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環。」左戈慵懶的站起身,背對著我而立,「你可以走,但是不能帶走不屬於你的東西。」
這句話就像一把尖銳的刀,直直的捅進了我的心臟,瞬間我流盡了鮮血,定格在原地。
「把左戈少爺的東西還來……」袁旦和幾個女還執行任務般朝我逼近,一伸手,拽住了我的挎包。
我這才從呆立的驚醒,拼死護住了包包。
袁旦和女孩們也不甘示弱,繼續拽著我的包包……一陣拼死爭奪之後,包包「嘶——」的一聲破了,裂開一道好大的口起,於是原本裝在包包裡的東西從口子裡掉出來,橫七八豎的散了一地。
我聽帶我的心門,在一瞬間轟然關上了……
我蒼白著嘴唇伸出手,把苦距離我最近的一個女孩推倒在地,然後緊閉雙眼大吼出聲:「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只要是跟左戈同學有關聯的東西,我統統不要了——」
袁旦和幾個女孩被我突然的吼叫嚇住,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我。
左戈也愣住,迅速轉身過來。
我伸出手給快拾起地上的手環,然後轉身開啟旁邊的窗玻璃,使出全身力氣將手環擲了出去。
水晶鑲花手環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就像瑞落的流星雨,在夕陽的照耀下一閃而過。它載著我所有的愛和恨,一併消失在血紅天空的盡頭。
是我的錯覺嗎?在手環被擲出去的一瞬間,左戈的臉迅速褪去可所有的血色,嘴唇也青如鐵。
「沒有了。」我扯了扯嘴角,目光平平的掃過女孩們那一張張驚愕的面孔,最後落在左戈的臉上,「如你所願,一切都沒有了!」然後我失魂落魄的笑了,帶著碎了一地的心朝教室口疾步走去。
就在我一隻腳跨出教室的時候,左戈的怒吼響在身後:「該死的拖鞋女!丟了我的東西,你打算就這樣走了?!」
我沒有理左戈,而是彎下腰把鞋穿好。
「拖、鞋、女——」左戈又怒吼了一聲。
我捂住耳朵,把左戈的怒吼拋在耳後。
我不要去聽他說話,不要聽不要不要——我還難受……我已經被最近一連串發生的事件壓的喘不過氣,再也不想思考任何一件事情了。再也不想讓本就傷痕累累的心更痛!
我幾乎是逃似的跑到電梯口,拼命按動電梯開關的按鈕。
還沒等到電梯門緩緩開啟,一股懾人的氣息迅速從我的身後襲來,然後幾隻手同時拽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往教室口拖去:「左戈少爺叫你呢,你是耳聾還是真的沒有聽見?!」
「放開我,放開我——」我一路掙扎,兩隻腳在地上胡亂踢著。眼看著就要被拽進教室了,我慌亂無助,張開嘴朝拽著我的那些手咬去——
在我嘴巴的強烈攻勢下,那一隻隻手相繼避開,其中一隻手躲閃一及,被我咬個正著!
