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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生為女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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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人間蒸發。

半年後,她請我吃飯辭行。

其實我並不驚異於她去美國讀書,這年頭去美國所謂讀書的人一把一把。

只是,我不能不驚異於她要去的美國學府——mit(麻省理工學院)。

後來江湖上流行一句話,強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每聽一次,便不由得想到f。

一切,似乎都不需要解釋。

去年聖誕回國,剛巧f也回國,約了在淮海路逛街採購。

在百盛對面的星巴克小憩。f饒有興致給我講拿鐵和卡布奇諾的區別。我驀然看到穿黑色風衣和菸灰毛衣的s擁著一個看似白領裝扮的嬌小女子走進來,霎時臉上僵硬。f覺察出我的異樣,轉身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上表情卻遠遠比我自然,一片風平浪靜。

s看到了我們,附耳和女伴交代了兩句,獨自向我們這邊走來,面帶微笑風度翩翩,似乎比先前看上去成熟了些。不知道一個成熟的人,身後有多少異性階段性地為他或她這般的成熟付出代價。

我硬生生勉強微笑致意,倒是他和她談笑風生。

f待他離去,抿了口咖啡,不動聲色低聲說:「知道嗎?上次我們見面是三年前,我蓬頭散發跪臥在他面前,哭著問他為什麼離開我。」

我驟然大驚,急問:「他怎麼說?」

「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抱著我柔聲對我說:‘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

f輕笑。

「後來呢?」

「後來就是剛才啊,你都看到了。‘情深不壽,強極則辱。’其實,如果你用情用錯了人,或者在不該用情的逢場作戲裡用了情,無論深淺多寡都一樣是個‘辱’字。」

「辱完了就完了?你這樣的人被他這樣的人辱?」我仍舊不甘。

「那又怎樣?這種糾葛裡只分男女,不分任何形式的優劣。」f微微有些皺眉,「說到辱,唯一的解釋是我太年輕愚笨,也怪不到別人。再說了,即便真的全是他的錯,他對不起你,難道你被狗咬了一定要追回去咬狗一口?當年他倒賣搖頭丸,咬他實在太容易。可是,何必呢?除卻最後,和他在一起還是挺開心的。他太懂分合聚離這種感情遊戲,而我只是太未經世事。」我噤聲。看著活得幸福滋潤的f,沒有去咬狗的她從那場蟬蛻後一如既往樣樣紅,雖然已經不能說青春年少,但是比青春年少時更有魅力。

f說這些的時候猶如說故事,遠比聽著的我平靜安謐。我的不平因為陸續從那個在中歐教書的她的追求者那裡,聽說過s離去之後f痛徹心扉的掙扎。毫無感情色彩卻對一個孤寂女子一味深情地噓寒問暖以排遣閒暇,無疑是蠱是毒,最殘忍莫過於興味索然之後忽然轉身,讓對方失重失衡失去早已習慣依賴的溫情毒蠱,任由其生死而面不改色。

這不仁義。

但是反過來說,作為一個情場上的玩者,又能如何?如果他喜歡的僅僅是逐獵的過程。

與其說這是一場愛情,不如說是一場情事;與其說是一場情事,不如說是一場流年。

結婚話題

這個季節流行吃菠蘿,復旦附近漫山遍野到處是堆在水果攤、三輪車裡黃燦燦甜絲絲的菠蘿,空氣裡瀰漫著清新而香甜的菠蘿味道。

許是菠蘿樹長到了這個辰光,想不結果都難。

就像人們,到了這個季節,不想結婚也難。

自從我開始放炸彈說要結婚,不足一個星期,被幾個人連番轟炸。

首先通知我要結婚的是p,忠貞不貳的單身族,男朋友連續八年蟬聯未曾更名,但是死活不結婚:「那張紙有啥用?領了就不知道扔到哪裡去,找它可能就是因為離婚。」反正她現在的生活除了那張紙,倒也和婚姻生活沒有啥兩樣。就是這樣一個主兒,前兩天某個深夜突然午夜兇鈴,說要結婚了。我沒有問她為啥,我想我是知道的。

