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到滋賀縣後,在附近的大型電器公司或汽車公司的生產車間幹組裝的活。然而,由於業務驟減,合同還未到期他就被解僱了。隨著工廠生產計劃的調整,人員僱傭也要隨之調整,現實往往很殘酷。對工廠而言,提高效率和減少成本才是最主要的;對打工的人而言,工廠的經營狀況至關重要,他們隨時可能會因為工廠的不景氣而風餐露宿。
以前,勞動市場上還存在著日工、離鄉外出務工這樣不穩定的勞動形式。然而,近年來,這類不穩定的勞動形式又以另一種面目登場,企業不是直接僱傭合同工或臨時工,而是通過承包公司或派遣公司來僱傭人員,這使得責任的承擔變得模糊,且變相地加劇瞭解僱的頻率,更讓人覺得企業毫無人情可言。
拓也又重新開始了求職之路,由於他沒有駕照,在小縣城找工作十分困難。因為像銷售、看護等缺口較大的職位,通常都需要開車跑外勤。
他想要考駕照,卻苦於沒有學車的資金,就算去人才市場註冊,駕照也是申請求職的基本條件之一。
就這樣,拓也被求職的種種困難壓得喘不過氣來。有時為了排解鬱悶,他也會去各社群設定的婚介所碰碰運氣,但總是不出所料地吃閉門羹。
婚介所裡年長的工作人員勸說他道:「你如果能找份工作或者願意做農村的上門女婿,那就有結婚的希望。」他經常在街上看到婚介所的宣傳資訊:「唉,這些資訊大概都是跟無業遊民和低收入的男性毫無關係的吧。」
他在那一瞬間感覺自己是個徹底的失敗者。對中年自由職業者們來說,連婚姻都成了奢望。h3依然憧憬渺茫的未來/h3拓也一邊在工廠做著短工和臨時工,一邊執著地求職。終於,好運降臨,他找到了一份正式工作。本書序章也稍有介紹,這是一家位於東海地區的經銷酒水的公司,他的身份是契約職員,每月工資30萬日元。雖然每月需要加班70個小時,但對於33歲的他而言,這的確是一份難得的工資與年齡相符的工作。
他被外派到靜岡縣的分店,公司還給他配備了宿舍。他以契約職員的身份加入,同時也是副店長。全店的正式職員只有店長一人,契約職員有兩三位,剩下的都屬於臨時職員。除了臨時職員外,其餘職員每月固定加班83個小時,年初年末的時候甚至達到130個小時。
然而,公司並不會補貼加班費。拓也想:「這樣工作下去,過勞死也不是沒有可能,零售行業能幹到四五十歲嗎?」他不禁產生了疑問。
他周圍的營業員陸續辭職了。根據厚生勞動省公佈的《僱傭動向調查》(2017年),我們來看一下各行業離職的動態變化。離職率最高的是住宿餐飲服務業,高達30.0%,拓也所在的批發零售行業,離職率為14.5%。有人辭職,就有人獲得就業機會,這個社會就是如此。
經濟的通貨緊縮也會導致零售行業缺乏秩序,許多店鋪因此捲入價格戰,經營變得困難。拓也所在的店鋪被合併,不久,他被外派到東京工作。工作仍然是加班不斷,拓也想:「就算是過勞死,也要再堅持堅持,至少要得到與自己勞動等價的收入。」於是,他要求公司支付拖欠的薪水,沒料到,公司隨後就終止了與他的勞動合同。
拓也為了生計,之後在配送中心和食品工廠值夜班,開始了按天結算的日工。他漸漸意識到:「再怎麼焦急也找不到正式工作,伴侶就更別想了,我大概會就這樣迎接自己的40歲、50歲吧。」
餐飲業和零售業的工作崗位不少,薪水卻不高。而且,非正式職位較多,升職遙遙無期。根據國稅廳釋出的《私企薪酬狀況調查》,批發零售行業的平均薪水(包含獎金)為364萬日元,其中19.5%的人處於100萬至200萬日元這一區間(2016年)。
拓也為了擺脫失業後只能打零工的局面,選擇了暫時休整,以調整心態。為了節約生活費,他搬到了月租金4萬日元的公營住宅。他每月可以領到15萬日元的失業保險金,這樣基本可以維持生活。趁此,他決心再找一份正式僱傭的工作,並進入職業培訓學校,開始了計算機技能的學習。
通常來說,非正式職員即便在一家公司持續工作了較長時間,也很難轉正升職。更何況拓也所在的零售行業,轉正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零售行業為了降低成本和擴大利潤,壓縮了晉升空間,並且行業內的跳槽、加薪、轉正都並非易事。除非考慮轉行,否則在這個行業中很難擺脫不穩定僱傭的狀況。
許多企業對非正式職員「過河拆橋」,「轉正渠道不過是徒有虛名」,它們剝奪了年輕勞動者成長的機會。通常來講,倘若無法進入企業中摸爬滾打,就很難真正學到企業所需要的職業技能。
一方面,企業總是強調「只有嘗試著一起工作,才能看出這個人的真正實力」;但另一方面,大多數企業採用間接僱傭,由人才公司來選拔人才或將人才選拔外包給其他公司,這樣一來,企業就越發缺失挖掘人才的能力了。
非正式職員倘若一直在同一家企業奮鬥,那麼其轉正還是有希望的。一旦換了企業或事業出現了空當期,就算重新接受職業培訓,也很難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對於非正式職員的晉升,我們是不是需要嘗試建立新的僱傭制度?這樣,他們才有機會一邊工作一邊接受職業訓練。
當下,企業已經沒有餘力來培養人才了,那麼國家行政部門就應當輔助企業,並逐漸完善僱傭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