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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囚徒(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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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想象一下:你從一出生就被鏈條綁在洞穴裡,眼睛只能盯著前方的牆,牆上有一些影像可看,你可以聽到從牆上反射回來的、彷彿是那些影子彼此在說話的聲音。你的全世界就是這些看起來活生生的影子,除此之外,其他東西對你來說都不存在。你被囚禁在幻影的世界裡。

現在你的鏈條被解開了,你轉過頭來——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第一次看到三度空間的、立體的物體,而且你也看到那堆製造影子的火光——之前你一直以為那些影子是真實的東西。如今你發現,原來有人拿著些無生命的雕像走來走去,製造出牆上的影子,他們彼此談話,讓你一直錯以為是影子在講話。也就是說,你過去一直把雕像的影子——也就是仿像的仿像——當成真實的人類,因此是雙重的認知錯誤。現在你看穿了洞穴裡真實的情況。

然而你還沒理解到,你是處在洞穴裡——直到你看到另一道光,那光遠比洞裡的火光更加明亮,你順著那道光往洞口走去,走到日光裡。一開始你因為強光什麼也看不見,你的眼睛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耀眼的陽光。你感到眼睛在刺痛。然而你逐漸看到了東西,那種清晰是你從來不曾經驗過的。

直到此刻你才恍然大悟,你先前住在幻影世界裡。你想要走回山洞,對其他囚徒講述你看到怎樣的光亮,然而當你走進山洞,只看到一片漆黑,你的眼睛幾乎無法辨認牆上的影子。其他的囚徒以為你精神不正常,把你當成口出狂言的瘋子,醉心於旁人無法理解的世界。

這個舉世聞名的洞穴囚徒比喻出自西元前4世紀、生活於雅典的柏拉圖,他所創辦的西方第一所學院,可說是今日大學的前身。柏拉圖的老師,也是他最尊崇的典範是蘇格拉底,蘇格拉底喜歡在雅典的廣場上閒逛,拿些討論真理、美與善的哲學問題來糾纏別人。他讓雅典市民捲入深刻的思想辯論,詳細分析他們的生活、價值觀與信念。有別於其他所謂的辯士,只會用演說技巧包裝的尋常智慧來賣錢,蘇格拉底十分謙虛,嘴邊總是掛著「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說辭。這種無知是會傳染的,憑藉出色的發問技巧,大多時候蘇格拉底都能讓談話的物件深陷困惑之中。柏拉圖形容蘇格拉底像只電鰩不是沒有原因的:被電到的人都會因麻痺而動彈不得。然而蘇格拉底不只像只電鰩,還像名產婆:他用靈活的發問幫助談話物件產生出自己的理念與思想,至少在那些蘇格拉底扮演重要角色的對話錄裡,柏拉圖是如此形容他的。如果沒有這些對話錄,蘇格拉底的大部分事蹟我們都將不得而知,因為他本人並沒有寫下任何作品,也許是因為他認為,好的哲學只有在口語的對話中才能實現。然而柏拉圖對話錄的性質更像是小說,並不是蘇格拉底實際對話的書面記錄,所以在詮釋這些對話錄時,我們不能照單全收。儘管如此,藉由這些對話錄,我們還是能約略看到蘇格拉底是用何種方式與他的談話物件進行哲學討論的,而且透過其中對話者之口,我們也大致理解到柏拉圖自己的理論。

b理型的世界/b

根據柏拉圖的理論,這個感官可見的世界並不是真實的,不過是虛幻的世界,他相信有一個更高的真實存在,也就是「理型(idee)」的世界。柏拉圖的理型論可以用例子來加以說明:請你拿起手邊的筆,並畫一個圓形。畫好了嗎?你畫的一定不會是完美的圓形,線條上的每一個點一定不會跟圓心有相同的距離,所以這個被畫出來的圓形,相對於真正的圓,只不過是個不精準、略微扭曲的仿本。數學定義上的圓,線條不能有寬度、線條上的每一點距離圓心的長度都必須相等,這根本是人手畫不出來、也看不見的。真正的圓是隻能透過思想認知的形狀——一個理型。可是一切感官可見的圓形,不論是大或小,線條是粗或細,是黑色或綠色,精準或不精準,都只不過是對圓之理型的仿本與描繪,只是近似於真正的圓。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把圓之理型放在腦中,當作智性的模板,如此才能判斷被畫出來的圖形究竟是圓形還是六角形。只因為我們認識圓之理型,才使我們能在不同的形狀中辨認出圓形來,所以,圓之理型本身是無法用感官認識的,卻能幫我們將感官所見的圓形指認為圓形。理型如同典範。

根據柏拉圖所勾勒的世界,這套說法不只適用於圓形,還適用於一切可能的物件上,比如樹木、人、美好的事物,以及美善的行為。柏拉圖認為有一個樹的理型,其內涵為一切樹木所共有的東西,也就是使一棵樹之所以成為一棵樹的東西。這個樹之理型人既看不到也摸不著,只能是思想的物件。善之理型也是如此,一切善的事物都有某種共同的東西,也就是善的自身;唯有透過這個抽象的善的自身,我們才能夠認知到哪些個別的事物、行為與性格特徵是好的,哪些則不是。我們的行為與思想處處受到善之理型的引導。

柏拉圖認為,我們所做的一切,目的都在追求善之理型;誰要是認識了善,就會做善事。然而他也認為,人得先完成辛苦且漫長的哲學教育,才能認識到真正的善,這套教育需要有50年之久,在那之後,一個人才算是準備好接受最高的洞見;接著他需要進入塵世,從事政治;他必須為其他的國民指引道路,因為只有哲學家才是好的國王與統治者。可是請注意:誰要是掙脫了鎖鏈、擺脫了洞穴的幻影,就會被其他囚徒認為是瘋子,這有時候也會帶來危險——柏拉圖的老師蘇格拉底就因為他的哲學學說,於西元前399年被判處死刑,不得不喝下毒藥自盡。哲學也有可能是致命的。

蘇格拉底提出的「什麼是真」「什麼是美」「什麼是善」的問題,對現今的哲學仍然具有指標性的意義。不過雖然柏拉圖的理型論現在已經幾乎找不到贊同的人了,他對人類感官的可靠性所提出的懷疑,仍然沒有過時。我們究竟要怎麼樣才能確知,這個世界真真實實地存在,就跟我們所看到的沒有兩樣?我們有沒有可能被自己的感官所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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