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人們大體上總是比過去的自己變得更成熟、宜人,更有責任心,但卡斯比等人認為,這種成熟的變化是有限的,個體的人格並不會隨著年齡的不斷增長而無限度地發展變化。
他們以「設定點」來比喻人格的這種「有限」發展,即不論人們的人格如何成熟或變化,最終總是在這個「設定點」所在的一定範圍內波動。例如,一個容易在社交場合感到緊張的人,即使隨著年齡的增長、經歷的豐富以及反覆的努力,自己能夠在最大程度上減低緊張感,卻也很難徹底轉變成為一個樂於交際的人。h42.我們的精神胚胎影響著我們自身的成長環境,從而進一步影響人格的形成/h4在大量文章都在強調教養方式對孩子的性格產生影響的時候,人們常常忽視一個事實:孩子天生的脾氣性格會對家長的教養方式造成影響。美國心理學家羅伯特·麥克雷(robertmccrae)等人認為,有些父母之所以對他們的孩子表現出更多的寵溺,很有可能是因為這些孩子天生的「宜人性」較高,更常表現出可愛的一面。
另外,人們也會自覺或不自覺地選擇、主動尋找與自己個性更契合的環境,就這樣人們的天性又在自己所選擇的環境中被不斷強化。比如,一個成就取向的人,覺得大城市能給自己提供更多的學習機會和發展空間,於是決定在大城市奮鬥,與此同時,ta對於成就的渴望也在大城市裡被不斷回應和加強。
卡根也曾感嘆道:「先天因素對於人格形成的影響,超出了我們所能想象和所願意相信的程度。」h3在記憶形成之前,最初的環境影響了精神胚胎的發育/h3人格形成的後天因素主要指成長環境與經歷,這其中,家庭是人們最初的社會化場所和最主要的成長環境。環境對我們的影響早在我們的記憶產生之前就已開始。我們有時無法理解自己性格中的某些部分,而它們恰恰和我們人生最初記憶的缺失有關。我們可能並不知道自己在襁褓中的環境是什麼樣的。h41.人生最初的親子關係/h4親子關係是人們最初的社會關係,影響著個體日後的人際交往。尤其在生命的初期,生理需求能否及時得到滿足,影響著個體對於外在世界與他人的信任感、安全感的判斷。如果父母能及時回應孩子的需求,孩子則更有可能認為外在世界是安全的,ta長大之後也更容易表現得不拘謹,善於與他人交往。
另外,匈牙利心理學家瑪格麗特·馬勒(margaretmahler)等人認為,嬰兒會從最初時期與母親的「共生」關係中(由於嬰兒的生理需求與有限的認知能力,ta與母親之間最初就像一個生物性的整體),逐漸分離獨立出來。但若在「共生」期,母親的愛過於有侵犯性,或讓孩子感到「喘不過氣」,ta便會比其他孩子更早地和母親保持距離。而ta也更有可能在成年之後,對他人的親近感到不適或甚至抗拒。
儘管大多數幼年記憶早已被我們遺忘,但這些關於愛與安全的感受早就固著在已有的精神胚胎之上,影響著我們之後的人際關係,包括親密關係。h42.人生最早期的家庭教養/h4父母在家庭中養育、保護、照顧孩子的同時,也教育他們如何行走和說話,培養他們形成自己對世間的好惡和價值態度,為他們提供社會交往、情緒管理等一系列社會化行為的模型。而我們很多時候思考家庭對自己的影響時,都並不瞭解在生命的最初,父母對我們的教養是如何的——它對我們的塑造,在懂事之前就存在了。
從社會學習的角度來看,一方面,人們通過觀察學習來模仿父母的表情、姿勢、發音,到說話、走路,再到後來的為人處世、價值判斷等等,這個過程塑造了孩子的人格特質。另一方面,通過行為強化,即獎賞與懲罰,人們也能直接習得行為模式。例如,不諳世事的嬰兒也會因為發現自己的笑可以得到母親更多的關注(獎賞),而更經常開懷大笑,這便使他們更有可能在長大後成為「宜人性」高的人。
弗洛伊德的女兒安娜(annafreud)在「兒童發展」理論中提到了人生最早期的家庭教養對我們人格的影響:
例如,進入肛欲期(1~3歲)的幼兒,原始衝動的滿足主要依靠大小便的排洩得以滿足。若此時家長對於孩子排洩訓練失敗,如過早地強迫孩子保持潔淨,就有可能激發孩子通過自我防禦來捍衛自己自由排洩的權利,孩子會因此更有可能形成所謂的「肛欲性格」,即個性上更為頑固、吝嗇和冷酷。
相反,如果家長對孩子逐步地進行排洩訓練,就能夠幫助他們更好地接受家長和「社會」對於個人清潔的要求,他們得以逐步將這種標準整合到自己的超我(即道德感)中,對自己日後的行為進行自覺的約束,而守時、責任心等寶貴的人格特質也會在此過程中逐漸形成。
當然,無論嬰兒期,還是其他生命階段,個體成長過程中所遭受到的創傷經歷(如被某一方父母遺棄,目睹劇烈的家庭鬥爭等),都會對人格造成影響,即便由於對一些階段沒有記憶,個體甚至可能沒有意識到那些經歷是存在的。這種影響是有生理基礎的。美國學者道葛拉斯·佈雷姆納(douglasbremner)的研究發現,創傷性事件帶來的巨大壓力可能會導致大腦中的海馬體萎縮,而這又會對人們的情緒穩定性造成影響。h3我們仍然可以是自身人格的塑造者/h3如果我們的人格很大一部分由先天的精神胚胎決定,又受到生命最初環境的影響(那時候我們對環境還沒有太多的控制力),同時我們的精神胚胎還影響著我們會進入什麼樣的環境(例如,天生宜人性高的孩子更不容易被父母嚴厲地處罰,天生競爭性強的孩子會選擇不斷進入更有挑戰性的學校等),那麼這樣的事實是不是太悲觀了?我們是不是對「自己會成為什麼樣的人」缺乏足夠的掌控力?
事實並非如此。其實,意識到這些事實,恰恰對我們更好地掌控自己的人格有好處。
每個人都有一個精神胚胎,它決定了你的基本氣質和你未來可能發展變化的範圍,這意味著我們不需要對自己有過高的、不切實際的期待和要求。你一定有天然的極限,但同時也會有天生的優勢。接受最本真、最核心的自己,同時在一個合理的、現實的範圍內努力成長和進步,這會是一個讓你更少自我苛責、更少焦慮的狀態。
你的精神胚胎一定程度上也影響著你會選擇什麼樣的環境,意識到這一點能幫助我們避免自己變成一味埋怨外界和他人的人,並對自己的環境多一分警醒。同時,如果你的環境持續地不如人意,你需要看看你自己的人格特點是否在其中有一些影響,即你是否選擇了進入和留在這樣的環境裡。
如果你希望更多地瞭解自己身上不被自己理解的性格特點,你可以考慮去了解自己生命最初的經歷,這也許會給你一些不一樣的啟發。
布萊恩·利托認為,人們並非基因或環境的受害者,即使在人格形成之後,人們依然可以自由地選擇成為一個怎樣的人。他指出,我們「每個人都至少有3個自我,一個是由基因決定的,一個是在環境與文化影響下的,還有一個是由我們自己所追求的人生目標與價值所定義的,而最後這一個,才是最重要的、完全屬於自己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