女孩痛的嗚哇亂叫,拼命想套甩開我的嘴巴。可是我此時腦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死死的咬著那隻手,無論如何人也不肯鬆口。
女孩們慌亂成一片,急忙伸出手想要幫忙推開我的腦袋。
可是我咬緊、咬緊,死也不肯鬆口,直到嚐到濃重的血腥味……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裡燃燒了一把火,一點點的把我的五臟六腑燒成灰燼……左戈、爸爸、李憲澤、尹洛、秦汐……這些一個個逼得我喘不過氣的傢伙,全都燃燒在那團大火裡。
這時,突然一隻手重重的拍在我的腦門上,正中縫線的傷口。我痛的鬆開了口,身體歪斜的向後退去,然後抵著牆壁滑落而下。
我痛的快要窒息,眼前的天和地似乎糾結在一起……
左戈的臉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用裡甩甩頭,眼前才慢慢變的清晰起來。
左戈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你真這麼想滾的話,ok,你滾……我讓你滾!」他的眼睛裡出現黑色的空洞,我聽到風從那些空洞中穿過的聲音,寒徹肌膚。
我嘴唇動了動,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只好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我卻在動作到一半的時候再次栽倒在地上。然後我感覺一屢溫熱從疼痛的傷口處往外冒,沿著我的額角、鼻樑骨、嘴唇一路淌下,最後那一滴溫熱迅速聚集在下頜上——
「滴答!」
它很輕很輕的砸在我的衣領上。
然後再一滴,再再一滴,沿著原來那條路蜿蜒而下,最後在我的白色衣領上開成一多多觸目驚心的紅色花朵。
女孩們捂住眼睛,失聲尖叫!左戈臉色一白,迅速抽掉我戴在頭晌的鴨舌帽,倒抽一口冷氣:「誰幹的?」我緩慢的抬起頭,看左戈溼漉漉正冒著霧氣的眼睛,看他白的泛青的嘴唇,我的心突然針扎一般的疼痛開來。
左戈頓下身,一手扣住了我的下頜,焦急的吼道:「該死!我問你是誰幹的?!」
「是誰……都不重要……」我吃力的抬起手,拿掉左戈扣著我下頜的手,「因為我的事,已經跟左戈少爺沒有關係了……」
從你沒有接電話的那刻起,就註定了我的生死與你無關;從你打算收回水晶手環的那刻起,就註定了我們愛情的死亡……
左戈瞳孔驟然緊縮,幾乎是從胸腔裡發出那幾個字:「你叫我什麼?」
我沒有答話,心臟的抽痛和頭部傷口的刺痛已經讓我無法在說那些傷害別人也同時傷害自己的話語了。
我伸出手擦掉臉上的血跡,然後站直身子,歪歪斜斜的朝前走去。
還沒走出幾步,我便感覺腦袋一陣眩暈,整個人搖搖欲墜的,就好象正在從高空直線墜落。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仰頭倒在一個寬厚的懷抱裡。
昏迷前,我聽見一個沉悶而抑鬱的聲音喃喃響在耳邊——「我真想你立馬消失在我眼前,這樣痛就一次……痛個徹底!」
vol.04最後一聲「再見」
等我迷迷濛濛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一間滿市消毒藥水的病房裡。強烈的日光燈把本就蒼白的病房照的更顯孤寂,窗外的黑暗與之格格不入。
我迅速坐起來,四處搜尋左戈的身影,可是除了看到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燈光……再也看不到任何能讓我感到溫暖的東西。
我的心陡然掉落,身子癱軟在病床上。
左戈他……一定是走了吧……把我義務送來醫院後他就走了!從此之後,我們就是再也沒有任何關聯的兩個人了,對不對?!
我的眼睛裡溢滿了淚水,卻始終不敢流下一滴來。
我摸摸受傷的腦袋,傷口已經不痛了,顯然弄破的傷口被精心護理好了。右手有些浮腫,手背上正在輸液。
突然我眼睛一亮⊙o⊙——
因為在我本來光滑無物的右手腕上,赫然戴著那款再熟悉不過的水晶鑲花手環!亮眼的水晶與閃著銀色光芒的碎鑽,使手環光彩奪目,像是自己會發出光芒的璀璨夜明珠!
天啊!這中手環不是已經被我仍掉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是……
我又是欣喜又是驚訝,伸出左手細細撫摩著手環,就像正在撫摩的是左戈俊郎分明的臉。
這是不是表示左戈他還是在乎我的呢?哪怕只有一點點,上不是都可以解釋他是喜歡我的呢?!左戈……
就在我感動的快要哭出來的時候,病房門突然被大力撞開,一個身穿火紅色衣服的男生腳步踉蹌的跌進病房。未等我失聲尖叫,又有三個男孩相繼跌了進來,壓在剛剛跌房間的那個男孩身上。
再一個、再再一個……不一會兒,病房口就推成了小型的人字塔。
我看著眼前的突發狀況,嘴唇抖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抖出一句話:「你們、你們是誰?!你們、你們走錯病房了吧?!」
天啊——太恐怖了吧!
