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著手機,我的心開始劇烈抽動,短短幾個數字號碼,卻像被要罰抄的一千遍三字經般無從下手。
鎮靜!鎮靜!我深呼吸了幾口氣,顫抖著手指按下第一個鍵,等數字終於按完的時候,我發現我的手心和額頭上居然全是汗。
在我忐忑不安的等待中,電話接通了,然後我聽到那個無數次在我夢裡響起的磁性嗓音:「誰?」
我的眼睛裡迅速湧起了大量的淚水,激動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該死!誰……」
「是我,左戈同學……我是……」我顫抖著聲音話還沒說完,電話卻被無情掐斷。
我握著手機兩眼空洞地看著前方。
好想哭,我好想哭,可是我不能哭……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最後藉著離開跟左戈說話的機會……
我不氣餒,顫抖著手一遍一遍地撥打著那個始終無人接聽的手機號碼。
車已經駛進了繁華的街道。一路上李憲澤都專心開著車,不說話也不看我,我知道他是不想讓如此狼狽的我更加難堪。(0>_<0)
我咬住下唇,緊緊地咬住,直到疼痛麻痺了知覺……
就在我絕望地以為,永遠無法再跟左戈說「再見」的時候,手機鈴垂死掙扎了一番,居然奇蹟般地接通了。
還沒等我把手機放在耳邊,一個冰冷尖銳的聲音刺痛了我的心臟:「怎麼?又是被那個傢伙甩了,所以才想到了我?」
我本來有那麼多話想說,可現在卻像被誰緊緊地扼住了咽喉,一句話也說不出。
左戈彷彿察覺到自己的話很過分,沉默著不再開口。而我也發不出聲音,腦袋歪斜著抓住車窗,任憑眼淚止也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們就一直這樣對峙著,良久,左戈低咒了一聲:「見鬼!沒有想要說的話,就別再來煩我……」說著他正要收線。
「不要掛……」我焦急地出聲喊道,可是喊出口,卻發現只是模糊的沙沙聲。我趕緊咳了咳,「我找左戈同學沒有特別的事……只是,只是……」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我感覺心真的好痛,「我可以要一張你的相片嗎?」
「什麼?」
「我想要一張……你的相片……」
「……」
我儘量剋制住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儘量不想讓左戈聽出我在哭:「我想要一張左戈同學的相片,可以嗎?因為認識了你這麼久我連一張你的相片也沒有……」
「……」
「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就算了……」我用手背剛抹掉眼睛下的淚水,新的淚水又蜂擁而出。
左戈沉默了半晌,然後聲音冰冷地問道:「你在哪裡?」
「不,不用見面……你只要……只要現在用手機照一張,傳過來就……」
左戈打斷我的話,低吼出聲:「該死!你在考驗我的耐心嗎?我問你在哪裡?」
我想告訴左戈現在正在通往飛機場的路上,我想告訴左戈我就要離開這個城市,離開他的身邊,我想告訴左戈也許我們再也見不到面,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通電話,我想告訴左戈我一直都喜歡他,直到現在我還是喜歡他……
我想告訴左戈一切一切,::>_<::可等我一開口,卻是:「我沒在哪裡……我現在……在家裡……」
「你家在哪裡?」
「我說了不用見面!你如果方便的話,就用手機給我傳一張你的相片……」
「你想死嗎?你是在用命令的口氣對我說話?!」左戈繼續吼,聲音焦急又無奈,「拖鞋女,我最後問你,你家在哪?!」
「我……等你的相片……」我重重地舒了口氣,「那麼,再見。」這簡單的兩個字,彷彿耗盡了我一生的力氣。
再見……左戈,再見……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才能真正地「再次相見」呢?!
幾分鐘後,手機「滴」的一聲,收到一條彩信,裡面有一張左戈的相片——
他的頭髮不再是茶褐色,換了新發型,臉卻因為髮型的緣故更顯俊朗分明。他的嘴唇負氣地抿成一條薄線,眉毛皺得緊緊的,似乎在極力告訴我他照這張相片的時候有多麼不情願。
整體來說他跟我記憶中的樣子沒有多大變化,唯一變化的是他那雙比以前更加冰冷的雙眼,像是蒙著一層冰,讓人無法找到一絲一毫的溫度!
