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做著和正式職員一樣的工作,工資卻如此之低,直到60歲還依然是非正式職員?」h3雖然我在家鄉工作——三十七歲的健一/h3吉田健一,37歲,是關西地區公立醫院的一名臨時護工。他可以在這家醫院一直工作到60歲。即便如此,他對於自己工作多年還是非正式職員一事仍無法釋懷。
健一在景色優美的農村長大,農學高中畢業後去了大城市,在普通企業工作。他的老家向來就有「長子不遠遊」的傳統,於是他25歲便辭職回到了故鄉。老家周邊除了農場之外,能工作的單位只有市政府、醫院和福利院。民營企業招聘較少,且大多都是銷售崗位。其實,在老家工作也並不輕鬆,比如他的朋友,名義上雖然是正式職員,但工資不高,還要經常加班,每週工作六天已然是家常便飯。
健一在地方政府發行的宣傳刊物上看到了公立醫院招聘臨時護工的資訊。他上中學的時候,身邊的親朋好友都說他適合做看護,叛逆的他卻選擇了和自己志願大相徑庭的農學高中。但當他再次求職的時候,還是決定進入看護行業,於是他一邊在公立醫院兼職一邊考取了護工資格證。
健一被分配到了醫院的康復部門。他和護士們一起負責給病人更換尿布,輔助病人就餐和洗澡,管理病床的衛生。由於醫生數量較少,護士同時也要負責打針和拔針。
醫院的康復部門,原本是負責照料病情已穩定的、逐漸康復的患者的地方。但由於條件有限,許多胃造瘻的患者也被安排在康復部門,他們需要藉助插進胃裡的一根輸液管來獲取營養物質。這些患者的病情不太穩定,住院部雖有50個床位,但也只能接收40個患者,保證40個床位的運轉,雖然患者有所減少,但人手不足的問題依然嚴峻。
醫院的白班通常配有四名護士和一名護工。患者入院後則由一名工作人員負責。在康復中心,他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病人。有的患者患了腦梗死,經其他醫院治療情況穩定後由醫用直升機運送過來(日本配有用於急救醫療的直升機)。有的患者轉院過來,復健剛剛開始病情便惡化,醫生們只能把他送回原先的醫院。這裡總會出現各種緊急的情況。有的患者自稱胸悶,沒想到在看護人員夜班打盹的時候就悄然逝去。有時聽到防摔倒引擎的報警聲,趕過去之後患者已經從床上跌落。在這裡,一刻都不能放鬆警惕。
對於沒有辦法自主行動的患者,他知道需要小心呵護,並鼓勵他們自理,但另一方面時間緊迫,他又想著儘快結束工作。健一知道護工們自己動手效率會更高,但他說「這其實是在偷懶」。工作時候的他總能體會到這種左右為難。
除本職工作外,他還要參加許多會議。與護工的工作相比,會議更重視的是工作的安排,「護工們該怎麼輪班?」「幾點鐘之前需要做好什麼事?」等等。雖說醫院會根據情況調整人手排班,但人手不足時也要勉強完成,比如有時幫助患者翻身,原本需要兩個人,人手不足時,就只能一個人完成。體力工作常常導致腰肌勞損,不損傷腰部的姿勢又對膝蓋造成不小負擔,長此以往連頸椎也會出現問題。
他想:「我還能做幾年護工呢?」
體力不支的困擾隨之襲來,他深深地希望能夠改善人手不足的情況。h3護工的辛苦/h3與民營企業相比,護工的勞動待遇還算不錯,但仍然不盡如人意。
他剛入職的時候,基本工資大概是每月14萬至15萬日元,每年加薪3000日元,獎金和退休金也有保證。之後,工資制度有所改變,臨時工、非編制職員的基本工資漲到17萬日元,不過隨之取消了加薪晉升,獎金和退休金也沒有了。基本工資增加,不過是在招聘時表面看上去待遇不錯而已,實際上總的年收入並沒有改變,而且工作多年待遇也不會有所改善。
