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阿堯在清朝順治年間起兵,割據海島,常年盤踞在廣東的海山島,在島上築造水寨,寨中屯兵。水寨的佈置,佔據了山川之險,易守而難攻。海山島孤懸海外,朱阿堯的水寨位於島上的鯉魚山,故又名鯉魚寨。山麓有月牙形的湖水,與大海相通,是水寨的天然屏障,臨海處多有懸崖絕壁,可以俯瞰大海。水中布有木柵,防止敵船進入,而寨中船隻進出時,則有寨門開啟,旋即掩上,幾乎毫無破綻可尋。在城中的海盜還倚仗山勢,設定崗哨,兩個時辰就換一撥哨兵,防守嚴密。
水寨牆依著山勢修建,高有丈餘,牆厚有五尺,寨內有營房、倉庫、馬廄和練兵場,圍牆四周有東南西北四個大門,大門之外還有若干小門,儼然一座海上堡壘。朱阿堯聚眾七八百人,在水寨駐紮。鯉魚寨中的兵馬,多由當地人組成,習於水戰。朱阿堯率部穿行於南海,專門劫富濟貧,聲威大震,來投奔者絡繹不絕,海山島上的漁戶,基本都加入了朱阿堯的水寨。
朱阿堯經營的水寨別具一格,他在水寨的木柵中養鵝三千頭,水寨的木柵也是圍欄,圍住了這些漂浮在水面的白鵝,不使它們走遠。水寨是白鵝的世界,它們頭頸交纏,恍若蛇群,撲騰的羽翼,打破水寨的平靜。
在水寨城頭巡視的朱阿堯,俯瞰著水中的鵝群,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抬手接住了一根飛散在空中的鵝毛,捻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間,在城頭走來走去。他揹著手,那根鵝毛也跟著他的手,續在了身後,這使他驟然多出來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後隨風招搖,他的部下看了,也都掩口而笑,朱阿堯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也裝作不知。
朱阿堯的水寨固若金湯,要來攻打水寨,先要過三千頭鵝這一關。鵝的聽覺最為敏銳,在幾次清軍夜襲中,清軍尚未靠近水寨,還有十里之遙,鵝群中的頭鵝就帶頭叫起來,緊接著,水寨中三千鵝齊鳴,朱阿堯聽到警報,立刻點齊戰船,擂鼓三通,放出信炮,即有一隊海盜船從水寨中衝出,將來犯的清軍殺散。鵝群在這裡充當著哨探。
清軍的統帥是奮威將軍鄧友倫,幾次帶兵前來攻打,都被朱阿堯窺破行蹤,夜間的偷襲,也都被朱阿堯一一化解。久攻不下,這使鄧友倫極為惱怒,左思右想,想得一計策。當他得知,朱阿堯還有個表弟許明,現在寨中作為朱阿堯的副手,是貪財好貨之輩,便立即派人聯絡,許給官職,要將許明拉過來。於是託了許明的同鄉,以入夥為名,把密信送到了寨中去,並附了厚禮。
許明收到信,又見到金帛禮物,不由得心動,這批財寶,是他在海上搶劫半生也難以企及的數目,足夠他使用幾輩子了。許明的同鄉勸道,有了這些,就可以衣錦還鄉了,買房置地,使奴喚婢,又何必過這種刀頭舔血的日子,受這寄人籬下的閒氣。
許明聽罷,深以為然,於是欣然收了禮,把前來勸降的同鄉留在身邊,作為幫手。許明在水寨中僅次於朱阿堯,負責水寨中的日常事務,在餵鵝時,許明帶著自己的心腹人,以巡防為名,親自前去鵝圈餵鵝。
當晚餵鵝,鵝食中就摻了毒藥,鵝群全部僵伏不動,黑夜中的海面,飄著些密集的白色塊,那是凋零之後的鵝群,正在順水飄蕩,這些脖頸不再舞動,作為朱阿堯的耳目,鵝群從此失靈。
朱阿堯從城頭望去,只當是鵝吃飽了,已經入睡,也未加留意,轉了一圈,就回寨中安歇了。半夜裡來了清兵,摸到水寨門口了,鵝群已經難再發聲,清兵七手八腳砍斷了柵欄,殺入寨中。
這次突襲讓朱阿堯措手不及,他從床上滾下來時,清兵已經殺到了窗外,這一驚非小,他趕緊從枕頭底下抽出了鋼刀,仗著武功過人,衝殺了出來,從海島的崖石上跳海逃走。朱阿堯本是海山島上的漁民,水性素來精深,跳水之後,便蹤跡不見,片刻之間就潛出了老遠,官兵遍尋不得。
當朱阿堯從水中冒出頭來,再看水寨,已經變為一片火海,火光照得海面通紅,煞是好看,一剎那間,他有些恍惚,也並未覺得哀傷,倒像是在看一場焰火表演。這時,他的親信們也紛紛從海中冒出來,齊勸他快走,他從海中伸出手,制止了眾人,向著水寨呆呆地看了多時,才分開水波,帶領眾人游去。
朱阿堯率部突圍後,投奔了鄭成功,任復臺先鋒、右協水師提督,在攻取臺灣時立下了汗馬功勞。
﹝1﹞《潮汕文物志》:鯉魚寨位於海山島黃隆村的鯉魚山,朱阿堯在此設寨反清,面積約六十畝,義軍達七百餘員,臨海平曠之地設棚築營,廣積糧草,內設忠義廳、營署、馬廄、糧倉、練兵場,雄踞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