第二個倒是正常,一門心思脫貧致「婦」的主兒,可惜自打工作了,只認識年方十三至十六的少男,或者是少男的爹爹。謝天謝地,網路也是能找到可人的地方。一來二去不夠我寫篇論文的時間,兩個人情投意合到了談婚論嫁。為她高興得欣喜雀躍……暗地裡,回頭問自己,是不是我老了,或者心態老了?我總是覺得沒有個三年五年,談婚論嫁都是極具危險係數的終身投資。

第三個,是高中同學h。和y談了四年,折騰分手複合無數次,把周圍人眼睛都看得花花的。去年終於好聚好散徹底分了手。平靜了多半年之後,昨天跑來找我吃飯,在我銜著塊西檸鱈魚的時候突然說,y昨夜來找我來著,他決定結婚,我同意了。

搞得我嘴裡那塊鱈魚,重新掉回了盤子。

這個世道,到底是怎麼了?周圍的人都在演肥皂劇,而且還那麼來勁。

或者不是菠蘿上市和結婚季節有相關性,而是我們的年齡。

女人再好,也是敵不過一個老。平平實實地放下自己也許才是真正安寧溫暖的幸福。

秦香蓮的思維定式

夫妻情分,做到陳世美與秦香蓮的程度,索性不如將單身進行到底。

陳世美是忘恩負義男人的代名詞,尤其用來指忘恩負義先行毀約負情的丈夫。秦香蓮則是我見猶憐的佳婦,是遭到拋棄的賢良女眷。中國傳統文化和道德積澱決定了丈夫發達卻拋棄髮妻是不對的,尤其飛黃騰達還另擇高幹子女重婚,還對髮妻暗下毒手,更是罪不可赦。加之朝廷執法嚴厲,整風運動打擊高層犯罪正是時候,於是陳同學萬事皆空了,雖然死後倒是名垂千古,可惜臭名而已。

當時沒有記者採訪,不知道秦香蓮同學看到鍘刀下血淋淋的陳世美,做何感想?如果她愛他?如果她不愛他?

斗膽推測一下,也許陳秦二人的不幸,更多在於秦香蓮,而不是陳世美?

敢肯定的是,秦香蓮同學沒有學過博弈論。狀告陳世美,原本就是雙輸的結果。假設她不愛他,何必鬧騰?弄點青春損失費,好好安身立命過日子。反正她起初嫁給他,並沒有打算賭個小機率事件,做宰相夫人,只是希望男耕女織安分生活。如果不愛,陳世美、李世美、王世美似乎沒有啥區別。有了青春損失費做第一桶金,生活只會越過越好。如果秦同學愛陳同學,又幹啥鬧騰?不是說愛他只要他幸福嗎?她幫他侍老養小供他讀書趕考,不是希望他有升遷提拔機會?或者功成名就榮華富貴?現在通過勤奮讀書,陳同學得到了上級提拔和垂青,何必因為他沒有分享自己的勞動成果給老婆,獨吞了軍功章,就非要死要活狀告高階法院?弄得深愛的人丟官丟命遺臭萬年?秦香蓮開始明顯社會心態不好,後來心理承受能力欠缺。

假設不提愛或者不愛的問題,可能秦同學覺得背信棄義屬於道德問題,一定要討個說法,那麼這番道理卻也難讓人想通。狀元是人家陳世美考來的,為什麼非要把功勞收益和秦同學平分?隨著讀書和自我學習的不斷深入,所有善於思考的人都會發現自己的思想意識和評判水平不斷上升,自己的興趣和話題也在不斷地轉移和拓展。善於思考鑽研的陳世美和從來不看書讀報的秦香蓮無疑會產生知識分歧和思維障礙,很難產生平等交流和共鳴。換句話說,有時候思維和生活層次一樣是有鋼性的,只能上,不能下。

感情永遠都是見異思遷的。所謂感情,大概就是人孤寂時剛好兩個人可以做伴,由是所謂日久生情。但是思想共鳴,卻是真正可以產生相互吸引,引以為思維融通的知己和伴侶,通常不會因為時間和距離受到影響。小秦目不識丁,也不善思考,很可能和院士級別的陳世美缺乏共同語言,加之時間和距離沖淡感情,從而婚姻破裂。

