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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的決定——《站臺》(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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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共汽車上,演出完的文工團員陸續上車,團長開始點名,隨後是和崔明亮的爭吵。汽車啟動,漸入黑暗。

這是一個由群體到個人的排程,影片開始五分鐘,仍無法確認誰是主角,正如在集體中個人並不重要一樣。只有當團長點名,發現崔明亮缺席時,個人才被推到前景。地點是在一個封閉的車廂內,而汽車的啟動像旅程的開始,對影片中的人來講這輛車駛向未來,而對我們,這輛車駛回過去。

2.尹瑞娟與崔明亮第一次在高高的城牆下相會,背後是牢固的城牆,腳下是冰冷的殘雪,天邊只有很窄的一條線。

攝影機離人遠些,再遠些。我需要空間並且需要距離,我不想看清他們的面孔,因為他們站在1979年的寒冷中。漸漸地一團火燒起,不去強調,因為溫暖就如遊絲般在心中閃爍。

3.張軍去廣州後,鍾萍一個人在家裡翻看著歌譜,瑞娟來了,兩個人在逆光中吸菸。

又是逆光拍攝,又是直對著窗戶,緊逼著人物。兩個女人的惆悵合著閒散的時光飛逝。這種景象與我的記憶完全一致,並讓我沉浸於時間老去的哀愁中。拍攝的時候,我心中隱隱作痛,希望攝影機不要停止轉動。

4.在鍾萍家,隨著《成吉思汗》的音樂亂跳迪斯科。

在狹小破敗的鐵匠作坊中享受新潮,人們的衝動和環境的封閉是最大的衝突,而理想和現實也因空間的約束展現出一種對立著的緊張關係。攝影機在整部電影中第一次激動,但仍然剋制著與他們保持距離。我喜歡這種矛盾,狂放與剋制同時存在於影片中。

5.在《啊,朋友再見》的歌聲中,縣城的城牆在明亮他們的視線中越來越遠。

這是文工團員第一次出門遠行,也是封閉的城池第一次完整的展示。拍完這個過鏡鏡頭之後,我突然找到了整個電影的結構:「進城、出城——離開、回來」。

6.鍾萍和張軍從崔明亮的表弟家出來,鍾萍說她想大喊幾聲,張軍說好,於是她蹲下來尖厲地喊了幾聲,回應她的是山谷給她的回聲,攝影機搖離人物,停止在千年不變的山嶺之中。

此刻我也聽到了自己心中的鳴叫,讓我覺得絕望與虛空。

7.崔明亮的表弟追趕著遠去的拖拉機,將五塊錢交給明亮讓他帶給妹妹,然後轉身而去。

我驚訝於表弟的腳步,如此沉穩與堅定,走回到他殘酷的生存世界中。表弟的演員是我的親表弟,拍攝使我們如此靠近,我第一次感覺到了他的節奏還有他的尊嚴與自信。

8.瑞娟一個人在辦公室聽著收音機中的音樂跳舞,騎著摩托車平靜地行駛在灰色縣城中。

我不想交代什麼理由,告訴大家一個跳舞的女孩為什麼突然穿上了稅務官的服裝,並且許多年後仍獨身一人。這是我的敘事原則,因為我們認識別人、瞭解世界不也如此點點滴滴、止於表面嗎?重要的是改變,就連我們也不知道何時何地為何而變,留下的只有事實,接受的只有事實。

9.明亮與瑞娟結婚前,去父親的汽配店。

我喜歡公路邊的這個小店,車過時能感覺到路的震動。

10.明亮在沙發上熟睡,瑞娟抱著孩子在屋中踱步。茶壺響了,像火車的聲音。

沒有了青春的人都愛眯個午覺。

原載《今日先鋒》第12期(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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