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出,母親和孩子會不自覺地進入到社會期待中。因此,在作為一個母親的漫長過程中,很多人都會不斷地在正面和負面的情感中掙扎。她們會體會到嫉妒、憤怒、失落、孤獨,但與此同時,在產生這些負面情緒的時候,很多人都會反射性地認為這些情緒是不應該出現,或者不應該被表達的。她們會不自覺地壓制自己的負面情緒,儘量不對孩子表達。
「一個母親似乎永遠都在緊張的狀態中,因為她們下了如此大的決心,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正確’。」她們不能提高音量對孩子說話,不能表現出自己不舒服,不能在孩子面前哭泣。她們在與孩子的交往過程中應該永遠都充滿幸福感和愉悅感。有時,當她們忍不住這樣做了,就會感到困惑,產生自我懷疑、內疚、自責甚至抑鬱的情緒。
對母性的制度化會使「做母親」成為一種負擔。它給女性一種「限制感」。設定了種種在母親這個角色上應有的內容和標準後,一個女性無法自然地去愛自己的孩子,也無法自由地做自己,以及把握這兩者之間的平衡。她們被限制在母親的身份中,無法去探索多種可能。h3一個女性成為母親的心理過程/h3事實上,作為一個母親的身份實踐,遠比社會期待的要更復雜。成為一個母親,對於女性來說都是最艱難和新奇的一課。
在生理上,在一個孩子出生前後,女性的大腦灰質會變得更加集中,控制同理心和社會互動的區域都會加速活躍。在懷孕期間和產後,她們的荷爾蒙會加速散發,增加她們與孩子之間的吸引力。但與此同時,她們的大腦中與焦慮、抑鬱、強迫、恐懼相關的區域也會被啟用。高度活躍的杏仁核區域會使母親對嬰兒的需求變得極度敏感。大約六分之一的女性會經歷產後抑鬱,更多的人會出現強迫性行為,比如反覆洗手、反覆檢視嬰兒呼吸;腦海中會出現強迫性思維,比如不斷地擔憂嬰兒的健康狀況。
生育的體驗,甚至會帶來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一些經歷過生產期間危機事件,比如羊水突然破裂、早產、孩子曾被送入特護病房的母親,會在之後很多年的時間裡,不斷在夜裡驚醒,在日常生活中遭遇記憶的閃回,甚至可能看到其他嬰兒的照片也會突然崩潰。
澳大利亞學者萊斯莉·巴克利(lesleybarclay)分析一個女性在成為母親的過程中會經歷的心理狀態的改變特徵,她將其歸納為5類:h41.準備不足與認清現實/h4大多數女性在成為母親之前,都是準備不足的。她們對於如何做母親的過程還很模糊。一位叫喬迪·佩爾特森(jodypeltason)的媽媽形容說,在做母親前,知道會很難,但以為只是「情景喜劇式的困難」,儘管不一定都有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但在過程中總會有無數的「小高潮」時刻,讓你覺得生活還是充滿歡笑和美好。但只有在做了母親後才發現,這個過程並沒有那麼歡樂,而是不斷地與麻煩和挑戰做鬥爭。
幾乎所有成為母親的女性,都會感受到自己原本的理解和現實的落差,這件事是如此全新和難以應對,和自己以往的經驗完全不同。這種心理狀態,會在她們離開醫院,回到家中的最初幾個月裡頻繁出現。h42.被榨乾/h4身體和精神上的疲倦,會同時困擾著成為母親的女性。大量重複勞動、缺乏完整的睡眠,會使她們感到精疲力竭,身體被掏空。其中,比起照料孩子的事務性勞動來說,嬰兒不間斷的情感需求,甚至會給她們更大的壓力。h43.孤獨/h4在絕大多數時候,成為母親是一件需要獨自承擔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大多數女性會感受到缺乏社會支援,尤其是來自伴侶的支援,並且即便在得到伴侶幫助的情況下(比如在出差期間,由丈夫照看孩子),她們中的大多數人在提起這段經歷時,仍會表現出愧疚和矛盾的心理。