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公路邊等車的少年和他的家人。
這是某一天收工途中,在公路邊即興捕捉到的一幕。初春的田野邊,一家人在送年輕的女兒遠行。他們彼此沉默,面對同樣沉默的大山遙望公路的盡頭。我深為別離感動,將它拍下來放在電影的開始。
2.藥店裡,小武逗更勝的女兒,白髮的警察隨拆遷測量的人到來。
窗外是喧鬧的縣城,藥店裡更勝拉著女兒誠懇地告誡小武。這時白髮警察出現,警察與小偷閒聊,話題轉到了靳小勇的婚禮上。拍攝時我放棄了分切,讓攝影機搖來搖去,我突然覺得有一種縣城秩序無法切斷,只能在一旁深切觀望。
3.小武去小勇家,兩兄弟面對面。
正在準備婚禮的小勇接待不速之客小武,一個玩弄著打火機,一個焦躁地左顧右盼。這是戲劇性的時刻,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要有戲劇性的發作。誰不是把自己的苦衷埋藏在心底?於是小武獨自離開,放下紅包,帶上隱衷。這就是我所熟悉的人際方法。
4.小武與梅梅走在歌廳一條街。
梅梅:我今天不應該穿高跟鞋。
小武走上了臺階。
梅梅:你咋不往樓上爬,那不更高?
小武優雅地爬上了二樓。
自尊、衝動以及深藏內心的教養,是我縣城裡那些朋友的動人天性。
5.小武在二樓上咬一顆青澀的蘋果,樓下他情竇初開的小徒弟與女友低頭一前一後走在喧鬧的午後街市,音樂傳來,是《喋血雙雄》的片斷。
這是我二十年縣城生活中經常享受的時刻,在某個陽光充足的午後,凝視熟悉的人與物,會突然有一種東西涌出胸膛,讓人感覺一切都是新的。
6.小武再次去歌廳找梅梅,老闆娘端一盆水從院子裡進來。
原來歌廳裡有一個門通往後院,老闆娘從景深端水而來,日常景象就這樣與幽暗的歌廳相聯結,距離如此之近,只有一簾之隔。在現場發現這扇通往後院的門讓我興奮良久。
7.小武去探訪病中的梅梅,畫面中始終只有他身體的區域性的區域性。
無論如何,他不能完全進入這個女人的生活。
8.小武買來熱水袋,梅梅與他並肩坐在床上。她為他唱起了王菲的《天空》。
這是一幅逆光風景,兩個註定要分開的人恰好坐在一起。陽光充足,逆光中片刻的愛情看上去有些迷茫。我常常讓攝影機迎著陽光拍攝,讓潮溼的世界有片斷的溫暖。雖然愛情只有短短的一瞬。
9.小武被父親趕出家門,一個人走在彎曲的村路。
攝影機360度搖,廣播中既有村民賣豬肉的廣告也有香港迴歸的訊息。遠與近、家與別處在無奈的環視中漸成背景,不得不離開。
10.片尾,圍觀小武的人群。
這是即興找到的結尾。我們在看電影,電影中的人在看我們。
原載《今日先鋒》第12期(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