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研究者測量了這些被試者的成熟程度。他們用主觀的幸福程度和複雜度來評估一個人的成熟度。
主觀的幸福程度很容易從字面上理解,研究者採用自我報告式的問卷進行測量。
而複雜度則是通過測量自我發展水平進行研究。自我發展水平是指一個人對自身及世界的體驗能夠到多複雜的程度。研究者們認為,自我的本質是一種「掌控、整合、理解生命經歷/體驗的努力」。隨著自我發展水平的提高,個體認知框架隨之變得複雜。
例如,自我發展水平較低的個體,只能提出和回答一些簡單的問題;而那些發展水平較高的個體,則能夠領悟到更復雜的人生智慧,也能夠明白那些重大的生命問題往往有很多種均為正確合理的答案。
研究結果顯示,在敘述的過程中,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好的可能自我」——也就是關注現在和未來還有可能實現的「最好自我」的人群,在主觀生存質量的測量中得分更高,也就是說他們感到更幸福。而那些會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描述「失去的可能自我」,無法釋懷過去未曾實現的目標的人,則有著更低的主觀生存質量,感到更不幸福。
另一個研究結果是,對「失去的可能自我」敘述得更加詳細的人群,在自我發展水平的測量上得分也更高,這些人有著更復雜的認知框架,能夠對世界有更深入的理解。越能細緻描述「失去的可能自我」的個體,他們的自我發展越成熟,他們坦然接納失去。研究者說,真正意識到自己過去有哪些遺憾,面對這些遺憾和不可能實現的期待,是需要成熟的;同時,面對遺憾這個過程本身也會幫助一個人更加成熟。
主觀幸福程度,和人們看待「失去的可能自我」的方式之間存在相關。
研究者看到,那些目前主觀報告的幸福程度較低,但是自我發展水平(複雜度)較高的人,能夠非常詳細地描述過去失去的可能自我,但他們卻傾向於使用負面的詞語,例如失敗、愚蠢來描述自己。這些人能夠逼迫自己殘酷地直面所有失去,但因為缺乏自我關懷,而只能從這種面對中獲得負面的感受和情緒。
而目前主觀幸福程度較高,自我發展水平也較高的人,則能夠從失去的可能自我中,獲得一種深刻的「感恩」情緒。例如,這樣的唐氏綜合徵患者的父母,對擁有一個患病的孩子的描述,充滿積極情感,「他在我眼中是完美的」「他帶給我的和任何不患病的孩子一樣多甚至更多」。他們能夠從失去的可能自我的經歷中,領悟到複雜的生命智慧,從而感到平靜,對遭遇懷抱感恩。
主觀幸福程度和自我發展水平的改變也許比較困難,但我們可以先改變自己敘述「失去的可能自我」的方式。在你改變敘述的過程中,你已經在走向成熟。h3探索「可能自我」需要注意什麼?/h3美國發展心理學家埃裡克·埃裡克森(erikerikson)認為,自我認同的形成源於我們對自我的不斷探索。儘管大多數時候,我們認為自我在成年早期或是青少年時期(自我同一性形成時期)就已經定型,但對於「可能自我」的探索卻讓自我的發展在我們長大成人之後仍然得以延續。
通過敘事的回顧,我們能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目標是如何隨著外在的環境和自身的經歷漸漸改變的:哪些「可能自我」塑造了過去的我,哪些「可能自我」將成就現在和未來的我。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肯定自己曾經付出的努力和改變的勇氣,並重新聚焦當下。
但是,在探索「可能自我」的過程中,我們仍然需要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才能在面對那些「失去的可能自我」時,不被遺憾和懊悔壓垮。有時候,我們甚至不得不承認在那些改變了我們人生的經歷面前,自己是那麼的渺小脆弱。
金和希克斯認為,探索「可能自我」需要做好這些準備:
1.意識到麻煩不可避免。美國心理學家傑羅姆·布魯納(jeromebruner)指出,我們人生經歷中的那些紛擾或失序才是每個人生命故事的主線。這些困難和挑戰不斷激勵著我們做出改變,實現人生的轉折。因此,在探索「可能自我」的過程中,我們不可避免地會回顧那些我們曾經遇到的麻煩。這種回顧也許並不愉快,卻是必需的。
2.接受「意外」。儘管我們常說,不可預見性和未知都容易讓人焦慮不安,但是成長就是一個不斷打破常規遇見未知的過程。甚至有學者認為,正是生活中的這些「意外」才讓我們真正得到成長。過去經歷中的種種「意外」,也許讓我們失去了某些「可能自我」,但也讓我們得到了現在的「可能自我」。
3.謙遜。能夠接受生活的「意外」,同時也意味著我們不再認為自己對生活了如指掌,也不再簡單地認為凡事皆有可能,也就是說,我們能對生活抱持一種謙遜的態度。也是這種謙遜的態度,讓我們不再認為所有的得到都是理所應當,也不再對失去耿耿於懷。
4.勇氣。回顧過去可能會讓我們看到那個笨拙的自己,所以我們說,自我探索需要勇氣。尤其在努力回溯那些失去的「可能自我」時,我們可能面對後悔/挫敗,我們需要有勇氣去賦予那些「失去」以意義。
有人說,成長就是一個「可能性不斷坍縮的過程」。每一個現在的我們背後,都有無數個失去的可能自我,因此成長的過程,不僅僅是獲得的過程,也是需要處理很多喪失和哀慟的過程——和過去的夢告別,和不再有機會嘗試的可能性告別。
但或許這種可能性的不斷坍縮是值得的。正是在這個坍縮的過程中,一個更清晰的「我」的形象才得以顯露。而雖然一些更廣闊的可能性失去了,我們卻仍然可以沿著更深、更遠的維度挖掘出新的可能性來。而此時不確定的痛苦感已經顯著降低,這種可能性的發掘更像是讓人興奮的冒險——這就是在已經確定了一部分自我身份之後的探索。要想獲得自我身份,就必須放開那些失去的可能自我。
我們也知道了,要想獲得高的主觀幸福感,你需要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現在和未來的可能自我上,詳細地想象那個可能的你會過著怎樣的生活,有著何種狀態。這種想象會給你提供持續成長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