在大多數時候,她們有一種「沒有依靠,只能依靠自己」的感覺。h44.喪失/h4喪失感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它既包括時間和精力的喪失、朋友和社交圈的喪失,也包括過往的生活方式的喪失,以及因為有了孩子而無暇顧及與丈夫的親密關係。同時,她們還會遭遇自我感的喪失,感到生活的中心不再是自己,關注的重點轉向了孩子。很多人會突然發現,「這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人生了」。她們會經常懷念那些生產前自由自在的日子。
並且,在遭遇挫折時,她們容易懷疑自己作為一個盡職的母親的能力,因而自尊、自信都會受到影響。h45.正面的解決感/h4儘管有種種負面的感受和挑戰,但事情終究會得到解決。一個女性會感受到,自己會逐漸發展出作為母親的技能,她們會跟身邊的其他母親比較和交流各自的經歷和照料技能,並不斷確認這一點。這種感受更多的是正面的:她們認為自己能夠解決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擁有能夠做好母親的自信,雖然這是一個相對漫長的過程。h3母親應該如何加強自我關懷?/h3母親不是萬能的,母親和兒女的關係也不是我們日常所描述的那樣單一。作為一個母親,也會有種種正面和負面的情感,和孩子也會有複雜的關係。在是否做母親這件事上,女性有權利做出自己的選擇;而當選擇成為母親後,也不應該讓社會期待成為束縛和負擔。
如果你是一個母親,請注意:孩子的健康很重要,他們需要被愛、被關懷;但在這個過程中,每一個母親也都應該進行自我關懷。你可以注意以下幾點。h41.接受不完美,接受負面情緒/h4不要一味地追求完美的母愛和教育。有時候,你需要允許自己犯錯,也要允許孩子犯錯。做母親這件事並不是「天生就會」的技能。當我們進入一個母親的角色,就像進入其他的生活角色(比如丈夫/妻子),或者成為一家公司的領導者一樣,只能在不斷的學習和嘗試中漸漸適應,變得更加成熟、盡責、遊刃有餘。h42.不要讓和孩子的關係過多地影響你和丈夫的關係/h4要記住:一個良好的婚姻和親密關係互動是給孩子最好的示範,而且孩子往往在很小的時候就會對此有所記憶。因此,不要讓孩子的出生過多地影響你和丈夫的關係,更不要盲目地將孩子的需求放在夫妻的需求之上。h43.如果家務事佔據了你絕大多數的時間,那麼每天給自己一些自我關懷的時間/h4比如每天抽15分鐘出來,這段時間裡絕對不要洗衣服、做飯或者工作,而是讀一本書,洗個澡,或者閉目養神一會兒。h44.學會求助,尋找支援系統/h4不要總覺得「必須自己一個人扛」。你也可以尋找支援小組,和有相似經歷的人在一起交流,不要害怕談論在與子女交流過程中的負面情緒,因為那並不意味著你不愛自己的孩子。h45.仍然對自己的未來有所規劃/h4不要只想著孩子的未來,你依然應該對自己的人生有所規劃。
而如果你是孩子的角色,那麼不要把母親的關心和愛理解為「理應如此」,認識到父母也是普通人,他們有各種各樣的情緒,也有優點和缺點,允許關係的複雜性存在。
如果你發現自己的母親將太多的情感傾注在自己身上,可以嘗試和母親溝通這件事,鼓勵母親追求自主性和獨立性。
觀察自己,理解自己是否有一些行為和想法受到了父母的影響。
突破和父母固化的交往模式,在和父母溝通的時候,避免情緒化,用成年人之間的方式去溝通。
艾德麗安·裡奇認為,在母女關係中,「一個母親的過度犧牲不僅僅羞辱了她自己,也羞辱了她的女兒,因為女兒會在母親身上目睹,作為一個女人應該是什麼樣的」。我們應當把女性的身體還給她們自己,她們有權利選擇如何使用它。而「母親」這個詞,也應該從它所揹負的種種不可商榷的責任中解放出來。
無論你是誰,你首先都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