這些男孩不但身穿奇裝異服,而且一個個都鼻青臉腫,不是纏胳膊就是裹腿,而且最具特色的一點是-——他們全都和我一樣腦袋被包成大肉粽子。怎麼看怎麼像在街頭打假鬥毆受傷的不良少年!
這時,一個戴墨鏡、同樣腦袋包成肉粽子的男孩進了病房,在他身後緊跟著幾個提著水果籃的「肉粽子「男孩(我的天!怎麼又是和我一樣包著頭,難道現在很流行摔樓梯嗎?!)
「墨鏡粽子」伸出腳,踹了踹地上的「人字塔」,不滿的咕噥道:「都起來起來!你們這群混帳小子·不就是道個歉,怎麼都像個小媳婦似的,非得讓老子一個個把你們踹進來才行!」
「人字塔」在地上滾來滾去,一邊「哎呀哎呀」的叫喚,一邊蠕動著身子爬起來。
「你們……你們突然這樣闖進來……想、想、想幹嗎……」可憐的我已經害怕的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了!
「墨鏡粽子」和提著水果籃的「肉粽子」繞過「人字塔」,筆直走到我的床邊,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們突然「撲通」一聲跪下!接著「墨鏡粽子」擺擺手,招呼剛剛那些堆成「人字塔」的「肉粽子」們:「過來,快滾過來,你們這些臭小子!再磨磨蹭蹭,看老子怎麼宰了你們!」
那群躲躲閃閃想要逃跑的「肉粽子」這才扭捏著身子,不情不願的走到「墨鏡粽子」的身邊,然後學著他的樣子「撲通」一聲跪下。
我迅速從床上彈跳起來,驚訝的大叫:「你們是誰,到底想要幹什麼……」媽媽咪噢,他們該不會是把我當成某個黑色會的大姐了吧?!
「hi,mm!才半個月不見,您還真是健忘啊……」「墨鏡粽子」跪的筆直,一臉諂媚的朝我笑,「我就是那個……就是那個,咳咳,就是那個請你去天台小聚了一下的哥哥嘛!」
難道……難道他是——老、大、白、菜?!(因為他的腦袋被繃帶包住了的關係,根本就看不到象徵他的綠色白菜頭!不過聽聲音,還真有點耳熟!)
我定睛一看,果然在那群跪著的人中,看到了「爆炸頭」那張被扁成豬頭的充血腫大的臉!
「記起來了嗎?」「老大白菜」膝蓋磨著地面,慢慢磨到我的床邊,順手在帶來的水果籃裡拿過一個蘋果,又從衣兜裡掏出一把水果刀,龍飛鳳舞的削起蘋果來了,「我們這次來,是專程為上次的事件跟你道歉的……」
「道、道歉?!」我一臉受寵若驚,「不用了,不用道歉,真的不用……求你們快走吧……」嗚嗚,看他把蘋果當蘿蔔削的恐怖架勢,我整張臉都嚇得失去了色彩。
「不!不行!沒有接受到您的原諒,我們是不會走的!」「老大白菜」把削成四方形的蘋果恭恭敬敬的遞到我面前,然後腦袋湊近我,非常非常小聲的說道,「你的男人真是太恐怖了……為了保住我們的小命,您就行行好,接受我們的道歉吧!」
說著他把蘋果硬塞進我的手裡,然後側頭,朝跪在床邊的「肉粽子」們發出指令:「one、two、three!music——」
彷彿被按下開關按鈕,那些跪得筆直的「肉粽子」全都一張一合著嘴巴,開始唱道——
對不起,我們怎麼能都欺負你
對不起,讓你受到傷害和委屈
對不起,我們其實也有不得已
對不起,現在說還來不來得及
幾個男孩羞答答的站起來,揮舞著胳膊開始伴舞。⊙-⊙不過他們笨手笨腳的,不是踩到別人,就是踢翻身邊的水果籃。只不過短短幾分鐘,滿地都滾落著蘋果、橘子和梨……
此時,開啟的病房門口圍滿了病人和護士,他們掩著嘴,看著病房裡的滑稽情景一邊議論紛紛,一邊咯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不過那些在唱歌的男孩絲毫不受影響,繼續張大嘴巴,特別誠懇真摯的唱著——
對不起,我們發誓不再欺負你
對不起,道歉不是我們拿手戲
對不起,這一句代替千言萬語
對不起……
天哪,他們要道歉就直接道歉好了,為什麼要搞成現在這樣?!病房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全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我!
