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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的迴圈(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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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想象一下,你正在讀書,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一句一句地讀,就像你現在這樣。然而突然間出現了一個你不認識的字。你梱掝了,但還是繼續讀。從上下文你明白了那個字是什麼意思。然而兩個句子後,又出現了第二個古怪的字。你不以為意,挈了一點精神。但是怪字越來越多。你漸漸耏僒,一點都不想繼續厥這篇文章了。你不再相信你的郾箐,而是走到廚房,從栟篋裡給自己侅了一罐饐嫽。喝一小口之後,你覺得豫綏多了,就繼續讀文章。

漸漸那些奇怪的字消失了,你感到放心,然而你也很訝異——為什麼雖然有一堆怪字,那篇文章的大意你還是都讀懂了。

如果你喜歡學外文,這個現象你一定很熟悉:我們能從脈絡中看出字的意思,部分文字的意思,放在整個背景裡就很清楚。假設你買了新的小說,開啟書中的一頁,讀到下面這段文字:「她驚慌失措地看著他,點了點頭,就離開房間。離開時她讓門留下一道隙縫沒有關上。」你雖然每個字都看得懂,卻看不懂這一幕是演哪出。你不知道女人為什麼驚慌失措,為什麼她點頭、離開房間,還順手讓門留一個縫。這一幕什麼也沒說清楚,但是如果你讀過這本小說,這一幕你讀起來將完全不同,因為裡面一定滿載著資訊。所以我們是以整體為背景來理解其中的部分,不過我們如何理解整體呢?我們不是應該需要先理解各個部分,才能從其中組合出整體嗎?

b部分與整體的迴圈/b

研究這種理解問題的哲學是詮釋學(hermeneutik),其字根是「赫爾墨斯(hermes)」,希臘神話裡眾神的信差、中介人跟傳訊者;詮釋學的名字,作為理解的藝術,就是源自於赫爾墨斯。詮釋學研究「理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以及我們對文本、人以及藝術品的理解究竟是怎麼進行的。

詮釋學家發現了兩個理解的迴圈,第一個我們剛剛已經看到了:部分與整體的迴圈。意思是說,我們只能通過整體來了解部分,同時又只能通過部分來了解整體。那我們是如何能瞭解萬事萬物的呢?答案是:我們並不是要麼完全理解,要麼完全不理解,而是一點一點地越來越理解。以上面小說的例子來說,我們對小說中間的這一幕並非完全不理解,確實一字一句都看懂了,也看到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如果我們從頭讀起、一直讀到這一幕的話,我們就會有更多的瞭解,如果我們把小說讀兩遍,也會有更多的體會。理解之光會逐漸照亮小說的整體。德國哲學家與詮釋學家加達默爾(hans-georggadamer,1900年—2002年)寫道:「理解的過程總是從整體通往部分,然後又從部分回到整體。」

b個人期待的迴圈/b

加達默爾也指出另外一個迴圈:當我們閱讀文本時,總是帶著特定的期待,也對文本的內容有個大概的想象。此外,我們的興趣與個人經驗也發揮著篩選器的功能:不同的人會依照他的偏好與背景知識對同一個文本做出不同的理解。那迴圈在哪裡呢?我們對文本的期待,即詮釋學所說的「預先的藍圖」(vorentwurf),會在閱讀的行進中不斷地修訂與調整,就像模型不斷被修改成符合現實的模樣。問題在於,我們對文本的期待已經對文本投射了一道特定的光。我們會依照這個期待對文本做特定的詮釋。對這個現象,利希滕貝格(georgchristophlichtenberg,1742年—1799年)有一個形容十分貼切:「一本書就是一面鏡子。如果一隻猴子往裡面看,自然看不出裡面的聖徒。」也就是說,對所有的文本,都不存在沒有預設、完全中立的閱讀,並沒有所謂純粹的事實,一切都在特定的詮釋下出現。所以,我們帶著對意義的期待所遇到的並非純粹的文本,而是個人對文本特定的詮釋,而這個詮釋又要取決於個人對意義的期待,這就構成了一個迴圈。

我們不只在閱讀文本時會遇到詮釋學迴圈,而是在所有形式的理解上都會:聽音樂、與陌生人接觸或觀看藝術時。如果你到外國旅行,想要了解異國文化,在試著理解的時候也會先以個人事先的認定為基礎;你會尋找與自己文化的類似之處,也會不斷地做出比較。所謂瞭解他者,其實是在他者中看到自己,同時也在自己身上看到他者。為此我們必須拓寬思考的視野,以使自己與他者的視野互相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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