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這裡眉來眼去的,還以為其他人都不知道,哪成想全都給人看進去了。這回卻是岑夫人關心地道:「行之,你可是頭傷未愈,又犯頭暈了?那什麼寶會也不要去了,我趕緊讓人收拾間屋子來,你去躺躺?等下子我們使人趕了氈車送你回去。」
李荇一愣,隨即將頭搖得撥浪鼓似的:「謝姑母關心,侄兒沒事,適才是看到這桌子上似乎有個洞,以為生蟲了,結果是我眼花了。」
岑夫人一本正經地道:「原來如此。」然後就沒了下文。其他人本來想開開玩笑的,但見何志忠,岑夫人二人都一本正經的,便也縮了頭默默吃飯。
李荇意識到氣氛不一樣,也不敢再對著牡丹擠眉弄眼的,眼珠子一轉,看到一旁認真吃飯的何淳,主意便上來了。
牡丹剛放下碗筷,肥嘟嘟的何淳便歪到她身邊,用手摟了她的脖子討好地道:「姑姑,您替我說說情,領我跟了祖父和大伯他們一道去看寶會好不好?」
他話音才落,十幾道目光同時看向牡丹,全是毫不掩飾的渴求。牡丹只要敢答應何淳,其他人就有理由全都撲上來。牡丹呵呵乾笑,拿眼睛去瞄何志忠。
何志忠淡淡地道:「哪裡能領那麼多人去?小孩子去了浪費位置,何濡、何鴻年齡不小,正該跟著一起去見見世面。其他人都留在家裡。」
此話一齣,薛氏想到會耽擱兩個兒子讀書,不由有些不滿,但見大郎半點反應都沒有,就不敢多話,轉頭叮囑兩個孩子:「聽祖父的話,好好的學,技多不壓身。」
白氏卻是難過得要死,一眼一眼地瞪二郎,老爺子這是要培養大房繼承珠寶生意嗎?自家三個兒子中的何溫、何沐年齡不比何鴻小吧?為什麼就不可以一家去一個?雖然是長房,但這也太偏心了!卻見二郎半點不動地坐著,神色自若。她沒法子,便狠狠推了大兒子一把,何溫早得了吩咐,帶了幾分害怕道:「祖父,阿溫可不可以去?」話音未落,就換來二郎惡狠狠的一眼。白氏堅定地看著何志忠。
何志忠面無表情的:「既然如此,阿溫就跟了一起去。」起身看看天色,回頭望著牡丹道:「去收拾收拾,準備出發。」
老大、老二家都可以去,為啥自家就不能去一個?難道將來要叫自己一家子餓死嗎?甄氏很是不滿,看到不過七八歲的兒子,好歹住了口。笑著看向牡丹道:「丹娘,你看了有什麼好玩的,可記好了回來和我們細細的說。」
牡丹也不管嫂嫂們之間的明爭暗鬥,微微一笑:「好的。嫂嫂們可要帶什麼回家?」自從家裡人知道她要立女戶,去種牡丹花,而不是弄什麼珠寶香料以後,雖然還有人持觀望態度,但也沒人刻意針對她了。她自在許多,面對著家裡人置氣耍心眼的時候也就淡定不少。
李荇此時方知牡丹原來是要去的,不由轉嗔為喜,笑嘻嘻地一把將何淳抱起來,笑道:「讓他去,我讓他騎在我肩頭上,不佔位子。」哪曉得頓時捅了馬蜂窩,年齡小的幾個孩子個個兒都不饒他,他急得滿頭是汗,許諾改日請孩子們去曲江池泛舟,這才平了民憤。
牡丹笑道:「知道了吧,咱們家孩子多,必須做到公平公正的。」
李荇只是笑。何志忠卻望著孩子們道:「實在是太沒規矩了。」不過一句話,孩子們就拘束起來,再不敢胡鬧。何淳也從李荇懷裡留下來,垂手立好,不敢再提要跟了去的話。
一群人去了李家,照例沒見著李元,崔夫人看到何家人老老小小、認認真真地上門探望問候,又送了這許多好東西,卻也歡喜,要留下岑夫人說話玩耍。但卻是趁著人不注意的時候狠狠瞪了李荇一眼。李荇只當沒看見,滿不在乎地扶著李滿孃的胳膊,笑道:「姑姑,您捨得表哥們麼?今日寶會不改期。」
李滿娘笑道:「我怎麼捨不得他們?又不用我替他們疼,走走。」拉了李荇就開走,真正的瀟灑。走了兩步,見牡丹要去鑽氈車,便命人將件油衣並頂油帽扔給牡丹:「你不試試雨中騎馬的滋味麼?氈車有什麼可坐的?」
牡丹笑笑,接過去武裝起來,由大郎替她抓緊馬兒翻身上馬,她自認為和從前相比已經很嫻熟了,李滿娘卻嘖嘖出聲:「實在是太需要練練了。」
崔夫人眼睜睜地看著李荇又披上油衣,冒著雨上了馬,跟了何家人揚長而去,很快就不見了影蹤。不由回頭望著留下來的岑夫人訴苦道:「一點不省心,這麼大了還不肯說親。本來他這段時間差事做得好,前些日子寧王殿下親自和他爹說起一門親事來,對他將來只是有利的,他卻鬼喊鬼叫的,叫他爹難做,只好先拖著。」
岑夫人淡定地一笑:「誰還沒年輕過?孩子們有些任性總是有的,但總會回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