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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雷州知府(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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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初年,有某官自京師出守雷州。帝國最南端,一向被視為蠻荒之地,此行當然是作為一種懲罰,皇帝在震怒之餘的決定,揮了一下衣袖,就把他趕到了萬里之外。

新知府一路南行,在到達廣東時,力不能支,於是取海路去雷州。他的運氣差到了極點,就在這次短暫的海上航行中,恰恰遇到了海盜。盜船斜刺裡靠上了航船,群盜從海盜船上跳到了航船之上,亮出白刃,將航船上的新知府截獲,搜身時搜出了官牒,盜首見了,如獲至寶,趕緊將這名前去上任的新知府捆住手腳,推進了海里。水花起處,人已沉沒,不見了蹤影。

盜首一一安排,將知府夫人佔為己有,餘者一併推入海中。於是取了官牒,盜首自己冒做知府,用知府的名號及印信,他手下的群盜則冒充為僚屬,湊齊了一套班底,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雷州去上任,成為新任知府。

知府到任之後,不到一個月,便已查明前任知府積壓的案件,稱得上斷案如神,對盜賊的征剿最為得力,附近匪患基本肅清,這時人們才發現,這位新知府雖是文臣,卻會帶兵打仗,能騎馬上陣,親冒矢石而毫無懼色,剿匪時每戰皆捷,所到之處無不歸順。百姓稱奇,新來的知府真是文武奇才。

蕩平匪患後,知府又開倉賑濟災民,百姓以手加額,無不稱頌知府的賢能。知府的部下及監察司,也都對知府讚不絕口,超過了以往的歷任知府,朝野之中也漸聞新知府的賢能。

就在這時,知府忽然公佈了一道禁令,嚴禁金陵人進入雷州地面,並在各處設哨卡,盤查行人。眾人不知其意,只有知府自己心裡清楚,在夜裡,屏退左右,拿出了他所冒用的官牒,在燈下翻來覆去。那上面寫得明白,真知府的家鄉就是金陵,也就是南京,若有人從金陵來,恰巧認識真知府,難免要露餡,為保險起見,只有出此下策。

禁令一下,水旱碼頭,城門官道,都有兵丁在沿途盤查,將金陵人拒之門外。可巧真知府的兒子未能隨父來上任,一直在金陵求學,聽說父親被貶到了雷州,便千里迢迢來尋父。到雷州境後,雖是金陵人,但一說是知府之子,無人再敢阻攔,一路暢通,最終到得雷州城中,先後經歷的盤查已有幾十次。

知府之子不禁心生疑惑,於是先不到衙中去見父,而是躲在路邊,等著知府出來,直等到薄暮時分,才見知府出行,冠蓋之下,知府騎馬,兩邊衛隊羅列,知府之子躲在道旁小巷之中,朝隊伍中觀看。兩旁百姓說騎馬者是知府,出門去赴宴,而知府之子瞧了多時,竟然不認得此人,良久乃醒悟,這必是盜賊冒充,父親怕已是凶多吉少。

知府之子連夜拜謁監察使,監察使聽說後大吃一驚,趕緊想了一計,決定第二天請這個假冒的知府來赴宴,在門外花樹中埋伏下刀斧手,以摔杯為號,擒拿假知府。

次日平明,請柬發出,知府前來監察使府上赴宴,觥籌交錯之間,知府的兒子突然從門外邁步而進。

假知府驚問:「你是何人,為何如此無禮,不經通報,就敢闖進來?」

知府的兒子道:「我是你兒子,你卻不認識我?」

假知府倉促之間不知如何應對,這時監察使將手裡的酒杯摔得粉碎,兩廊下藏匿的刀斧手湧入,假知府剛要起身迎戰,就被刀斧手按在了椅子上,早有兩把明晃晃的鋼刀十字交叉,架在他的脖子上。

急變之下,假知府的隨從有數十人,皆是當年的盜賊,雙方展開混戰,多數盜賊逃去,只抓到了其中的七名。

假知府知道東窗事發,卻仍不服,高叫道:「吾何罪,吾何罪?」

監察使揮揮手,命人將假知府押了下去,按律治罪。為盜殺人,冒充朝廷命官,以及昔年的案底,數罪併罰,問成了死罪,押送到京師問斬,舉國譁然,圍觀者如堵。

當人們聽說雷州知府是海盜假扮的,不由得感慨唏噓,以海盜的身份冒充知府,居然治理地方頗有成績,他也樂於做知府,不願做海盜了,如果不被拆穿,說不定還有出將入相的可能,歷任知府,居然也都不如海盜賢能,真是咄咄怪事了。

此後,繼任的新知府昏聵無能,境內盜起,無力彈壓,百姓怨聲載道,認為此人尚不如海盜。此後,候補官員都不願意去雷州上任,若是不幸補了雷州的缺,則要上下打點,打通關節,為的是另換一地,生怕被當地百姓拿來跟海盜知府作比較,海盜知府讓官員們顏面掃地。

﹝1﹞張潮輯《虞初新志》:盜乃能守若此乎?今之守非盜也,而其行鮮不盜也,則無寧以盜守矣!其賊守,盜也。其守而賢,即猶愈他守也。

﹝2﹞張潮輯《虞初新志》:以國法論之,此群盜鹹殺無赦;以民情論之,則或盡殲群從。而寬其為守之一人,差足以報其治狀耳。若今之大夫,雖不罹國法,而未嘗不被殺於庶民之心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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