我用大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擦著手機螢幕,就像正在摩擦的是左戈的臉。然後,我微笑了起來,連眼睛裡的淚水都變得繽紛多彩。
我抽泣一聲,擦乾了臉上的淚水,給左戈發去了一張我的近照,還附加上一段話——
左戈,那個晚上阻隔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步。我看著你靠在銀色燈柱前,卻無法去到你身邊。是因為那一步在突然間,拉遠了一個世界的距離,祝你永遠幸福。
彩信發過去還不到一分鐘,我的手機就尖銳地鳴叫起來。我看著它在我的手心劇烈震動,就好象隨時會在下一秒轟然爆炸。
我蒼白著臉,手越捏越緊,手機的邊緣深深地抵痛了我的掌心。可我還是緊緊地,緊緊地握住它,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剋制住心裡的痛楚。
一直專心開車的李憲澤終於忍不住回頭看我,褐色的清澈眼眸裡全是焦慮和不安:「兔子,我不會放你走的。」
「我不會走。」我喃喃著,「我不會走的,憲澤哥。」說著我顫抖著手指撫弄手機的開機鍵。
看著剛剛還大喊大叫的手機瞬間安靜下來,我感覺如釋重負。
一切都將過去,因為我已經給我和左戈的愛情畫上了休止符。
vol.04愛兔子,我不會放你走的
李憲澤駕駛著車已經進入到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
道路上車子無限多,路因此顯得格外擁擠。本來走路五分鐘不到的路程。車子卻要十幾分鍾。
幸好我和李憲澤早已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提前時間出發。
我從手機關機後就開始無精打采,腦袋抵著車窗,看著窗外同樣走走停停的車:紅的,藍的,黃的,白的……五顏六色……
突然,旁邊一輛黑色轎車向前擠了一個空位,後面一輛車就開上來與我們的車並行。
這一刻,時間靜止。眼前所有的景物紛紛往後退,只剩下眼前的這輛車。這輛藍灰色的"奧迪"車。
光滑的車身,錚錚發亮的色澤,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的瞳孔一點一點地放大,整張臉都貼著車窗,透過車玻璃看向駕駛座上的左戈。此時他雙眉緊皺,一遍一遍地在撥著手機號碼。
我看見他臉色越來越臭,越來越臭!然後他重重地一揮手,將手機摔到了車壁上。
陽光照亮了左戈的側臉,他長長的睫毛在陰影中顯出好看的剪影。雖然此時的他一臉怒氣,可更帥氣的精緻絕倫。
左戈,左戈……我一瞬不瞬地看著左戈,眼睛慢慢溼潤了。彷彿察覺到我在看他似的,他迅速地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0-!)
左戈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欣喜。
可僅僅是一瞬間。因為在下一秒,我們這條路開始通暢。李憲澤開動車子,將左戈和他那輛"奧迪"遠遠地甩在了車後。
李憲澤已經發現了剛剛在旁邊的那輛車是左戈的。他開始焦慮不安。接著一轉彎,將車開上了高速公路。
車奔跑的速度好快好快。快到讓我感到害怕。我知道李憲澤在擔心左戈會追上來,會強行把我從他身邊帶走。
我想告訴他左戈不會追來的。即使追來,我也不會丟下他離開……可是還沒等我開口,卻猛然從反光鏡中看到了身後緊追不捨地跟著一輛藍灰色"奧迪"!我的腦袋"當"的一聲,像被什麼硬物重擊過般一片空白。
李憲澤開快了車擋,朝我焦急地喊到:"兔子,繫上安全帶!聽見沒有,快繫上安全帶!"窗外是呼呼而過的風,高速公路兩旁的白楊倏地一閃而過。
我手忙腳亂地繫上安全帶,看見身後那輛"奧迪"越開越快,越開越快,終於趕上了我們。兩車並駕齊驅。
"奧迪"的車窗是開啟的,左戈透過車窗朝我吼:"下車!"
我瞪大了眼睛,拼命搖頭,搖頭,感覺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左戈的聲音穿過呼呼的風聲,更響地炸在我的耳邊:"下車——"
我咬緊了下唇,臉色蒼白如紙,卻更堅定地朝他搖頭。
"砰——"左戈把車開過來,狠狠地撞擊著"布加迪威龍"跑車的車身。(>0<)我失聲尖叫!
李憲澤沉著臉加快了車速,可是左戈總能趕上來,並且一而再,再而三地用他的車身狠狠地碰撞著"布加迪威龍"跑車的車身!
"停下!憲澤哥,停下——"我驚慌失措地叫喊著,"很危險的,憲澤哥,這樣下去我們三個人都會死的!憲澤哥,憲澤哥——"
"我不會停!"李憲澤嘶啞卻顫抖的聲音在車的撞擊中筆直刺進我的心臟,"讓你去到他身邊,還不如讓我死掉!"
