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一年後,武志再次開始求職,非正式僱傭的工作換了一個又一個。就業冰河期,許多人就業時進了黑心企業,導致精神和身體都受到了打擊,隨後又陸陸續續地選擇了辭職。他們接二連三地變成了非正式職員或無業遊民,事業中斷,從此淪為中年自由職業者。武志就是他們中的一員。
許多人大學畢業後得到了一份正式工作,但不幸遇到黑心企業,隨後身心俱疲,不得不做非正式僱傭的工作。
勞動政策研究及研修機構釋出的《有關壯年非正式僱傭勞動者工作和生活的相關調查》(2015年)顯示,以男性為例,20歲至30歲從事銷售、餐飲服務行業的人與壯年期(35歲至44歲)成為非正式僱傭勞動者的人之間存在著密切的關係。該研究還針對壯年期跳槽,特別是正式職員的離職和辭退情況進行了以下的調查分析。「以前的工作是否需要熬到深夜?」「雙休日是否經常一天也不休?」「是否(因工作原因)患有某種精神或身體上的疾病?」「是否在職場受到過騷擾或侵犯?」「每週勞動時間是否超過了60小時?」對這些問題回答「是」的人,相比於回答「不是」的人,跳槽時變為非正式僱傭的機率高了3.9個百分點。
除此之外,我們可以參考勞動政策研究及研修機構釋出的另外一份報告——《有關青年離職狀況和離職後事業發展狀況的調查》(2017年),該報告呈現了「辭去第一份正式僱傭工作」的青年們一年之後的發展情況。調查資料顯示,有30%的男性及40%的女性一年後變為非正式僱傭。另外,男性和女性中都有10%的人進行了療休養。調查還顯示,正式僱傭期越短,離職後成為非正式僱傭的機率就越高。h3「週末還能休息,您可真了不起」——三十三歲的幸平/h3廣田幸平一直在苦惱即將邁入35歲的中年生活。
廣田幸平,33歲,居住在北海道札幌市,他一直在苦惱「是一直作為妻子的扶養物件,還是找一份兼職呢?」這是因為,他還不太清楚目前的工作究竟是否屬於正式職位,但年收入只有120萬日元左右。
社會上流傳著一種「35歲起跳槽難」的說法。35歲以下,跳槽還有希望。但在小城市,工作崗位原本就不多,找工作十分艱難,就算是35歲以下的年輕人也很難逃離自由職業者的生存狀態。
幸平畢業於北海道某知名大學,畢業後就職於一家大型旅遊公司。入職後,他被派到地方的分公司工作,負責銷售。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嚴苛的工作氛圍。只要他週末休息,公司的前輩就會發郵件給他:「今天你沒來上班?您可真了不起啊!」如此一來,每個人都被逼無奈進行義務加班。比起工作效率,公司更強調工作時間,這不是黑心企業又是什麼呢?
隨著入職年數的增加,公司對績效的要求也更加嚴苛。一旦業績不佳,就會被領導叫去談話,每天甚至要花一兩個小時的時間聽領導訓話,就像被罰站一樣,這種做法就是典型的職權騷擾吧。
那段時間,他甚至詛咒領導生病或患上憂鬱症,但很快他察覺到自己這種心理是病態的。之後,他越來越沒有幹勁兒,銷售業績停滯不前;而且只要被領導訓斥,他就會被負能量包圍。
入職第四年的某一天,他忽然眼前一片模糊,險些暈厥過去。他確信自己的身體由於精神上的壓力出現了問題,於是,從那一刻起,他下定決心再也不去公司了,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跳上車子逃走了。他甚至沒有勇氣去公司請假,也不敢接聽電話。
那一週,他都住在車裡,有時會去便利店的報刊貨架前讀讀雜誌,漫無目的地四處走著。他決定回到一個人住的公寓,沒想到正巧碰到公司的另一位領導(不是職權騷擾的那位)來探訪。領導向公寓管理員借了鑰匙,並說:「我很擔心你,怕你出什麼意外。」之後,幸平辭職了,他說道:「我再也不想回公司工作了。」h3決斷的店長和言聽計從的員工/h3幸平覺得自己受夠了,便憤然選擇了離開。他來到北海道,找他大學時談的女朋友。身心俱疲的他,找了一份時薪850日元的工作,他準備一邊打工,一邊多運動來平復心情。當時,他有失業保險的補貼,因此每週只需工作3至4次,每次4至5小時。看到女朋友拼命地工作,自己當起了「家庭主夫」,承擔主要的家務勞動,他又心生愧疚,於是開始了新一輪的求職。