如果不能比翼齊飛,那麼秦香蓮同學要好好反省一下,是否自己思維和意識上的創新意識缺乏?需要能力的再培養?但凡男人娶了自己就要男人死活負責到底,只會讓那男人越走越遠或者走到山窮水盡。夫貴婦榮是千古不變的真理,哪怕全世界人民和真理都站在秦香蓮這邊,也終究不能推倒秦香蓮同學變成了寡婦的不變事實。爭來爭去,真理是從公主那裡搶來了,可是一個死的老公真的不如一隻活著的小貓能帶給秦香蓮同學快樂。畢竟我們不能要求男人們不進步,我們只能要求自己和自己的男人保持同速進步。如果守不住,就放手好了。講理需要付出代價,對一個讓你傷心的人,何必糾纏過多。你為他付出得已經夠多了,何必再多花心力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一個鄙視的眼神也不要給他。

秦同學要明白,真正能對自己負責和可依賴的,只有自己。如若萬一發生突變,是如何讓自己擺脫陰影,如何過得好,而不是打擊報復搞垮搞臭負心漢。自己過得好才是生活真諦,時代越來越真實,何必楚楚可憐讓自己接受憐憫?

愛一把智慧

和f用電話線繞了半個地球聊天,f訓斥我:「你這個人,簡直可以說沒有哲學的視角。」

細細思忖,果然如此。philosophy(哲學),其中的philo是「愛」,sophy是智慧,我從不乏愛和智慧,也極度愛著智慧,可是不得不承認,我並不懂多少哲學。

的確,我不懂哲學。所以若下文有啥哲學認知論的錯誤,希望大家指正,讓我學習學習。

說來好笑,從小到大,以「哲學」的名義,被上課上了過百節,不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哲學。唯一能記得清楚的,無非是中考高考前類似政治的東西,記得所有唯心論都是錯誤的,我們要堅持科學的唯物主義辯證法,記得人類經歷了五種社會形態,懂得自己是在最最高階和幸福的「社會主義」階段,記得「資本家生下來,每個毛孔都堆滿了血和其他骯髒的東西」。再有?沒有了。那個剛剛畢業任課的小老師也不懂什麼是哲學,她唯一懂得的是我們背熟了哲學書上寫的每一個字,她就會加工資。

沒有人懂得如何知道人為什麼活著。

十四歲的時候翻老迷糊的書櫃,20世紀80年代初有個系列,是那種類似計劃生育手冊那麼薄而窄的小冊子,講西方哲學家簡要思想的,版本是經過凝練和批准的。第一本看了康德,做睡前讀物花了半年;第二本看了叔本華,差不多也是半年的樣子。拗口抽象深奧的文字裡深藏的那個世界對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來說,是那種好過安眠藥百倍的催睡劑。可惜第三本非常不幸地抽到了尼采的時候,我被班主任抓去給她的一個親戚替考技校,事後送了我一整套的《道教十三經》註釋精裝版和《唐宋詩詞》精裝版作為答謝。於是老子打敗了瘋子,東方文化打敗了西方哲學。通往某個重大而重要的世界那扇可憐的小窗戶就在那麼不經意的一瞬間,關上了。我再也沒有philo過sophy,因為,人長大了,世界會長大,嘈雜的事件人物填滿了有限的時間空間,迎面而來的是無數學不盡的功課,無數見不盡的人,無數做不盡的事情,無數想不盡的對策,無數搞不清的東西。

不知道在忙什麼,反正總是在忙就是了。有人會和你談股票,有人會和你談利率談房市車市外匯市場,也有人和你談化妝品談美食,甚至,有人和你談情說愛,有人告訴你他的專業就是陪你談心,他們叫心理醫生。

沒有人,和你談哲學。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距離哲學太遠,還是,我們距離哲學的人太遠。

相處可以分兩種,一種是人和外界的相處,自然,社會,物,和他人。另一種是人和自己、和內心的相處。可能中國自古以來人口眾多,儒家道家似乎更多在論述人如何和外界相處,孔子告訴大家,君子呢,是最可以相處的人,無論對外界物質的相處,還是對他人的相處,因此,君子是可以得小紅花的小朋友,至於怎麼樣是個君子,嗯,孔子的學生們可以把老人家的言行記錄下來,權且做個行為準則的參考……老子呢,不屑和亂七八糟的人搞在一起,委屈了自己就為了別人一句君子的讚揚,因此另闢一家,教給人類如何與自然相處,如何與物相處(說這句話的時候有點心虛,突然感覺其實可能不懂老子的精髓),老祖宗們相信魂魄和肉身,但是從來不會像西方哲學家一樣去探討肉體、靈魂、本我、原我,從來不會對自己的肉體說「我是他的老僕人,他讓我為他洗腳」。

