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21職場的生育難/h2她感覺光照顧孩子就已經精疲力竭了,根本沒有精力再幹好家務活。她愁容滿面地說道:「沒人幫我,將來再養第二個可怎麼辦呀?」h3二胎是一種奢侈——四十一歲的正志/h3「妻子說想要二胎,但現在的收入養活一個孩子都不容易。」
住在東海地區的佐藤正志,今年41歲,三年前放棄了生育第二個孩子的想法。
正志大學畢業之時正趕上就業冰河期,一直做著非正式僱傭的工作,轉眼間就加入了中年自由職業者的大軍。如今,他以業務承包的形式,在一家食品銷售公司做銷售。每個月,不算提成的話基本工資只有10萬日元。當地的經濟形勢算不上景氣,好的時候月薪也只有15萬日元,還需要扣除醫療保險和養老金。正志只得靠週末的時間在搬家公司做兼職。
妻子比他小五歲,是一名派遣職員,被外派到某家公司做文書工作。妻子懷孕後,立馬被公司解僱了。從此之後,她每次找工作、參加面試,就會被招聘方以她要照料孩子為由而婉拒,以致到現在仍未找到工作。為了節約開支,正志每天都會帶便當、水壺去公司,他說:「瓶裝的茶飲料太浪費錢了,我才不會買。」他們的生活著實不易。
在我們的社會上,究竟有多少人苦於填不飽肚子呢?國立社會保障及人口問題研究所釋出的《關於生活和支援的調查》(2017年)指出了在過去一年之中各個家庭的食品支出情況。「你的家庭是否因為經濟困難而無法購買生活所需的食品呢?」針對這一問題,我們來看各個家庭的回答。
在老人、孩子共同居住的家庭,即「三世同堂」(三代人同居)的家庭中,有84.4%的家庭回答「完全沒有」,回答「經常會有」(2.1%)、「有時會有」(4.3%)以及「較少會有」(8.3%)的家庭佔比為14.7%,也就是說仍然有一些家庭無法負擔生活必需的食品開銷。正志的家庭也是其中之一,他早已習慣忍受因為錢包空空蕩蕩而無法去買菜的艱難。
正志為了能多賺些錢,接了許多工作,每週能休息一天都已是奢望。放假的那天,他會盡情地陪孩子玩。他看著孩子從最初只能攙扶著走,到東倒西歪地邁步,再到真正學會走路,不禁感嘆:「這個年紀的孩子真是可愛,長得真快!」他有時會帶孩子去附近的公園逛逛,看著孩子同小夥伴們一起愉快地玩耍,他覺得內心輕鬆了些。
孩子慢慢長大後,妻子就不斷地說服正志:「正好趁著現在我沒有工作,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吧。等孩子長大一些,我就可以出去工作,就多一份收入。對孩子來說,我一對一的陪伴固然重要,要是有個弟弟妹妹不是更好嗎?」但是,正志想:「現在的飯碗隨時都可能保不住,年紀再大,就沒辦法靠出賣體力賺錢了。」對他而言,未來的路並不樂觀。h3丈夫和父母也指望不上的無力感——三十八歲的智美/h3大久保智美今年38歲,是北關東一家敬老院的護工。她說:「照顧孩子和家務都是我一個人在負責,我已經受夠了。」她覺得自己每天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丈夫與她同歲,是一名系統工程師,工作上加班已是家常便飯,他對家裡的事一概不管,「孩子生下來,你可以出去工作,但我沒辦法幫你」。智美每月收入較少,只有15萬日元,她只能以丈夫的工作為先。丈夫月薪28萬日元,經常連續幾天加班到深夜才回家,有時週末也要加班,家務和照顧孩子方面,他一點兒也使不上勁,這樣的生活已經是他預設的狀態了。
智美說,孩子一歲半左右的時候,每天的日子如同地獄,她稍微不留意,孩子就會在牆上亂塗亂畫,有時還打翻茶壺,調皮搗蛋一刻都不停。帶孩子出門的時候,一個不留神孩子就衝到馬路上去,嚇得她絲毫不敢鬆懈。她感覺光照顧孩子就已經精疲力竭了,根本沒有精力再幹好家務活。打掃的時候,孩子就哭著喊媽媽,家裡亂得像被龍捲風吹過一樣,她愁容滿面地說道:「沒人幫我,將來再養第二個可怎麼辦呀?」
由於養老院人手不足,智美在產後的第三個月就被召回了職場。領導明知她生完孩子才幾個月,還施加壓力,讓她儘快恢復夜班,甚至說:「不能值夜班的話,你就降為合同工吧。」她也同樣在職場上遭遇了生育期職權騷擾。
她父母一直堅持「養兒至三歲」(孩子三歲之前應當由親生母親撫養,否則會對孩子的成長有不好的影響)的做法,因此極力反對智美迴歸職場。智美束手無策,就連最親近的父母都不理解她。想當初剛結婚的時候,她幻想著自己能養育三個孩子,現在想來,連二胎她都不想再要了。
