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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民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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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受災難最少的地方是那些在戰爭早期就被日本人佔領的地方,它們避免了成為戰場。像青島、北京、上海這些大城市,在戰爭期間都是頹廢淫靡、賣國通敵氾濫的地方,不像長沙和桂林那些城市有那麼多的殘垣斷壁——但其生活仍然經歷了萬花筒般的變化。為整個戰爭囤積的貨物突然出現在市場上,比如閃閃發亮的美國汽車,它們全都是在1941年,即珍珠港事件前一年,之前生產出來的。「上海正在膨脹」,美國學者歐文·拉鐵摩爾寫道,到處都有在美國本土都幾乎不可能得到的美國電器之類的物品,但被商人囤積在上海,這些商人與日本侵略者做交易換得他們的合作,就能夠封住他們的倉庫,現在又重新開啟了。但即使是在上海,和現在一樣作為中國最富有的城市,貨物的泛濫也並沒能彌補所有缺失的東西。對許多人來說,這個城市似乎不是新近恢復了繁華,而是赤裸裸的、被剝光了的,因為日本人在離開之前,拿走了從燈具到水龍頭的一切東西。據一位歷史學家說:「這是一個原始的,沒有暖氣的城市。」「這個叫上海的地方非常、非常的寒冷」,美國上校約翰·哈特·考伊(johnhartcaughey)在家信中寫道,因為「所有的散熱器都不見了」。他說,日本人「似乎認為,如果他們把所有的廢金屬都給弄到東北地區去,就有助於他們建設大東亞共榮圈,所以他們搬走了一切」。考伊從他住的新城飯店(熱水每週提供三次)的視窗往外看,注意到人們「走在路上神情茫然,衣衫襤褸。你該明白,眼看著他們將要被凍死,卻沒有人給予他們一點點關注」。與此同時,「敲詐」這種中國由來已久的陋習,一種合乎規範的腐敗,又增加了一些新的形式。那些曾經留在上海或北京的中國人,不論他們是否曾經通敵,都被迫要支付罰款或面臨被指控通敵的風險,於是一個活躍的敲詐業務出現了。被國民政府派去接收在戰爭期間由日本人管理的工廠的官員,把存貨廉價出售,然後把錢揣入自己的腰包。

善於觀察的年輕中國記者梅煥藻為《大公報》撰寫了有關上海的一系列文章,描述了他所稱為的戰後的混亂和政府在治理上的無能。他報道了一個在街上聽到的流傳很廣的幻想破滅的評論:「脫離了黑暗的上海,還不如在黑暗中的上海。」到處都是擁擠的人群在爭搶稀缺的公共設施。「當電車到達車站時,人們爭先恐後地搶位置,就像士兵在戰場上衝鋒一樣。」

梅煥藻寫道:

搶劫犯到處都是,三到五人組成武裝團伙侵入民舍。在報紙上總是可以看到這樣的事件。官員們不會容忍這種情況。緊挨著靜安寺路的世界著名的賽馬場,現在成了刑場。……本報記者11月22日抵達上海,據我的朋友們所說,前一天,一幫罪犯被處決了。幾天後,另一幫罪犯被執行了死刑。在第一幫罪犯中,有一個是原陸軍中的連長,宋先生,他的罪行是帶了一群人拿著武器到老百姓家裡去偷金條。

這些搶劫案都是失業造成的後果。貧窮、絕望的人們不願意去「冒賽馬場上的風險就去擁擠的電車上幹活」,因為扒竊畢竟不是死罪。這些小偷小摸的罪犯,梅報道說,如果被抓,就會被拉到警察局挨一頓打,然後他們又「重操舊業,他們的技能也提高了。這種大膽的精神應該歸因於他們那空空的肚子」。還有不少其他問題。惡性通貨膨脹便是其中之一,在戰爭期間留在城裡的上海人指責那些迴歸者的揮霍無度,他們戰時跑到重慶去了,現在卻拿著政府正在印刷的紙幣「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在處理被稱為「漢奸」的人的問題上,人們也不耐煩了。那些曾經在南京汪偽政府工作過的人,根據公開法規,他們應該被押上法庭受審,但他們卻「仍然逍遙法外,沒受到任何懲罰」,梅如此報道說。此外,對於當局,人們都有一種效率低下、翫忽職守、十分無能的感覺。「政府和人民八年後的團聚,應該像父親和兒子長期分離後的團聚一樣,但是為什麼政府戴上了這個粗暴和冷漠的面具,把他們拒之於千里之外?」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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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為南京西路。——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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