所以,中國人似乎對如何處理人際關係「天生麗質」,可是對於如何與自己相處似有挑戰。西方人精神分裂症的比例似乎更高,因為對自我思考的智慧越多,就越是會矛盾。於是想想,其實,作為中國人不懂得西方哲學,也是好的。因為如果知道自己還要和自己相處,知道世界上最重要的那個人——「我」的存在,在已經繁複的社會生活裡,再加一個絕對沖擊力的主角,事態將是如此一塌糊塗的不堪:我們不能像西方人,作為中國人,我們要權衡外界的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等行為準則。

我是絕對可以像個乞丐一樣生活,為了我心裡的自由寧和,可是我要為父母的後半生幸福負責。所以西方哲學不適合我們。

而中國的哲學偏重的,似乎更是一種行為準則和導師思想歷程錄,如果能再告訴我們中國人,如何和自我相處、如何自我與外界統一,是不是更好?

俗世凡塵裡

如果說,人過而立,才剛剛開始體會俗世凡塵,不知道會被多少人恥笑。

就那麼清清靜靜地長大。小時候不懂得很多事情是單純的,到長大了,再不懂得就是愚蠢。一直喜歡簡單的世界和簡明的事情,也一味喜歡自己簡單透明的世界,簡單到談戀愛都覺得麻煩,簡單到結婚也是前一分鐘決定下一分鐘去民政局。十七歲就知道感情最麻煩,二十三歲知道錢權最可怕,所以遠離再遠離。清靜最重要,只要能活得過去,少摻和最好。

曾經和t一樣迷戀詩詞曲賦,一部《紅樓夢》可以清清靜靜頂得上十年二十年喧鬧的青春閒賦。倒不是說拒絕淮海路酒吧裡通宵捧著杯雞尾酒和大夥兒一起瘋狂開心,或者和某個人花前月下兒女情長,只是更喜歡一個人靜靜待著,沒有別人,沒有網路,沒有電視,開盞燈,但凡有本書,翻翻。只是,這樣的清閒消遣,竟是越發難得。難得到從挪威回來以後,似乎一夜也不得。

世界變得喧囂,我變得浮躁。

不知道如果說仍舊喜歡在雨裡撐把傘隨意走,近十年認識的朋友多少人會狂笑。我不是舊年那個雨巷結著丁香般幽怨的姑娘,似乎以前也不曾是。我只是喜歡一個人,靜靜在雨裡走。估計現在沒有人知道咋呼愛鬧的我曾經比鍾愛悍馬更加歡喜一個人清寧地漫步。對我來說,在雨中靜靜細數心事、梳理心緒,其實是種自我與自我的對話,可以反思,可以回顧,可以悵然,可以微笑,可以天地一心。

今天下雨,恰巧在閔行交大,撐把傘便去校園湖邊,找了個地方靜靜坐了大半個小時。因為懷孕,很少上網或者聚會,便多了很多獨處的時間。俗世裡凡塵紛擾,更需得心靈洗滌。雨裡是我從挪威回來後難得的清靜和反省的時段。只是這般的獨處已經不是真正意義的獨處,腹中的寶寶一直提醒尚沒有完全習慣做媽媽的我,他的存在。突然悟得,日後清清靜靜一個人的日子是越發不可得。我的生活不再是一卷舊書幾行詩文。我一再信奉的遠離名利權情變得不切實際,開始一點點捲入,一點點陷入。也許,這就是生活,凡塵俗世裡的生活。

回來寫個課題申請,順便在網上瞄了幾眼,突然發現兒時秉性很是相似的t,竟然今日一個人在雨中游大觀園。部落格裡面雕樑畫棟曲池迴廊良辰美景奈何天,不禁啞然失笑。她仍是雲端天女般的日子,依然有著一個人獨處的權利。而我已然俗世凡塵裡。我的話題除了股市房價,便是什麼牌子的尿布好什麼牌子的奶粉營養全。有時候看看她的部落格,倒是會讓我找到十七歲之前的心緒和影子,找到一些歲月無痕。也更因為這樣,越發讓我覺得現在身上的煙火味道。我曾經也是如此清靜透明地活在一個人的精神世界裡,幸福而滿足。

