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材!又在想什麼?!走了……」左戈一個蹦身跳下石椅,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伸出一隻手,藉著把垂在耳前的頭髮勾在耳後的空隙,飛快地擦去了眼睛旁的淚水:「左戈同學,這些花……是送給我的嗎?」
「……」
「如果是送給我的,我可以把它們帶回家嗎?」我仰起臉,可盼兮兮地看著左戈。
左戈轉過身,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大步向前走去。
我抱著花籃傻傻呆在原地,正在一點點聚集說「分手」的勇氣。
左戈走了一段距離,察覺到我沒有跟上前,側身四十五度回頭看我:「喂,拖鞋女——」他斜飛入鬢的眉輕微蹩起,即使一臉不爽的表情仍舊帥氣得讓我心跳加速。
我朝他蒼白一笑,然後把花籃放在一邊,伸出手緩緩從衣兜裡掏出那枚隨身攜帶的六芒星徽章,緊緊地攥在手心裡:「左戈同學……謝謝你送我這麼漂亮的花……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還有謝謝你答應我那麼無理的要求把101號候補徽章給了我……真的……很謝謝你……」(o≧﹏≦o)我儘量剋制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可還是顫抖的厲害,六芒星徽章尖利的稜角刺破了我的手心,那種痛沿著手臂一直蔓延到我的心臟。
左戈眼神怪異地看著我:「說什麼蠢話!」
「呵呵……蠢材當然是說蠢話了……」我努力憋著淚水,緩緩緩緩伸出握有六芒星徽章的手,然後攤開,「這個……還給你!已經夠了,不需要等到五月二十三……號了……」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胸腔裡發出的。我懷疑我只要再多說一個字,就會忍不住潸然淚下。
金燦燦的陽光下,躺在我手心的六芒星徽章盪漾著如水的粼粼波光。
左戈站在距離我四米遠左右的地方沒動,就這樣看著我,死死地看著我。
o(╥﹏╥)o我的眼睛慢慢模糊起來。我努力睜大眼睛,卻還是看不清左戈的模樣,一道道陽光灑向他,模糊了他頎長的身段,熔化了他俊朗分明的臉龐。
身後那片竹林被風吹得搖曳起來,「嘩嘩譁」竹葉聲響不斷。我眨了眨眼睛,努力把淚隱回眼眶。
好半天,左戈才僵硬地勾了勾唇角,眼睛裡寒光一閃:「你確定?」
「……嗯……」我拼命點頭點頭,然後把六芒星徽章放在了身邊的石椅上,「我為這麼多天以來對左戈同學造成的困擾說聲……對不起……」然後我提起擱在身邊石椅上的花籃,飛也似的朝與左戈相反方向的竹林跑去。
就在我離開左戈視線的一剎那,淚水決了堤,一串一串地往臉龐下淌。我伸手剛擦掉眼角的淚,新的眼淚又奪框而出,擋也擋不住。
我不要哭啊,不要哭……為什麼眼淚那麼不乖不聽話……
好痛,胸口好痛,痛得就要死掉一樣……
我嗚咽著在竹林裡奔跑起來,耳邊呼呼而過的是風,臉上被風吹落的是我的淚。
突然,由於跑得太急我一腳絆倒一塊石頭,摔了重重一跤!然後手中的花籃順勢拋了出去,當花籃在空中飛騰的時候,那些藍色紅色的漂亮花朵全都散落了一地。
//(ㄒoㄒ)//花——
左戈同學送我的花——
我的眼淚落得更兇猛了,趕緊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撿掉落了一地的鮮花。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心痛得像是要裂開一樣。雖然尹洛偶爾做出過分的事情時候也會讓我心痛,可卻不是這種痛,這種錐心刺骨的痛!
我眼淚朦朧,一支一支把鮮花撿回了花籃裡,輕拿輕放就像手裡捧的是一顆顆易碎的寶石。就在我伸出手去撿離得比較遠的一支香水百合的時候,一雙穿著白色運動鞋的腳走近,不偏不倚地踩在了香水百合上!( ̄口 ̄||)|
我猛然抬起頭,透過淚光,我看見一臉倨傲的左戈。光線穿過竹葉把陰影錯落有致地灑在了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在陰暗處綻放著狼一般的精湛光芒。
然後他態度冷漠地抬起腳,毫不猶豫地踢翻了擱在我身邊地上的花籃。
我驚怔,瞳孔一點點放大,到了極限後又一點點縮緊。
突然有洶湧的風穿堂而過,地上的花吹散開來,我蹲在地上,聽不到竹葉被風吹得響動的聲音,聽到的只是耳膜「嗡嗡」的轟鳴。
「為什麼……」我喃喃著,看著散落一地的鮮花,剋制不住地大喊出聲,「說過把它送我的,說過可以讓我帶回家的……為什麼現在你又要這樣做——」
「那是之前,當你還是我的pet的時候!」左戈無情的話透過空氣直刺我的心臟,「可是現在,你什麼也不是。」
我的眼淚「啪嗒」掉下來:「……差勁……做出這種行為的左戈同學最差勁了……」
左戈表情冷漠,嘴唇卻慢慢變得幽紫。
我咬緊下唇,倔強地擦乾眼睛下的淚水:「再也不要見到你了!這樣差勁的傢伙,再也不要讓我見到……」嗚……再也不想見到這種只會讓人傷心哭泣的傢伙了……
我失魂落魄地站起來,和左戈擦身而過。
可是,就在我經過左戈身邊的時候,一雙溫暖而有力的大手以閃電的速度攥緊了我的手腕!
