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平做了海盜頭領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報仇。
吳平在做海盜之前,是為傭工,日久不堪主人苛責,逃匿海上為盜。或許他天生就不是做奴才的料,和他一起做家奴的那些人,仍在做得小心翼翼,毫無怨言,反而在人前人後指責吳平不忠。
吳平在海上做了海盜的頭領之後,便回到岸上劫掠富戶,當初的僱主,正是他們的下手目標之一。海岸軍備廢弛多年,吳平等人登陸時毫不費力,如入無人之境。攻破舊日僱主的深宅大院,俘獲了當年的主人和主母。
主人和主母在酣睡中驚醒,被海盜從床榻上拎起來,直接勒上了綁繩。他們在松油火把的跳躍之光中,認出了為首的正是當年的家奴吳平,暗自叫苦不迭。吳平也不答話,一揮手將他們押走。
當然,主人家的財寶,也都被吳平指揮部下搬到了船上,隨後放了一把火燒了大宅。主人和主母在押解的途中見宅中火起,都落下淚來,嘴裡被堵了布團,做不得聲,只是流淚,火光照在他們臉上,珠光瑩然,想來一國一姓之覆滅,也終與此大同小異吧——皆以火光結束舊日的榮光,以眼淚開啟災難的淵藪。
回到海島上的海盜巢穴,正值所劫的財物豐盈,海盜們暫時獲得了一段難得的閒暇時光,開始長期的修整,人需要休息,船隻也需要修補。除了從內陸運來的糧食,他們當中有許多還是打魚的行家裡手。在海盜船中,除了刀劍炮矢,還保留著早年使用的漁網,他們在海島周圍撒網捕魚,撈上來的萬頭攢動,足以證明舊時的捕魚手藝尚未失去。他們幾乎都是漁民,當他們以劫掠為生計之時,捕魚成為消遣作樂的遊戲,有不少海盜正在長達幾個月的休養中發福了。
這時的吳平,開始了恩怨分明的報恩與報仇。在吳平的授意下,老東家的主人受到禮遇,有專人侍奉,一如當年做富家翁時一樣,這出乎了老東家的意料之外,後來才得知,因當年對待吳平和顏悅色,才有了今日的禮遇。而那位主母大人就悲慘得多,她當年對吳平非打即罵,正是不堪忍受,吳平才逃去做海盜。
主母養尊處優慣了,身子肥碩,吳平命她推著石磨去磨米。為了羞辱主母,他還逼著主母脫了衣服,裸著身子推磨,眾海盜前來圍觀,稍有不從,便以刀劍指戳,她身上已有幾處被戳破,有的地方戳得深,還往外流著血,戳得淺的地方,已然凝結出黑瘡痂。主母已年過半百,乳房垂了下來,指向了腹部,吳平命人在她的雙乳上拴了水罐,水罐裡盛滿水,這使她的雙乳更是拉伸到了腰間,每走一步,兩隻水罐都要拍打在肚子上,濺出水花。
主母滿臉羞得發紫,她磨出的米供海盜們吃,而當年吳平所做的,正是這磨米的活計,相比之下,主母磨了幾天米之後,累得頭眼昏花,腳底也起了血泡,每抬腳走一步,都無異於是酷刑,雙乳解下了水罐之後,被拉長的乳房沒有好轉,幾乎要垂到了腰間。
那時節,群盜看主母磨米已經習以為常,都稱她為長奶媽媽。直到吳平敗走,人們還在海島上看見過她,她的背駝得厲害,已然不能抬頭,臉與地面平行——她還是當初那個俯視一切的主母。
那時,她的雙乳都快耷拉到腳面了,像兩條伸向地面的幻肢,以此來支撐她的殘年,她的雙臂也和地面垂直,這使她看上去有六條腿,人們看到她的時候,她正用一種怪異的姿勢急匆匆走在山林。六條腿齊動,看上去凌亂之極,各條肢體之間甚至還在互相碰撞,互相踩踏,山林中的野草成片倒伏下去,在她所過之處,留下了一條綠色的長廊。
﹝1﹞《詔安縣誌》:劇賊吳平,四都人,為人短小精悍,有智略,為兒與群兒牧,即部署諸將皆如法,群兒已號畏服之,往往多奇異。
﹝2﹞《詔安縣誌》:為人家奴,厭之,去為盜,盜掠其主人,德主人翁善遇之。其主母嘗苦平,平令賊以水壺水系其兩乳,令裸身磨米,身動則水壺水搖,以為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