因為出去沒有帶手機,一個人在雨中散步竟搞得全家擔心慌亂,回來被一頓好教訓。也是,不再是思春少女,身懷六甲跑去湖邊一個人走走停停,實在不合景緻。

人生如華章

2005年最後一天和2006年第一天的交界處,我站在空曠幾近無人的法蘭克福機場,四周寂靜落寞,窗外白雪黑夜一片苦寒。

2005年於我,無疑是豐盛的一年。所謂豐盛,並非豐收。

也許是自己,不夠睿智,不夠勤勉,不夠兢兢業業,不夠得失小心,或者不夠運氣,於是2005年那片原本絢爛的時光被我東突西進,唐唐突突亂七八糟織就一匹草錦,看似五光十色花團錦簇,細細品鑑卻經緯紊亂漏洞百出。

這草錦是事業學業,也是心路歷程。

我像個笨拙的小女孩,左手金絲,右手銀梭,織機上一片明晃晃的狼藉,我不滿意,可是經緯早已親手織成,我不後悔,因為眼前即便是錯織的錦緞,但仍然是錦緞。

站在時空的織機前,一弦一柱思華年,心緒猶如冷暖甘苦自知的藍山咖啡,深沉悠長。

不知如何去回顧2005年。如果我的人生如華章,那麼,我不否認2005年這一段不乏有亮音響段,更免不了那幾個錯音,漂亮的自然不去說它,甚至錯音似乎都不曾後悔,因為彈的都是以前不曾試過的音階絃聲,覺得錯,只是站在終結的角度,感覺當時如若怎麼怎麼,那麼可能會更為鮮亮明快。

誰人能在時間或者經歷之前早早明白?

我是春吟詩,夏品茗,秋看晚景,冬玩雪,還是青燈古佛到白頭之後要那份難得的正果?

人越是長大,越是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越是不知道想要什麼,就越是會去拼命想自己到底要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份怎樣的生活,但是我知道,只要我寬容而認真地對它,那麼生活不會虧待我。人生如華章,不指望2006年這個章節毫不錯譜,即便有跳音,就當它是2007年的練習曲吧,我心中有譜,在歲月的弦柱上,日漸走向完美。

成功的意義

到某位良師益友家中煮酒品茗聊天,收穫頗豐。

夫婦二人皆是我心中的楷模,事業成功,家庭幸福,伉儷情深,子女皆臥龍雛鳳。

從某種意義上說,女主人是我做女人的路程中某個階段的某盞明燈。

男主人溫潤博學,平易和藹,席間一定要辯論自己做的酸菜魚比老婆做的好吃,引發眾人非議。

絲毫看不出,看到我進門,就以此為藉口蹦跳到閣樓上開紅酒自己喝的這顆童心,居然是學界泰斗,亦是世界自然基金會中國區負責人。

切水果品紅酒吃甜點的時間居然不自覺成了我的學術時間,大受啟發受益匪淺的濃縮程度遠遠超乎想象。學術與人生交織的話題在兩位良師益友間行雲流水收放自如,良師與益友的那種感覺不說如沐春風,卻真的是泡思想溫泉一樣,或者不只舒適,更有無盡營養。

如果說一個人沒有追求,或者追求僅僅限於馬斯洛五大需求的前二者,那麼無非行屍走肉;如果這個人的追求止於個人自我享樂或者所謂個人價值實現,那麼無非常人,大限之日或感嘆一切如浮雲;如果這個人一生都執著貢獻,為了夢想信仰而獻出一生,可能他個人非常享受,但是在我看來,似乎有點太過超然而脫離了現實。

