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保仔的船隊中,專有一艘大船作為廟船,供奉三婆神。廟船上起了大殿,在千餘艘船的船隊中格外顯眼,大殿高三丈有餘,高過了張保仔的主船,殿上描繪鳳鳥紋樣,七彩的毛羽將大殿包裹,殿門兩側懸掛一副對聯:
靈昭海國,
慈蔭江鄉。
看來,三婆神護佑著江海之間的百姓,從珠江到南海,都是三婆神出沒之處,她在常人看不見的高空飛翔,邊飛邊俯瞰江面與海面。大殿落成之日,張保仔手搭涼棚,仰頭望著振翅欲飛的簷角,心中暗自歡喜:「今時今日,我終於在神鳥羽翼的庇佑之下了,三婆神,我們的守護神,也終於來在我們中間,為我們指點迷津。」
後來在一次戰鬥中,廟船連同神像都被炮火擊沉,張保仔頓時喪失了鬥志,認為大勢已去,開始考慮接受朝廷的招安。據官方檔案記載,說三婆神是自沉,她來到海盜們中間,就是為了引導他們歸正。那時節,張保仔對部眾們說:「三婆神回到了大海深處,不再為我們排憂解難,我們也該早日登岸了。」
三婆神在兩粵之地受到敬奉,她是水神,在古國的南海之濱,她專司海上水手、客商、漁戶乃至海盜的命運——海上有無風浪,魚蝦今歲多寡,劫掠資財之途徑,都可投珓相詢。珓是兩片貝殼,採自深海的貝,隱隱帶有波浪的圖案,兩片貝殼必須來自同一只貝,否則便難以靈驗。舉珓而擲之,落地時如果一俯一仰,表示神靈同意。如果兩片皆仰,或皆俯,表示神靈不同意。
張保仔有幾次登岸劫掠,還有和官兵正面開戰,事先都擲珓詢問三婆神,或可或不可,皆遵照執行,居然都一一應驗了,這使他和他的部下大感震驚。三婆神的威望,就此在海盜中間傳開了,來求神問珓的人裡,每十個人中便有九個是海盜,他們穿著尋常百姓的衣服,跪在地上,心裡默唸著要去劫掠的目標,擲珓於地,有的是兩片一俯一仰,表示可行,擲珓者歡天喜地而去,有的則是兩片相同,皆俯或皆仰,問珓之人跺腳離去。得到吉兆的,在搶劫中大獲而歸。而得到凶兆的,他們原本想去的地點恰有一次颶風經過,要劫的船隻也都在颶風中沉沒,若去了也難免有沉沒的下場。
這時,海盜們對三婆神的信任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各路海盜隊伍,都想把三婆神的神像請到自己的船隊中,遇有難以決斷之事,也好早晚佔問。是夜,盜首們帶著部下登陸,湧進了神殿,火把照得大殿如白晝一般,三婆神居中盤膝端坐,身形略小,像十幾歲的孩童大小。她身披紅袍,袖口上有金線滾動,看面貌,是個劍眉尖頦的中年婦人,她高髻上垂下的明珠,使她眼角的殺氣忽隱忽現。群盜止步不前,在心裡各自打著算盤。內中有一大盜急不可耐,上前衝著三婆神一抱拳,說道:「恭請三婆神光降我等船上,也好朝夕敬奉。」說完就上前去搬神像,哪知紋絲不動,大盜耗盡了渾身力氣,也未能挪動半分。眾人挨個上前試了,都敗下陣來。
這時有人找來了繩索,將神像縛住,合數十人之力拉動繩索,三婆神頭上懸垂的明珠都未動一下。人群陷入慌亂,認為這是三婆神動怒,故意施展神通,不願去海盜船上,眾人都不敢動手了,但還是聚集在殿中,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還未出手的只剩下張保仔,他一直在觀望,見群盜束手無策,本來已想召集部下回船上了,但轉念一想,終覺心願未遂。既然遠道而來,不如出手試一下,也可無憾。
起初,張保仔也未抱任何希望,但他的手剛剛放到神像的肩上,神像忽開始左右搖擺,底座不斷撞擊法臺,積累多年的塵埃飛起,充塞於大殿中。
眾人都以為神像要倒塌,身手敏捷者早已跳出了門外,遠遠張望殿內的情形,神像並未倒掉,而是騰空飛起,被一陣旋風託舉著,徑直飛到了張保仔的船上。從此以後,群盜皆服張保仔,甘願受其節制。
﹝1﹞袁永綸《靖海氛記》:張保,新會江門漁人子。其父業眾,日取魚於海外。十五歲,隨父在舟中取魚,遇鄭一遊船至江門劫掠,保遂為所擄。鄭一見之,甚悅,令給事左右。保聰慧,有口辨,且年少色美,鄭一嬖之,未幾升為頭目。
﹝2﹞袁永綸《靖海氛記》:惠州有廟曰三婆神者,在海旁,數著靈異,賊舟過,必虔祀,稍不盡誠,禍咎立至,賊事之甚謹。一日,各頭領齊詣羅拜,欲捧其像以歸,俾朝夕求問,皆持之不動,張保一扶而起,遂奉以歸舟,如有風送到船者。
﹝3﹞俞樾《茶香室四鈔》:廉州、欽州有三婆婆廟,州人祀之甚虔,官此地者,朔望行香,必詣焉。三月二十二日為婆婆生日,迎神遍遊城內外,鐃鼓嘲轟,燈綵炳耀,爆竹之聲霧動一城。餘嘉慶壬申過潯州,有天后廟,崇碑屹立,敘天后世系雲:有第三姊亦同修煉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