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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超人辯護(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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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舉出人類一切值得讚賞的特質,並想象這些特質無限倍的總和。現在請想象有一個存在將這一切都包含其中。我們設想的上帝差不多就是這樣:他是萬能、全善與全知的存在,超乎一切的強大,超乎一切的善良,也超乎一切的睿智。人們在這個超人的庇護傘下過著安全、無憂無慮、有歸屬感的生活,就像在溫暖、提供保護的屋頂下。

可惜這個說法也有個困難之處。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麼他似乎是個非常馬虎敷衍的人。畢竟我們的世界充滿了戰爭、自然災害、疾病、痛苦與不義。這些上帝都沒看到嗎?那他就不是全知的。他看到但覺得無所謂嗎?那他就不是全善的。還是他看到也在乎,但是愛莫能助?那他就不是萬能的。

所以,上帝需要超強律師來幫他辯護,幫他解釋這一切的惡皆是有道理的。

上帝就是人所希望成為的典範。這個論題來自德國哲學家與宗教批判者費爾巴哈(ludwigfeuerbach,1804年—1872年),他認為,上帝是人類的心理投射:是一種幻想的產物,含有人類渴望成為的一切。上帝是理想的自我,所以上帝在一切面向上都是完美的,而且永恆不朽。

在西方歷史上,神學家與哲學家一再賦予上帝三種典型的特質:萬能、全善與全知。但是這些特質產生了好些問題,光是萬能這一項就製造了不少謎團,因為好事的人會問:萬能的上帝能創造一塊沉重的石頭,重到連他自己都舉不起來嗎?假設他造了這樣的石頭,那這不就抵消了他自己的萬能嗎?那他還算是上帝嗎?還是這塊石頭不合情理,就像三個角的四方形?

產生問題的不只上帝的萬能,他的全知也不是毫無疑問。因為,那你如何還能是自由的,如果他今天已經知道你明天會做什麼?對此有人提出聰明的回答:你的行為並不會因為有人事先知道,就因此是不自由的。好比你知道朋友什麼時候會給你慶生,不用說就是在你生日那天。然而朋友的祝福,並不因為你事先知情而成為預先決定的、不自由的行動,事先知情跟預先決定並不能畫上等號。上帝知道事情將如何發生,但是事情並不是因為上帝的預先知情才發生的。上帝能看見時間的全景,「過去、現在與未來」在面前展開,就像當我們看到時間的線段從過去往現在延伸而來,上頭標記著「1989年——柏林圍牆倒塌」。我們知道當時所發生的,但是那些事並不是因為我們現在知道才發生的。

b撒旦為何存在/b

除了這些可大可小的嚴肅困境,上帝的萬能、全善與全知還有其他也很難說得通的地方,那就是世界上的痛苦與不義。上帝似乎要為這些苦難負責,因為作為萬能的存在,他隨時都可以直接介入,不論發生的是颶風、旱災、癌症、戰爭還是校園屠殺。這些苦難如何能跟萬能、全善與全知的上帝並存無礙?製造出或至少容忍這些苦難發生的上帝,如何還可以稱為上帝?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茨把這些問題稱為神義論(theodizee),以世界的苦難為背景,來證明上帝是正義的。

要在考慮世界苦難的情況下為上帝辯護,有幾個不同的策略,基督教聖人奧古斯丁(augustinushipponensis,354年—420年)認為,並不存在所謂的惡,惡不過是善的缺席,就像盲人缺少視覺能力,同樣地,殺人兇手也缺少道德。殺人兇手並不具有惡劣的特質,不過是善的性質沒有出現在他身上而已。所以,這位神性的造物者並沒有創造出任何的惡,因為那些惡不過是善的匱乏,也就不算是世界本身的構成元素。這個論證並不特別有說服力,不過還有其他路線更可能解釋世界上何以有惡的存在。

戰爭與校園屠殺並不需要由上帝負責,因為那是人類的行為;上帝雖然創造了人類,但是並沒有奪走人的自由。因為人類擁有自由的世界,比到處都是機器人的世界更好。但是這就造成一個結果,即人類不只能決定為善,而是也能選擇為惡,例如戰爭或校園屠殺。這就是萊布尼茨的看法。

但是說到旱災、隕石襲擊以及癌症等天災,又該如何為上帝的袖手旁觀開脫?一個可能的說法是,這些苦難都是針對人類罪行的懲罰或警告,說是上帝賞的耳光也行。這種論述一方面過於傲慢與不人性,但更大的困難在於無法舉證:具體來說,究竟是哪些犯行逼得上帝對我們施加懲罰?我的母親做了什麼,為什麼偏偏是她得了癌症?颱風為什麼偏偏掃過菲律賓而不是瑞士?

另一種論述則是用別的角度來評價事件。比如說人可以宣稱,癌症與旱災饑荒是必要的惡,因為只有在惡的襯托下,善才能存在,沒有痛苦就沒有快樂。不過真的是如此嗎?真的只因為善無法脫離惡而存在,所以不可能有更好的世界?確實,如果我們不知道「光明」是什麼,就不能理解「黑暗」的含意;確實,飢餓是最好的廚師。然而這一切並不等於說,世界必須遵循著善惡必須平衡的惡法,所以沒有哪裡可以比目前的模樣更好。因為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上帝在這個法則面前就會跟我們一樣束手無策。

下一個讓世界的惡與上帝的萬能、全知、全善互不衝突的策略重點在於,主張這些可怕的事件其實並不可怕,而是善的,只不過人類不能理解而已。從上帝的視角看來,這一切都有意義,世界上的苦難就像看牙醫般的疼痛:短期來說的確令人困擾,但是長期而言是唯一正確的事。然而,這一切從上帝的視角看來到底有什麼意義?只要這一點沒有得到澄清,這個論述就頗為空洞。宣稱「天主的道路是不可思議的」,只是巧妙地迴避了答案而已。撒旦的信徒同樣可以宣稱,撒旦統治這個世界,世上的一切都是痛苦與邪惡;和平、愛與幸福不過是表面如此或者短暫的善,從撒旦的視角,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其實是一切可能的世界當中最壞的那一個,只不過我們人類不能理解而已,因為撒旦的道路是不可思議的。

撒旦之名帶我們走到最後一個論述:讓慈愛的上帝與邪惡的撒旦彼此對立,也就是讓善與惡兩股力量互相抗衡。這樣一來,世界上的惡就屬於魔鬼,世界上的善則歸於上帝。人類是上帝與魔鬼間權力遊戲的傀儡,然而這種為上帝所做的辯護反而限制了他的萬能,因為無所不能的上帝應該早就消滅魔鬼了。難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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