也許,一個真正快樂而成功的人,應該將個人的價值實現融入到崇高的社會事業中去,實現社會價值和個人價值的統一。比方昨晚和我執酒夜話的伉儷。他做的是環境與能源的課題,親眼看著自己的工作如何影響企業和政府,一步步推動著中國節能技術,一步步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因著他的行為受益,越來越多的環境因著他的工作得到挽救和保護,親眼看著自己所謂的人生意義和社會價值融為一體。能做到他那等影響力的人舉世無幾,可是他做人的境界真是讓人羨慕,由羨慕生敬仰,由敬仰生出效仿之意。

我不是他,但是我可以想見他的滿足和欣慰。

心燭

始終相信人人都有一種向善的心力,或者叫作心燭。

人人都有惻隱向善之心,小到憐花惜草施捨粥飯,大到慈悲天下救贖蒼生。無論東方的佛教還是西方的基督,所追尋的無非是大善大慈,大到可以犧牲自己,把自己變作舍利或釘在十字架上似乎是一個道理,他希望用自己來喚醒蒼生、拯救蒼生。

東方人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西方人卻力主「原罪說」,無論人心生就如何,但是所有的宗教文化都在教化人心。向善、寬容、慈悲可以讓人心明亮,然後以眾多明亮溫柔的人心來點燃世界的光明,我姑且比喻它作心燭。人心裡的慈悲良知向善才是真正讓世界溫暖光明的太陽。

人人都有心燭,即便十惡不赦的凶神惡煞。《絕代雙驕》裡的惡人谷,裡面個個其實內心都挺可愛。無非猶如菱狀球體,我們角度不同而已。或者說這心裡的光亮強弱明滅的程度不同而已。

很多人的內心光熱強勢如火炬,比如《射鵰英雄傳》裡的南帝。他是那種大慈悲的人,超然不食人間煙火,置七情六慾於度外。不是所有人都能一邊當著皇帝,一邊武功獨步天下,所以沒有多少人可以臨高望遠看破紅塵勞碌。更沒有多少人在超脫萬物的時候喚醒心裡的良知慈悲,以自己來洗滌整個世間。那種看破不是一般的看破,因此執著。

不知道如果拿南帝來比喻費孝通是不是合適,但是兩者卻有著共通之處。

救百姓大眾蒼生於疾苦的慈悲。

這種慈悲來自一種良知,知識分子的良知。

竊以為中國不乏知識分子,知識分子不乏良知。只是中國的知識分子看多了千百年來的焚書坑儒,變得懦弱逃避,忍受著人格或者精神強姦,在公眾面前變得猥瑣,且叫著歸隱啊歸隱,做了埋頭入沙的鴕鳥在東籬邊上種菊花。明哲保身實則犬儒。另一方面又忍受不來精神之苦,牢騷滿腹,怨聲四起。一個個懷才不遇,生不逢時。而或,漸漸變成了溫水青蛙,一個個腐爛掉,變得惡俗庸糜。最可怕的是,那種腐爛是由內而外,首先糜爛的是良知。

隱約記得恩師一句話,說有著良知的知識分子是中國的脊樑。當時並不大懂,現在開始漸漸明其大義。知識分子應該是社會的監督者和批評者。身體力行慈悲天下去為民眾想和做,如費孝通。

我們仍然有知識分子力圖做實事,憐惜弱勢群體,關懷苦難大眾。

不過仍然會有人有異議,因為不明白那份慈悲,所以會有著一份嘲鄙。是,自古空談皆誤國。可是這種空談我認為是一個絕好的話題。因為這種空談會喚醒大眾深睡的良知慈悲。去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會吸引越來越多的人去關心關注社會問題,從而真正避免很多發展暗礁,強壯我們的國家。

每個時代都有文人哀叫「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竊以為可笑。設若所有人都在哀號,那麼大家索性找豆腐撞死,然後重新投胎去古代好了。沒有人有參照經驗說當下不如某某朝代,除非他是千年王八。沒有中國人有經驗說此朝不如前朝。因為我真的相信現在活著的中國人現在所過的日子都是他此生之中最為國強民安的時代。

有人選擇沉默著腐爛,有人選擇憤世嫉俗發牢騷,有人真正懷著良知去慈悲去做事。

唯希望所有的中國知識分子都能挺起脊樑,拒絕腐爛,去想,去做,去悲憫世間,關心民眾疾苦,甘於做真正的社會監督者。去學習費老體恤大眾。

追問良知,悲憫世間。

女人三十

上次寫自己的生日感言,是二十歲。剎那芳華。

二十歲到如今,是人生的近代史。三十歲或許是女人最好的時光,尚有青春芳華,初識世間人性,生命猶如鬱金香,豐盈且飽滿。作為成人,經歷了生與死、榮與辱、成功與失敗、離別與重逢;作為女人,經歷了愛情、婚姻、生育。璞玉初琢。

