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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什麼就拍什麼(對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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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賢、賈樟柯

侯孝賢,臺灣新電影最重要的代表人物。自1980年開始從事導演工作,1989年執導的《悲情城市》獲四十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金獅獎,1993年執導的《戲夢人生》獲戛納電影節評委會獎。侯孝賢在對生命、土地、歷史和記憶寬廣溫厚的觀照中實踐並實現了電影那份「聲光燦爛的榮譽感」。

生活經驗和電影經驗

侯孝賢《三峽好人》跟紀錄片《東》是不一樣的?

賈樟柯不一樣。本來是先拍《東》,拍了十來天,又想拍故事片。

侯孝賢是因為接觸到那地方,才開始有動力?

賈樟柯對。因為拍紀錄片的過程裡,每天晚上睡覺都有好多劇情的想象。那地方、那空間、人的樣子,都跟我們北方不一樣,生存的壓力也不一樣。在北京或者山西,人的家裡再窮也會有一些家電,有一些箱子、櫃子、傢俱,三峽那裡的很多人家是家徒四壁,基本上什麼都沒有。

侯孝賢我想象中也是這樣,先接觸,之後開始有想法。我在《小武》裡看到你對演員、對題材的處理有個直覺,那是你累積出來的。但《小武》受到重視後,你想一股腦把想過的東西全呈現出來,就把人放到一邊,專注到空間、形式上去,反而太用力、太著跡了。不過到《三峽好人》又是活生生的人,是現實情境下的直接反應,這反應呈現了當初拍《小武》的能量。你變了,回到從前了。

賈樟柯從《小武》到《三峽》之間拍了三部片,我是有種負擔感。

《小武》裡面,我特別關心人的生理性帶來的感動,之後,基本上考慮人在歷史、在人際關係裡的位置,人的魅力少了一些。

到三峽之後,陽光暴曬著我們,對天氣的直接反應都能幫我把丟失的東西找回來。特別去了拆遷的廢墟,看到那裡的人用手一塊磚、一塊磚拆,讓那城市消失掉,鏡頭裡的人感染了我,我在城市裡耗掉的野性、血性,回去一碰,又粘著了。好像在創作上粘了一個穴,原來死的穴道又奔騰起來。

侯孝賢所以創作光自己想象不夠,還需要現實。

我的情況跟你不一樣。《海上花》之後,我等於是等人出題我來應。應題的意思就是,你不知道你現在想拍什麼,也無所謂拍什麼,但你有技術在身、累積了非常多的東西,所以人家給個題目,你就剪裁這個題目。從創作上來講,這階段也蠻有趣的。

生命印記,請出來就有力量

賈樟柯在我學習電影的過程裡,《風櫃來的人》給我很大的啟發。1995年我在電影學院看完那部片之後整個人傻掉,因為我覺得親切,不知道為什麼像拍我老家的朋友一樣,但它是講臺灣青年的故事。

後來我明白一個東西,就是個人生命的印記、經驗,把它講述出來就有力量。我們這個文化裡,特別我這一代,一出生就已經是「文革」,當時國內的藝術基本上就是傳奇加通俗,這是革命文藝的基本要素。通俗是為了傳遞給最底層的人政治資訊,傳奇是為了沒有日常生活、沒有個人,只留一個大的寓言。像《白毛女》這種故事,講一個女的在山神廟裡過了三十年,頭髮白了,最後共產黨把她救出來……中間一點日常生活、世俗生活都沒有,跟個人的生命感受沒有關係。

但是看完《風櫃來的人》之後,我覺得親切、熟悉。後來看《悲情城市》,雖然「二·二八」那事件我一點不明白,看的時候還是能吸進去,就像看書法一樣。您的電影方法、敘事語言,我是有學習、傳承的。

侯孝賢創作基本上跟你最早接觸的東西有關,你的創作就從那裡來。像我受文學影響很大,因為開始有自覺的時候,看的是陳映真的書。《將軍族》、《鈴鐺花》、《山路》,講的是白色恐怖時候,受國民黨壓制的人的狀態,所以我對歷史才產生一種角度、一種態度。

但這時期對我來講,過了。過了之後,我有興趣的還是人本身。拍完《海上花》之後,我想回到現代,《千禧曼波》、《咖啡時光》,到最近拍法國片《紅氣球》都是這樣。

調節型別傳統與抒情言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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