健一在這裡已經工作十年了,基本工資還只有17萬日元。他說,「只能靠值夜班來提高收入,趁自己身體還不錯的時候多接夜班」,也儘量讓醫院多安排一些夜班的工作。醫院的夜班是兩班制,從下午4點半到第二天早上9點。算上夜班的費用和加班費,每月收入23萬日元,實際到手大概17萬日元。
除了喪假和產假,臨時工、非編制職員仍與正式職員的待遇相差不少。比如開車通勤的交通費補貼,按照從家裡出發計算距離,4至6公里的,正式職員可報銷5900日元,臨時工和非編制職員則只能報銷4000日元;20公里以上的,分別是2.17萬日元和1.2萬日元。而且正式職員可以加入保險,非正式職員則無法加入。
即便是正式職員身份的護工和護士,也有不少辭職的。這正說明了這份工作的異常辛苦。健一本想著護工容易跳槽,但當他取得了護工資格證,並與在醫院工作的女護士結婚、生子後,他的想法逐漸改變了。
「這份工作需要一心一意,我覺得工作本身很有意義,只要身體受得了,我仍然想繼續工作下去。」
醫院方面口頭承諾了「契約始終有效」,也就是說只要員工沒有異議,他們至少可以在這裡工作到60歲。事實上,確實有許多非正式職員,如護工和營養師,60歲過後仍然在醫院工作。
想要成為正式職員,就需要參加一般求職考試,也就是需要和學生們一起參加一般文化素質考試,但對非正式職員而言,他們既要值夜班,又要照顧孩子,備考學習恐怕是難上加難。以前,醫院規定參加考試的年齡限制在30歲以下,如今年齡要求已調整為45歲以下。
然而,醫院的計劃招聘人數往往屈指可數,一般也就三四人。應聘者們就好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更何況就算考試通過,成為正式職員,工齡要清零,工資還要從第一年重新算起。護工人手不足,卻未得到重視,我們不由得感到其中的不合情理。h3沒有盡頭的非正式僱傭/h3「為什麼我做著和正式職員一樣的工作,工資卻如此之低,直到60歲還依然是非正式職員?」
他們的質疑聲推進了法律的修改。
根據2013年4月1日實施的《勞動契約法修正案》,無論是兼職人員、打零工者、派遣職員還是契約職員,只要簽訂了滿一年或六個月的有效勞動合同,並且多次續簽後,實際勞動時長超過五年的(只要僱員沒有異議),就可以簽訂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
這一修正案的公佈產生了兩個結果:第一,已經達到三年或五年上限的有固定期限的僱員將不會突然失業;第二,這些僱員可能無法轉正,會一直作為非正式職員工作。2018年4月,隨著法律的施行,社會上出現了大量「無限期僱傭」的非正式職員。
健一就是「無限期僱傭」的非正式職員之一。對其有利的是,僱傭合同可以繼續更新;不利的是,他的待遇和正式職員相差太大,工作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
健一的妻子是一名正式職員,是醫院的護士,同時也是家裡的頂樑柱,但她比健一還要忙碌。對護工來說,夜班結束後,就能夠按時回家,而對護士而言,夜班結束後,往往還要負責護理日誌等材料的記錄,經常要熬到正午才能休息。妻子每月要值兩到三次夜班,這對夫妻兩人來說並不輕鬆。他們的孩子一個七歲、一個兩歲,他們只得和父母住在一起,讓父母幫忙照顧孩子,這樣才得以勉強堅持輪流站好夜班的崗。
妻子由於工作繁忙、壓力大,常把辭職掛在嘴上,她說為了生活才忍耐當下的工作,但隨時都有可能忍受不了而辭職。今後是做一名中年自由職業者,還是乾脆離開職場呢?當下的生活使得妻子在人生的岔路口上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