二十歲那年遙想自己的三十歲,應該是如楊瀾那般雍容而知性的。誰承想,不等我有機會買到她髮間那種圓潤光澤的珍珠耳釘,我的三十歲,就如同夜間地鐵,閃著斑駁光影風馳電掣呼嘯而來。

鮮有機會持高腳酒杯流連於名流酒會,倒是經常會和哥兒幾個提著瓶裝啤酒去逛海鮮排檔;從來沒有念頭買個lv(路易威登)或者gucci(古馳)提升檔次,覺得揹著jansport(傑斯伯)東奔西竄也不錯;從來沒有想過駕名車,甚至因為泊車艱難,寧可揣著駕照坐地鐵在地圖上橫衝直撞。三十歲,應該穩重成熟,應該斯文端莊,應該容裝精緻,應該生活優雅。而我的三十歲,竟然在我的夢想與現實差距如此之大的時候,就這樣到了。不由得長嘆年華似水。

想起了這幾天經常對著兒子唱的一首童謠:「小花狗,雪地走,留下腳印一大溜,回頭看,數一數,一、二、三、四、五、六,一數數到家門口。」夜深人靜,燈盞如豆,獨自坐在電腦螢幕前,回望十幾年,竟覺得如同童謠裡的小花狗,望著自己一路走來的遠遠近近深深淺淺的腳印,一時間無語亦無嘆。二十歲與三十歲,差別好大。

二十出頭的時候,時常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註定會特立獨行、率性上演與身邊人不同的人生故事。近幾年,卻越發覺得自己無非平凡小人,和所有人一樣在溫適環境裡過著命運平順的日子。如今仍然有夢,仍然勵志,但是開始相信上帝也會說善意的謊言,那句「nothingisimpossible(沒有什麼不可能)」並不適合現實的自己。

二十出頭的時候,時常覺得自己成熟練達,對父母長輩為人處世的做法深感迂腐。近幾年,卻發現生活小事有時候比《聖經》《論語》更來得哲理,自己最初的想法何等幼稚可笑。深味之中難免會心微笑,醇厚綿長。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此間的學問與文章,怕是人世間最難的課題與修行。

二十幾歲的時候,學會的是紅色娘子軍那樣積極爭取拼爭領先,比別人慢下一拍就難受。無奈現在沒有了年輕時候的衝勁,雖仍然嚮往努力上進,但是會偷懶似的找藉口,告訴自己且行且珍惜。爬山的步子慢慢地慢下來,賞花玩草看風景,很少真正關心別人爬到哪一階,累了會讓自己找機會坐在樹下休息。守株能待兔,有時候幸運需要等待。

二十幾歲的時候,覺得人生冗長,善待自己最重要,於是愛自己甚於愛別人。現如今想來,善待自己不是給自己多買幾盒價值不菲的化妝品那麼簡單,寬容他人才是最好的善待自己的方式。既然上善若水,那麼自心間流出的大愛大善,自會延綿迴轉到自己。

二十幾歲的時候,總是覺得自己聰明,卻從來不懂得聰明誤。可能前幾年聰明誤誤多了,近幾年,開始在聰明誤的教訓裡懂得自己不懂得,知道了自己不知道。認真地去做自己踏實厚道的傻瓜,比在別人面前耍聰明要開心且得益。

二十幾歲的時候,覺得功成名就衣錦還鄉才是所謂的成功,把三十歲的自己定位在雍容高貴那檔才覺得解氣。現如今三十歲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到了,我竟然不覺得自己默默無聞一貧如洗是沒有出息。三十而立,三十歲的我可以手握自由之思想獨立之人格「立」在世間,坦誠而從容地微笑。

不知道十年後,我是否仍然會在這樣靜思的夜裡為自己寫生日感言。回首今天,會不會莞爾這字裡行間的稚氣未脫。人生浩渺,我等待我的那份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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