「要怎樣做……才不是差勁的……」左戈聲音粗嘎地說道,「要怎樣做,你才會……時刻想要見到我?」
我的天空迅速劃過一道雷!
還沒等我回過頭去看他,我已經被強行拉進了一個懷抱。
「該死……」左戈把我的頭死死地按進了他的胸口,「為什麼總是能輕易左右我的心情讓我手足無措的人……會是蠢材你……」
我的天空再次劃過一道雷!
左戈……剛剛在說什麼?!他的意思是他喜歡我很在意我嗎?是這樣的嗎?!我全身血液倒湧,經脈動脈一切的一切脈絡都在突突跳動。
我的臉埋在左戈的胸膛裡,都快呼吸不到空氣了:「左戈同學不是說我是你的pet嗎……只是微不足道的pet而已……」
「真蠢材!」左戈尖削的下頜抵痛了我的腦袋,「pet是petlover的簡稱。」
咦?petlover?!這個意思該不會是……寵物戀人?!︽⊙_⊙︽
我被突然逆轉的局面弄懵了,好半天都還沒有緩過神。
「喂!‘no.1炫’第521條法則——除非我親自收走候補女友的候補徽章,否則是無效……」左戈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我的臉,他的頭則順勢低下。
他茶褐色的劉海垂下來籠罩住了我的臉,我看見他清澈如水的眼眸裡,全是溫柔的波光。然後他吻了下來,唇瓣軟軟的,有淡淡的薄荷清涼味道。
這一刻,快樂插上翅膀騰空而起。像是慢鏡頭,將動作放慢一百倍,時間靜止,天空飄下大片大片雪白的鵝毛。我感覺自己變得很輕很輕,離開地面,飄蕩在那片白色的海洋裡。
我內心所有塑起來的防線隨著吻的深入而崩潰,對左戈的喜歡就像排山倒海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席捲上來,把我淹沒在最底層。
有時候愛上一個人,真的只是一分鐘的事情。
雖然我曾經發誓說永遠不再踏進「三炫王城」學院,可是因為愛情的偉大力量,我還是衝破誓言興沖沖地趕來啦。
今天是五月十二號,也就是「三炫王城」一年一度的「校慶大典」。
因為「校慶大典」這天是對外校開放的,所以現在學院各處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頭。
(つ^3^)つ學校上空高高漂浮著數十個巨大的飄空氣球,氣球下懸掛著藍、白、黃的彩旗和條幅。(藍色代表左戈,白色代表李憲澤,黃色代表尹洛。)體育場邊近2000發彩煙彈齊齊綻放,在260米長、200米寬的空中勾勒出一幅五彩的世界,形成一個不斷升騰的「三炫王城」字樣的花簇。
廣場中心搭建起一個七層樓高的大舞臺,旁邊是高達24米的大型燈光架,200多盞電腦燈變幻出絢麗多彩的背景燈光……
此時「三炫王城」絢爛璀璨、熱鬧非凡,一片嘉年華的歡騰情景——
體育系的學生在體育場和各大運動場所裡展開了緊張而又激烈的各種比賽專案;藝術系的學生在廣場中心的巨大舞臺裡演繹著讓人眼花繚亂的表演;學科系的學生在海棠林裡掛滿了含有字迷的燈籠、或者在空地上比試自己的小發明小創造……那些不參加節目的學生則在學院各處搭立帳篷,賣一些自己製作的點心、花燈、布娃娃、小手飾等種種好玩的小東西。
我百無聊賴地在「金魚屋」用紙糊起來的瓢撈金魚。唔……好想跟左戈在這樣熱鬧的日子裡一起到處玩,可是左戈忙著參加各項比賽,根本沒有時間搭理我。啊嗚——我只能自己乖乖玩,好寂寞!┬┬﹏┬┬
「啪——」用紙糊的瓢破了,撈了好半天的金魚從破掉的紙裡掉了下去,在魚缸裡靈活地遊走了……
我看著那條游來游去的魚發呆,「金魚屋」裡卻突然沸騰起來,女生們一邊尖叫著一邊慌慌張張地往屋外衝去,不到一分鐘,剛剛還無比熱鬧的「金魚屋」立馬走得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了。
喔?發生什麼奇怪事情了嗎?!我站起來,滿臉疑惑地出了「金魚屋」,此時整條路道旁的小攤冷冷清清,只有三兩個男生坐在拉麵小攤上吃拉麵。
只聽一陣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聲響起,緊接著是一片呼喊狂潮,順著聲音發源地望去,我頓時驚呆了——
在「金魚屋」對面本來是一座玻璃半球築起來的圖書館,此時玻璃球卻變成了一塊超大螢幕,在熒屏上閃現的是廣場舞臺上的放大畫面。
——「憲澤哥!憲澤哥!憲澤哥!憲澤哥!憲澤哥!憲澤哥……」觀眾席里人山人海,有的揮著印有「李憲澤」頭像的橫幅,有的拿著望遠鏡或者微型攝像機,全都扯著嗓子呼喊著李憲澤的名字。
︽⊙_⊙︽李憲澤不是要做闌尾炎切割手術嗎?為什麼會出現在舞臺上,難道……他逃院了?!天啊……
在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李憲澤坐在一張被鋼絲吊起來的魔王寶座裡,從七樓高的舞臺背景立架上緩緩飛了下來!四周亮起銀色火花,如瀑布般在李憲澤身邊綻放。
尖叫聲更響了!雖然只是透過大熒屏發出來,但還是響得可以摧毀整個「三炫王城」!
