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海盜蔡牽在海上設立關卡,以高價出售旗幟,凡掛有蔡牽旗幟的往來船隻,則不受劫掠,甚至還能受到蔡牽的保護。因旗幟的價格高昂,幾乎與劫掠無異,因此海上生意難做,不少海商見風頭不妙,都轉而去做陸上生意。
海商黃旭齋專做絲綢和茶葉生意,他由泉州出發,揚帆海上,北到日本,南下至南洋諸國,漸成富商。正要蓄力大幹一場時,卻不想,海上崛起了大盜蔡牽,去往南洋的商船,出海不久便被蔡牽的部眾截獲,財帛盡歸蔡牽所有,黃旭齋也陷於賊中,被綁在了船桅上,動彈不得。
蔡牽從船艙裡走出來,正看到捆綁著的黃旭齋,這對蔡牽來說,是極為常見的場面了,因此也未來得及細看,衝著黃旭齋的方向揮了揮手,手下立刻就會意,知道這是要把人扔到海里去的意思。眾嘍囉上前,七手八腳解開黃旭齋的吊索,重新捆了手腳,從蔡牽面前抬過,直奔船舷而去。就在經過蔡牽的身側時,蔡牽忽然看清了這個人的側臉,趕忙叫停,手下就把黃旭齋扔在了船板上,疼得黃旭齋齜牙咧嘴。
蔡牽俯身問:「先生可記得,兩年前在同安府的市集中,你幫一個人付過飯賬?」
黃旭齋想了片刻,抬頭道:「那人是你?」
蔡牽趕緊上前鬆綁,命左右設宴,在船頭上搭起桌案,排擺海鮮和美酒招待,在海風的吹拂下,二人各述離別經歷。眾盜看黃旭齋瞬間從俘虜搖身一變,成了座上賓,心中暗自稱奇,又不敢多問。
從二人的談話中,眾盜才聽出了始末緣由。
在兩年前,蔡牽已經開始在海上劫掠,那時他還沒有做大,趁著夜色掩護,帶著幾個弟兄在沿海截船,正遇見水師巡邏,水師人多勢眾,兜著船尾追上來,蔡牽掉頭就跑,手下幾個弟兄也被炮矢擊斃。混亂中,蔡牽從船舷跳水逃跑,未能引起官兵的注意,潛水多時,才游到了岸上,天光已經大亮。他攀著礁石上了岸,又累又餓,來在海邊漁村的市集上,在一個攤位前蹲下吃麵,連吃了十碗,起身掏錢,卻發現兜裡空蕩蕩,身上的錢在逃命時失落了。攤主以為蔡牽要賴賬,上前就揪住了蔡牽的衣領,圍攏過來不少看熱鬧的,蔡牽見人多,也不便發作。正在僵持不下之際,人群中走出了黃旭齋,掏錢給蔡牽結了賬。蔡牽記住了那人的相貌,抱了抱拳,說了聲日後再報答。說完,轉身離去。
今日在海盜船上相見,蔡牽已經是控有東海的盜魁,猛然間在俘虜中見到熟悉的面孔,認得了當年的恩人。蔡牽又命人釋放了黃旭齋的隨從,酒菜吃罷,又派人護送黃旭齋的船前行,並贈了一面帶有蔡字的黃旗。
黃旭齋如獲至寶。有了這面黃旗,插在商船上,在海上就可以暢通無阻,凡是蔡牽的部眾,望見了蔡字旗號,不但不來劫,還沿途護送,凡屬於蔡牽部下的大小頭目,都知道黃旭齋是蔡牽的恩人,在護送之餘,也常到黃旭齋的商船上做客,黃旭齋出手闊綽,各有賞錢,與海盜們搞得火熱。其他海盜,不屬於蔡牽統攝者,也都不如蔡牽勢力大,相較於蔡牽,都是小幫派,人手少,船也少,見了蔡牽的字號,也不得不給蔡牽面子,不敢招惹。
自從得了蔡牽的令旗,黃旭齋的海上生意一家獨大。當時海上海盜蜂聚,別人出海都遭到搶劫,唯獨黃旭齋的船安然無恙。在蔡牽的保護下,不過三年,黃旭齋便成東海鉅富,有了龐大的船隊,又有蔡牽的旗幟作為屏障,生意做得順風順水。彼時洋船也難到中國海面,來到必被劫。外洋的生意,也有許多外國商人轉託給黃旭齋,出海一來一回,獲利百倍。群盜密佈的海上,如果還有海商的話,只有黃旭齋一人,焉得不富,而這一切,都是蔡牽有意報恩之舉,所謂一飯之恩必報,其報答可謂豐厚。
黃旭齋後來家累億萬,一時豪奢無比。在他的主持下,黃家起了飛簷斗拱的大宅,深宅層層疊疊,不見盡頭,一般百姓不得窺,走過門前時,也會遭到其家丁的驅趕。黃家豬圈裡飼養的母豬,也都隨著主人闊氣了起來,主人命人給母豬打了金耳環,豬圈裡環佩叮噹。真是潑天的富貴,王侯之家也難與之比肩。
﹝1﹞鄭兼才《六亭文選》:蔡牽,泉之同安人。初,傭工自食,繼為寇,出沒海上,遂成巨憝,為浙、粵、閩三省大患。
﹝2﹞《清宮宮中檔奏摺臺灣史料》:據蔡三來、鄭昌供,蔡逆現年四十六歲,身材矮小,久服鴉片已成痼疾,刻不可離,日漸黑瘦,每日只吃稀飯兩碗,精神甚屬頹敗,前在廣東洋麵與官兵打仗,右臉受碗片擲傷一處,早經平復。該逆終日在船,除與各賊夥商量駛往何處伺劫並躲避兵船外,總在艙內服吃鴉片,並與擄來婦女說話頑笑,並無別事。
﹝3﹞《軍機處錄副奏摺》:出洋商船,買取蔡牽執照一張,蓋有該匪圖記,隨船攜帶,遇盜給驗,即不劫奪,名曰打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