他對於銷售工作產生了心理陰影,但從銷售轉為文書又談何容易。他明白,「一旦做了銷售,就要一條路走下去」,於是他在當地一家中型的印刷公司重新找到了一份正式僱傭的銷售工作。這家公司對業績的要求不高,銷售物件都是老顧客,銷售方法容易上手,公司內的氛圍也比較融洽。唯一不足的是工資不高,每月到手20萬日元,年終獎也只有20萬至30萬日元。他看不到工作的未來發展前景。
女朋友的年薪有500萬日元,工作也算穩定,但公司經常調派職員,女朋友有可能被調派到外地。幸平今後也很有可能被外派到全國各地,因此他也擔憂,結婚之後,「兩個人如果都被外派,該如何是好呢?」就在這時,朋友向他介紹了保險行業。
朋友說未來保險行業前景可觀,建議他參加大型損害保險公司為期三年的研修培訓。研修期間,公司不僅會讓員工加入社會保險,而且每月還有30萬至50萬日元的收入補貼。研修期滿後,就可以獨立開展業務,到那時,年收入1000萬日元都不在話下。「這是好機會啊!」幸平想。於是,他決定跳槽,並在研修期間與女朋友結婚了。
三年研修期滿後,某獨立經營代理店的店長對他說正在找繼承人,並邀請他加入。於是,他便進了代理店工作。之後,他發現代理店雖然負擔了他的社會保險費用,但僱傭合同十分不明瞭,最初每月工資只有10萬日元,三個月後,店長只說了一句「每個月給你加3萬日元」。
每月的工資和工資單通常是由店長當面交給店員的,工資單上寫著扣除健康保險、養老保險、僱傭保險外,每月基本工資為13萬日元。明細單上的具體金額也是四捨五入的,工資當面支付,實在是太過隨意。店裡也沒有銷售業績之說,上班時間極其自由,但就算業績優秀也沒有加薪機制,所有一切全靠店長一人決斷。這樣一來,幸平連貸款都無法申請,生活費則主要依靠妻子的工資。倘若一個人生活,這點工資恐怕難以維持生計。h3現實太過殘酷/h3某天,他的一位前同事找他商量建造房子的保險事宜。
前同事工作年限不如他長,如今年薪已有400萬日元,而幸平只有120萬日元。他開始懊惱:「當初如果一直在那兒工作就好了。」但是他現在剛有了孩子,又想,「年薪雖有400萬日元,但需前往全國各地出差,相比之下,還是這種自由的工作較好」,心中不由得五味雜陳。
幸平夫妻倆想要兩個孩子,但不知妻子何時會被公司外派。過了35歲後跳槽,在他們生活的小城市,想要再找一份比妻子如今的收入還高且穩定的工作恐怕很難。要是妻子不得已被外派到其他地方,那幸平只能選擇一份好通融的工作。雖說如此,全職工作的話,週末工資會高一些,正是賺錢的好時機,那週末的家務勞動和照料孩子就只能依靠妻子了。
幸平為了多賺些錢,就開始了他的副業。但考慮到勞動時長和回報,他一直猶豫到底是去便利店打工,還是選擇成為妻子的扶養物件呢?
近年來,應聘選擇率有所增加。根據《普通職業介紹狀況》(厚生勞動省)的調查,2018年8月,除去大學應屆生的應聘選擇率(包含兼職在內)為1.63,超過了泡沫經濟破裂前1990年度1.43的應聘選擇率。雷曼事件過後的2009年,應聘選擇率一度跌至0.45,由此可以看出,當下的就業形勢有了較大的回暖。
應聘選擇率的變化曲線
但是,我們仍然需要留意的是,招聘資訊中包含著大量的兼職招聘。2018年8月新登入的應聘選擇率為2.34,其中兼職人數38.28萬人,兼職以外的58.16萬人。也就是說,雖然就業形勢回暖,但正式職員的有效應聘選擇率仍然停留在1.13左右。
中小城市的情況則更加嚴峻。從各行政單位的有效應聘選擇率(按照地域劃分)來看,幸平所在的北海道,應聘選擇率只有1.23,為全國最低。2018年8月,北海道的正式職員應聘選擇率僅為0.84,遠遠低於全國1.13的平均值。
在中小城市,正式職員的崗位較少,想要求得一份穩定的工作更是難上加難。中年自由職業者,還有作為自由職業者預備軍的年輕人,他們的數量決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