我咬緊下唇,羞的簡直想要鑽地洞:「夠了!」我彆扭的把臉轉想另一邊,「你們快走吧……」
「我們如此誠懇的道歉,您打算原諒我們了?」「老大白菜」又伸手拿來一個蘋果,這回當黃瓜似的削。
「原諒了,原諒了,真的原諒了……」我小雞啄米的點頭,只期望這些奇怪的傢伙快快離開我的視線才好。
「太好了,mm真是通情達理的人!」「老大白菜」激動的滿臉通紅,然後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左臉,「不過為了表示你確實已經原諒我們,你應該給我們每人一掌和平的耳光!來吧——」
其餘那些「肉粽子」也快速來到我的病床邊,都指著自己的左臉說:「來吧!」
我嚇的面入土灰,差點沒哭出聲來:「你們幹嗎啊……什麼‘和平耳光’?我從來不打人的……我已經原諒你們了,真的原諒你們了……所以請你們出去吧!出去好不好?!」
「好吧好吧!都出去了。出去了兄弟們!」「老大白菜」一個蹦躂起身,朝空中擊了三下掌。
那群「肉粽子」趕緊站起來,驅趕開圍在病房外的人,一個個爭先恐後出了病房。
這時,「老大白菜」從兜裡掏出手機放在耳邊,一邊往病房口走去一邊喜滋滋的說道:「左大哥,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完成了,小的功成身退,要向您老人家說再見了!」
我的心「咯噔」一跳!難道一切都是……
電光火石間,我叫住了「老大白菜」:「別掛電話……求你,讓我聽電話……」
「老大白菜」猶豫了半晌,然後小聲對手機那頭說了點什麼,似乎徵求到同意,才轉身回到我病房邊,把手機遞給了我:「上次砸壞了您的手機,這個算賠償您的好了!」說著他朝我行了一個痞氣十足的軍禮,轉身消失在病房口。
我握著手機的那隻手開始冒出汗珠,心跳也在漸漸加速:「喂……」
「……」左戈一如既往的用沉默回答了我的問候,但是通過手機,我明顯感受到他粗重的喘氣聲。
「你現在在哪裡……」我鼻子一酸,突然好想哭,「你在哪裡?左戈同學,你在哪裡?!」
「……」我聽到「砰咚」一聲巨響,左戈輕微的呻吟了一聲。
是摔倒了嗎?!左戈一定傷的很嚴重!
「你有受傷嗎?你一定受傷了對不對?為什麼可以做這麼多……卻不能原諒我呢?」我的聲音開是變調,我迅速拔掉手中的點滴,飛快的跳下床,「你讓我怎麼辦?你……」眼淚終於剋制不住的溢位了眼眶。
「不用對我心存感激。」左戈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口氣,「換作是別人,我同樣會如此。」
「是、是嗎……即使這樣,我還是想見你怎麼辦……」我哽咽,心裡一陣絞痛,眼淚落的更洶湧了,「我想見左戈同學你……怎麼辦?」
「掛了。」
「不要,求你……見不到……就永遠見不到……只見最後一面,嗚……這都不可以嗎?」
「……」
「嗚嗚嗚……」我一直哭,左戈也一直不說話,電話裡流動的除了我的嗚咽聲以外,是比冬天午夜還冷冽的空氣。
我的心就在那寒冷的空氣裡一點點的凍結,直到變成冰雕。
我把右手高高舉起,透過眼淚的日光燈的折射,我看見那款水晶手環正閃動著五彩的光芒。然後我張開乾裂的嘴唇,輕吐出那句讓我撕心裂肺的話:「我明白了……我不會再煩你了……再見……」我最愛的左戈,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