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想象一下,你大腦裡的神經細胞正一個接一個地被非常微小的矽晶片取代。漸漸你的大腦大部分都是矽做的了,就像一臺電腦。而每一塊晶片所負擔的,都是原來那條神經細胞的功能,所以大腦的運作會跟原來完全一樣,只不過不是基於生物組織。
你的大腦使用了跟計算機一樣的硬體。這樣會發生什麼事?會一切突然變黑嗎?再也沒有嗅覺、沒有感覺了嗎?如果是這樣,那麼什麼時候會發生?是在晶片取代第一條神經細胞時就如此嗎?還是直到換了第一百萬條時才出現?意識會漸漸消逝嗎?還是一切如常,根本什麼問題都沒有?
假如一切毫無改變,那麼問題來了:機器人也可以有情感嗎?
這個思想實驗來自瑟爾(johnsearle,1932年—),當代極富影響力的意識哲學家與語言哲學家。他想傳達的理念很簡單:我們的大腦由一千億條神經細胞構成,每一條神經細胞都有特定的功能;當受到鄰近的神經細胞足夠強的電流刺激,就會把這個刺激傳導下去。所以,我們可以製造微晶片,一塊極其微小的電路,來執行跟神經細胞完全一樣的功能。這個晶片在接受特定輸入時,能做出跟神經細胞完全一樣的輸出,所以這個晶片能扮演跟神經細胞相同的因果環節,具有相同的功能。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只有一條神經細胞被換成晶片,你意識內的體驗會發生什麼事?在換到第一百萬條神經元之後,你會有何感覺?你的體驗特質會漸漸褪色嗎?還是有個別部門會被關閉?比如顏色知覺?你的行為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不過基本上,就算你的整個大腦都被晶片取代,一切也應該都跟原來一樣,畢竟這些小小的控制元件負擔的就是原先神經細胞所具有的功能,所以整個大腦應該也能進行與先前相同的功能。只是大腦的硬體換了,那麼軟體應該能毫無障礙地繼續執行才是。
在微晶片取代了所有神經細胞之後,你現在是個生物機器人了,一半是人,一半是機器。你的腦換成了硬碟,那你有什麼感覺呢?如果你說「完全一樣啊」,那你就是一個功能論論者。功能論是20世紀60年代由普特南與福多爾(jerryfodor,1935年—)提出來的,基本論題是,人的心智狀態是由其功能來定義的。一個心智狀態,比如恐懼,定義就是「一個人害怕某物件、閃避某物件,以及遇到的時候會發抖」。像恐懼這樣的心智狀態,讓我們在有特定輸入的時候,能以特定輸出做出反應,比如看到蛇就會發抖及躲開。至於這個功能在物理上如何實現,是無所謂的。所以功能論論者提出心智狀態的「多重可實現性」(multiplenrealisierbarkeit)的說法:同一套軟體可以在任意一套硬體上執行。如果機器人可以被打造成看到蛇會發抖與逃跑,那我們就知道,機器人怕蛇。因為它的行為跟我們人類害怕的時候一模一樣。簡言之,只要機器人的行為跟我們人類完全一樣,那它就擁有跟人類相同的心智狀態:有思想、有願望跟情感,一樣不缺。
如果你認為這不可能,那你應該要能指出,在晶片取代神經細胞的思想實驗裡,什麼時候人的意識會消失,以及為什麼。為什麼精神需要生物的基礎?為什麼人工的硬體,假使它執行跟神經細胞相同的功能,也不足以承擔一個精神的存在?
接下來的思想實驗想要指出,即便是最好的計算機,也不能擁有思想。國際象棋計算機雖然比人更會下棋,但是它根本不理解自己在做什麼;同樣的說法也適用於語言計算機:你可以跟它聊天,但是它什麼也不瞭解,不管是最簡單的還是最困難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