正值撫養孩子階段的30多歲的男性之中,每週工作60個小時以上的人接近兩成(根據總務省統計局公佈的《勞動力調查》)。丈夫在單位拼命工作,回家後疲憊不堪,照顧孩子和家務勞動則全部由妻子一人承擔,這種持續的不合理分工將導致二胎更加遙不可及。
公益財團法人onemorebaby後援團(理事長為森まさこ女士)在2018年5月釋出了《2018年夫妻生育意願調查》,關於理想子女數的調查顯示,回答「兩個以上」的已婚夫妻的佔比為69.9%,自該調查實施以來(自2013年起),首次跌破70%。2016年曾達到歷史最高,為81.1%,在那之後生育意願急劇下降。而且,回答切實感受到「二胎之難」的夫婦甚至達到了74.3%。h3日本的困境:「一胎過後生育難」/h3女性隨著年齡的增長,會面臨卵巢退化等難以懷孕的情況,也就是說晚婚晚育可能是導致「一胎過後生育難」問題的主要原因。但是,我們應當注意到,更加嚴峻的是,僱傭不穩定等經濟因素而導致的「一胎過後生育難」。
上述《2018年夫妻生育意願調查》公佈的結果顯示,「二胎之難」的首要原因是「經濟因素」,回答「經濟因素」的佔所有受訪母親的84%,位列第一。而在針對全職工作的母親的調查中,有57.8%的母親回答「工作因素」,這是由於生育兩個孩子之後再回歸職場會面臨諸多的不利因素。其他理由中佔比較多的還有「照料第一個孩子已經精疲力竭了」(49.1%)、「(看孩子的壓力所導致的)心理因素」(45.0%)、「年齡因素」(43.2%)等。
「二胎之難」的原因
排名第六的原因是「社會制度因素」(32.2%),這是因為托兒、教育的現狀並不樂觀。可以說,懷孕、生育、育兒期男女雙方的僱傭問題、託兒所問題已經成為「二胎之難」的現實因素,我們不可忽視。
從國家角度而言,如果想讓夫妻生育理想子女數,就需要保證夫妻雙方收入穩定並減少長時間勞動,保證託兒所穩定運營。但事實上,目前的政策還遠遠不夠。
女性的「生育難」一直是社會關注的焦點,我們習慣於把這一問題同人口的減少相提並論,這導致許多人把矛頭指向「不能生育」的女性。
但問題是越來越多的女性「想生而不能生」,換句話說,問題在於難以讓女性「安心生產」的社會現實。有一種說法叫作「機會損失」,意思是無論女效能否選擇生育,因為社會性因素的阻礙而導致女性無法實現某種期望,雖然這種表達有不妥之處,即便如此,對於想提高出生率的日本而言,當下的情況的確讓人感到焦慮。
「一胎過後生育難」問題,同「不孕不育」相比,一直以來都沒有得到相應的重視,也沒有讓人感到緊迫。但對於人口數量不斷減少的日本來說,這種打擊猶如溫水煮青蛙,形勢會越來越嚴峻。政府和相關行政部門應當儘快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並出臺相應的解決措施。
當下特別需要創造的就是讓女性安心工作的勞動環境。的確,女性與男性在許多問題上面臨著同樣的困境,比如許多人即使到中年仍然沒有走出非正式僱傭,轉正的機會也寥寥無幾。另外,相比於男性,女性還要在懷孕、生育期面臨被迫離職的風險,育兒期過後再回歸職場,也會遇到種種壓力和阻力。然而,這些問題往往隱藏在統計數字之下,沒有得到社會的關注和理解。
許多女性生了孩子後就被迫離職。總務省統計局的《就業結構基本調查》顯示,在過去的五年間,「由於生產、育兒原因」被迫離開原工作單位的女性,2017年達到102.48萬人,其中調查之時仍處於下崗狀態的有71萬人。並且,這些女性即便重新開始求職,也只能得到非正式僱傭的職位。根據《兼職勞動者綜合實際狀況調查的概況》(2016年),在回答「工作的理由是什麼」這一問題時,17.5%的女性表示工作是「為了維持生活開支,自己的收入是家庭開銷的主要經濟來源」。在這些女性中,36.4%的人回答「工作是維持生計不可或缺的收入來源」。對於許多已婚女性以及有孩子的女性來說,她們也應該算作自由職業者大軍中的一員。
35歲至54歲的女性非正式職員,屬於被扶養物件,因此並未被納入「待就業」的範疇。據《就業結構基本調查》顯示,這一人數在2017年達到了414.32萬人。這也就是女性中年自由職業者這一群體的總數。
無論是已婚女性還是單身女性,我們的社會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問題?下面,我將通過採訪來審視女性所面臨的重重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