始終沒有變化。他每月的工資加上5萬日元的店長津貼,總共24萬日元左右。在店裡,他仍然只是一個隨叫隨到的勞動力而已。
就這樣過了四年,武志的心理逐漸發生了變化。突然有一天,他看到進店的顧客,不由得感到了恐懼。
之後,只要店裡來客人,他就會突然感到心像是被人揪住一樣,呼吸不暢。他難受得無法站立,只能慢慢坐在地上。他前往醫院就診,做了心電圖和超聲波檢查,並無異常。但他還是會無緣無故地感到興奮和激動,然後馬上又會變得沮喪,甚至想哭。
某天,他看到自動販賣機,控制不住地踢了幾腳,又馬上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出現了問題,於是他坦率地詢問了店裡的員工們。
「這段時間,你們覺得我情緒怎麼樣?」
大家回答道,「沒什麼精神、狀態差」「容易暴躁、生氣」。於是他又去了醫院就診,被診斷出得了憂鬱症。那時,他還遭受了上司的職權騷擾,甚至一度自暴自棄。雖然公司的社長一直幫他,但沒到半年,他還是覺得自己不能再這麼下去了。h3從正式職員轉成非正式職員的理由/h3武志想,再這樣工作下去可能會死人,於是,他辭去了藥店的工作。
武志的父母是日本「成團一代」,面對辭職的兒子,他們很不理解:「憂鬱症又不是病,你就是在偷懶。」武志感到在家裡待著如坐針氈,因為父母不停地數落他,並讓他「調整心態」。有一天,他暈厥了過去,幸好救護車及時趕到,把他送進了醫院。到醫院之後一週發生的事情,他甚至沒有任何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