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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漫步(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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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你最好的朋友對你真正的看法嗎?你會希望仔細檢查他的大腦,以便尋找他最嚴密儲存的秘密嗎?不過你在那兒會發現什麼呢?

請想象一下,你的身體縮小了數百萬倍,而且此刻真的處於好朋友的大腦裡,這個大腦相對於你是如此巨大,你可以毫無拘束地四處遊走。好吧,也不是毫無困難:你得賣力穿過長滿神經細胞的原始叢林,到處都是組織、細胞質與血管,經常就有電流脈衝從旁閃過。

可是他的思想到底在哪裡啊?放眼望去,任何稍微像思想的東西都看不見。你與朋友共有的記憶在哪裡呢?他的感官印象又放在哪裡?他的「自我」位於何處?

這個思想實驗的雛形來自於德國哲學家與數學家萊布尼茨,他其實沒有把大腦比擬為血淋淋的原始叢林,而是跟一部複雜的機器做比較,不過所提出的問題是一樣的:即便我們能進到這部龐大的機器裡散步,也還是找不到思想與感受。

誰要是想借由研究大腦,來找出感覺或思想,那他就找錯地方了。感覺與思想跟雷陣雨與山崩不同,明顯不是純粹由物質構成的現象,而是心智的程式。一切我們能在大腦裡找到的,都是由物質構成的,然而精神似乎完全是另一種東西。儘管如此,精神必定以某種方式與這些物質有所關聯,但又是怎樣的關聯呢?讓我們慢慢地切入這個重大的問題:

近代哲學之父笛卡兒認為,精神的確對身體發揮作用,比如當我們想要舉起手臂,手臂就真的舉了起來,然而身體同時也對精神產生影響,比如當我們撞到東西,接著就感到疼痛。所以笛卡兒服膺的是「互動作用論」(interaktionismus),因為他認為,心智世界與物質世界處在互動影響的關係裡。但這怎麼可能呢?能量要如何在物理界與非物理界之間進行傳遞?用哪一種脈衝(impuls)?又在何處發生?

b精神與身體的對應/b

精神與物理界互動作用之處,也就是身體與精神的介面,笛卡兒認為是在松果體(zirbeldrüse),大腦裡一個豌豆大小的部分。松果體負責在大腦裡讓竄來竄去的小粒子——笛卡兒稱這些粒子為活力(lebensgeister)——改換跑道,讓它們往新的方向跑去,辦法大概是通過精神的意志行為。依照當時物理學的錯誤認知,這種讓粒子改變方向的行動不需要力量。於是,根據笛卡兒的想法,精神可以使我們的手臂舉起,無須物理世界灌注能量的介入,所以宇宙間因果關係的完整性得到儲存,能量不滅定律也不受影響。

後來人們發現,笛卡兒推論所依賴的物理學理論是錯誤的,比笛卡兒晚生50年的萊布尼茨就已經發現,必須換個辦法來解決身體與精神聯結的難題,因為他知道,就算只是讓粒子改變方向,也需要力量。既然「互動作用論」與物理世界的因果完整性有衝突,便很難再站得住腳,所以萊布尼茨轉而提出「平行論」(parallelismus):精神與物體是兩個在因果關係上完全獨立的領域,彼此完全無法影響對方。那你的手臂怎麼會在你想這麼做的時候真的舉起來呢?為什麼你正好在受傷的時候感覺到疼痛呢?簡單說,如果這兩個領域是嚴格分離的,那為什麼精神現象與身體現象會如此準確地互相對應?萊布尼茨給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但是卻十分簡單的答案:是上帝讓這兩個領域準確地對應起來,好像兩座時鐘以完全相同的速度走著,永遠指著相同的時間,然而在因果上彼此毫無關聯。這位哲學大師用「預先命定的和諧」(prästabiliertenharmonie)來指稱這個現象——這豈不是靠著耍弄小聰明來當權宜之計嗎?

並不是。就當時的世界影像而言,這個主張十分嚴肅。既然全知全能的上帝事先知道你的一切決定,所以他也知道你會在什麼時候想舉起手臂;而且他有能力讓你的身體如此運作,以至於你的手臂會剛好在你想這麼做的時候舉起來。上帝能讓物質完美地對應到精神上;至於如果全知的上帝預先知道你的一切決定,那你還有沒有自由意志,那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我們留到之後談上帝與信仰的章節再來討論。

在這裡需要確定的是:不論是互動作用論還是平行論,只要一牽涉到解釋精神與大腦的互動關係,就會遭遇極大的困難。

如果我們能說:精神不外乎就是大腦,這個謎題也就解開了。這是物理主義者提出的論題。他們宣稱:思想、感覺以及願望,不折不扣都是大腦的一些過程,就像水不外乎就是水分子的集結一樣。物理主義可以輕易地解釋,我們的精神如何讓身體移動,如何操控身體,因為從物理主義的觀點來說,我們的精神也是有形體的,因此也是物理世界的一部分;當精神要讓身體動的時候,就是物質對物質發揮影響,所以並不牽涉到什麼謎樣的難題,物理主義者如是說。

然而物理主義並不是沒有弱點,下面兩個思想實驗都直指物理主義者的要害,瑪莉與殭屍要來找他們算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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