車子已經開到最大速度,無法再逃避的李憲澤只好回擊,也用自己的車身去撞擊左戈的車身。我覺得自己的心臟就捏在手心裡,似乎隨時都會隨著兩輛車的碰撞炸成片片。
"我不會丟下你的,真的不會!憲澤哥……你相信我好不好,你相信我啊……"眼淚從眼眶裡噴薄而出,透過眼淚,我驚恐地看到兩輛車瘋狂地糾纏在一起。
李憲澤繼續哪車子去撞"奧迪"的車身,他嘴唇幽紫,臉上也是一片誓死的決然。
十幾分鍾後……
兩輛車互相撞擊著進入一條狹窄的隧道。左戈在出隧道之前超越了"布加迪威龍",把車橫在隧道的路口中央。
"布加迪威龍"被迫停止前進,李憲澤臉色蒼白,揮出拳頭懊惱地砸在車的擋風玻璃上。
此時我的臉上已經爬滿了眼淚。心臟還停留在剛剛的驚嚇中沒有沉靜下來,仍舊以每分鐘150下的頻率跳動。
左戈開門下車,衝到我座位的這一邊:"下車!"他拳腳並用,拼命踢打著車門和車窗,"該死的蠢材,我叫你下車!"
"對不起……對不起……"我哽咽著,0(t_t)0淚水流得更肆意了,"我不能下車,對不起……"我一邊哭著一邊艱難地側過臉,看見身邊的李憲澤手放在方向盤上,整張臉都埋在了手臂裡。他的肩膀微微地顫動著,一下一下,就像小時候我說再也不理他的時候一樣,落寞且憂傷。
"警告你不要惹我!拖鞋女——"左戈鐵一般的拳頭重重地砸在車頂上,整輛車都被砸得震動起來,"下車,下車——"
我撩起千斤重的眼皮,看向一臉爆怒的左戈:"我喜歡你……"我伸出手,透過車玻璃去摸左戈的臉,"左戈同學……我真的好喜歡你……可是我做錯了很多事,這一輩子都得不到諒解,我們不能在一起……"
"下來。"左戈美麗的黑色眸子冰冷不再,而是帶上了一層朦朧的水光,"蠢材,你下來……我就原諒你……"
"不!這些錯誤不是你能諒解就可以的……安可可是個好女孩,你不能傷害她……而我,也不能傷害我的憲澤哥……"
左戈臉色倏地一變,再次重重地砸著車門:"少唧唧歪歪!快點滾下來!"
我忽略心底的疼痛,伸出手推了推身邊李憲澤的肩膀:"憲澤哥……"我聲音嘶啞地說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即使你趕我,我也不會走……你帶我離開這兒,求你……"
耳邊,左戈還在叫囂著亂砸車門。
李憲澤突然坐起來,眼睛紅紅的,卻閃爍著一種毀滅性的光澤。然後他發動引擎,猛地朝橫在前面的"奧迪"撞去。
"奧迪"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倒,連翻了兩翻,然後倒在地上。而我們坐的這輛車因為反作用力重重地震盪了一下,如果不是我係了安全帶的話,一定會被狠狠地彈出去。
"拖鞋女——"左戈的咆哮聲響在耳後。
我流著淚捂住了耳朵,"布加迪威龍"跑車像離弦的箭,以閃電的速度向前衝了出去。
透過反光鏡,我看見左戈邁動修長的腿,追著車尾急速奔跑了起來。可是不管他跑得速度有多快,也只能距離我們的車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變成一個再也看不見的小黑點。
窗外的樹木一棵,又一棵,全都急速倒退。就如同我和左戈那些快樂,美好而又傷心的所有回憶,全都一併消失在天和地的連線線之間。
當飛機飛上高高的雲層,我的眼淚不可抑制的流淌下來。
我斜著身子,輕輕把頭靠在李憲澤寬闊的肩膀上。然後我舉起右手腕,眯縫著眼睛去看那款熠熠閃著銀色光輝的水晶鑲花手環。
那個載著我所有喜怒哀樂的城市,再見。
那個生氣時眉挑得高高,傷痛時隱忍痛楚的倔強少年,再見。
還有安可可,秦汐,天國的爸爸媽媽,叔叔和尹洛,大家都再見。
我會把你們和你們的愛小心翼翼地埋在心底最深處,然後我會快樂起來,你們也會快樂起來,因為我們精彩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再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