魔王寶座裡的李憲澤從服裝、髮型,再到閃光眼飾、皮革項圈,全都是超級有型的搭配。只一眼,便讓人無法再把視線挪開。
「謝謝大家熱烈的掌聲……謝謝……」在排山倒海的尖叫聲中,李憲澤磁感的聲音響起,「下面我為大家帶來一首自己編詞制曲的原創歌曲,叫《棉花糖和骨架》……名字有點怪異對不對?!其實這首歌是為了紀念某個兒時玩伴而寫的……一首純真浪漫的抒情歌曲,希望大家會喜歡!」
尖叫聲再度掀起一個震撼的高xdx潮,我的心卻在聽到《棉花糖和骨架》這幾個字的時候猛地抽搐了一下,兩隻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個幻化成大螢幕的圖書館玻璃球。
魔王寶座完全降落在地,而李憲澤座位前的地面突然凹了下去,幾十秒後緩緩凸上來,赫然多了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
一身白色王子服的李憲澤坐在高雅的白色三角鋼琴前,氣宇軒昂像個英俊的王子。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搭在黑白琴鍵上,魚兒般靈巧地遊動開來。
那些音符像清澈的流水,有時舒緩,有時緊湊,全都一點一滴地滲進我的肌膚,擠進時間空間的縫隙裡。
尖叫聲慢慢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沉醉的面孔。
前奏淌過,李憲澤在美妙的音樂中開始歌唱——
穿越童年奔跑任性的風
我看見你瞳仁裡起起落落飛起鳥群
記憶裡蒲公英飄零過冬天
傘海中你的淚觸溼了我的眉
我說棉花糖掉淚是一種罪
因為落淚的那刻你湮滅灰飛
我說骨架微笑四十五度美
它在微笑的瞬間躲閃了眼淚
……
李憲澤輕輕閉上眼睛,他長長的睫毛好像春天剛發芽的草,上面沾染著幾滴星星點點的露水。他的腦袋隨著音符的流淌輕輕搖晃,好像沿著那些音符他找到了通往記憶的門。
然後,他微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的樣子懾人心迫,一點點的清澈,一點點的飄渺。我可以感覺到清爽的淺綠色風從他頭頂路過,載著他所有的快樂和幸福。
一段鏗鏘而又舒緩、飄忽而又蘊藉的間奏之後,他接著唱第二段——
紅蓮落盡繁華愛戀擱淺
我看見你眼間綻放曼陀羅花的晶瑩
那時暮露漂浮花香瀰漫
我隱忍憂傷看時光劃分兩岸
你的手心裡載著我的輪迴
十指沉浮撥動我的喜怒哀悲
我的掌紋救贖不回你的罪
因為棉花糖終究落淚了對不對
請允許我一直睡,在夢裡我能自由地飛
飛回那些快樂那些憂傷那些明媚的畫卷
你就躺在我睫毛下沉睡……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連綿不絕。
李憲澤跳下魔王寶座,不顧臺下瘋狂的「安可」聲,低著頭飛快退出了舞臺。
我仰著頭看著大螢幕,仍舊沉靜在李憲澤的歌聲中。
我產生一種飛翔的幻覺。~☆☆☆~我在花香中旋轉飄舞,然後飛啊飛,飛回小時候,飛向那個有著藍天白雲小橋流水的快樂童年。
我看見兒時的我和尹洛奔跑在一望無垠的草地裡,我們在滿是黃色小花的地上打滾、嬉戲,玩累了肩並肩躺下來看天空,看那些變幻莫測的雲,看日出日落,看月明星稀……
我的淚突然就流了下來,恍惚再次聽到李憲澤輕柔的歌聲——請允許我一直睡,在夢裡我能自由地飛,飛回那些快樂那些憂傷那些明媚的畫卷,你就躺在我睫毛下沉睡……
然後我慢慢蹲下身,淚水就像海嘯般將我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