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不能理解她的腦子到底是怎樣構造的,這樣打滾撒潑起什麼作用?她的孩子做錯了事情,打孩子的也是她,哭鬧的也是她,有誰惹她了嗎?
那老總管氣得倒仰:「怎麼就不知道你新娶的這個婆娘是這個德行!丟死人了,趕快起來捲鋪蓋走人,這裡無論如何不要你家了。」
原來是後孃,再看那胡大郎的樣子,自家的女兒被這樣虐待也沒什麼反應。這女孩子雖然做了不光彩的事情,卻還是為了一家人的生計打算,就算是要教訓,也不是這樣的方式。牡丹對這兩口子厭惡鄙視至極,蹲下去將那胡二孃扶起來,用手帕給她擦了嘴角的血痕,沉著臉道:「就算是孩子做得不對,也不應該這樣教訓,就不怕把孩子打壞了麼?就算是個女孩兒,也是你家的骨血,這般糟踐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那婦人聽說自己一家子不能再留在這裡了,生路被斷,本來就很生氣暴躁,此時又聽牡丹這樣說,簡直是又氣又恨,一眼掃到何家一行人漂亮精緻的衣服,不由計上心來。從地上猛地躥起,直朝牡丹撲過去。
牡丹不知道她突然又抽的什麼瘋,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大郎和雨荷忙上前去擋,哪成想,大郎的手指才剛碰到那婦人的衣角,那婦人便淒厲地喊叫起來:「打死人了!打死人了!」邊叫邊死死抓住大郎的衣服,將頭往大郎身上撞。
眾人心知肚明,這是遇到訛詐的了。
那老管家氣得跺腳:「胡大郎,你還不趕緊將她拉開?成什麼人了!」胡大郎卻是垂著頭不語。
那婦人是個女人,其他人不好去拉她,牡丹和雨荷少不得上前去幫忙將她拉開,那女人叫得越發起勁:「了不得了,這麼多人打一個,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大郎敢對著水匪動刀子拼命,遇到這種不要臉不要命,莫名其妙的潑婦卻是沒法子。窘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筷子粗細,幾番想去揪那婦人的頭髮,將她摔倒在地,終究被何志忠的眼神制止了。
這場紛爭起得莫名其妙,誰知道那老管家是不是跟著一起做了套的?還是不要落下把柄的好。何志忠謹慎地將牡丹拉開,望著那婦人厲聲道:「不就是想訛詐麼?我告訴你,一個子兒也莫想得到。你只管打,打壞了人我好去衙門告,左右我是不怕事的。」又望著那老管家道:「我只認這人是你家的家僕,若是我兒有了什麼,少不得叫你們賠。你是想給你在嶺南的主人添麻煩麼?」
那老管家卻不是和這兩口子一夥兒的,正自覺得丟臉,聞言更是焦慮,便道:「客人明鑑,他們雖然在這裡做事,卻不是賣身的,小的也正想告他們一狀呢。客人稍等,待我先命人將他們闔家綁了,一道送去衙門!」說完果真叫個青衣小童去喊附近的莊戶。
那女人見勢頭不好,猛地伸手去撕胸前的衣服,高喊道:「非禮!」牡丹一直注意著她的動靜,見狀什麼也顧不得,先就衝上去與雨荷一道牢牢拉住那女人的手臂,不叫她亂來。回頭鄙視地看著那胡大郎道:「就沒見過你這種男人,看著自己的女兒被虐待,一聲不吭,放縱自己的妻子撒潑訛詐人,也一聲不吭,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那女人放聲大哭:「他本來就不是個男人!你看他那慫樣兒!老婆兒女都要被餓死了,還是那副屁也打不出一個的樣子。」說完一連串的汙言穢語,聽得牡丹直皺眉頭。
何志忠道:「你也莫哭叫了,你始終也是個女人家,這樣鬧騰對你的聲名和孩子們的聲名也沒什麼好處。」
那女人瞬間變了一副臉孔,收起哭聲轉過頭對著何志忠狠狠呸了一口,斜著眼睛道:「老孃就要活不下去了,還要什麼聲名!你們這些有錢人,哪裡曉得餓肚子的苦楚?餓得要死了,就什麼都不想了。叫我拿刀子殺人我也敢。」
何志忠倒聽得「撲哧」一聲笑出來,舉手攔住要暴走的大郎,笑道:「你這個話倒也是實話。你是覺得我們買了這個宅子,就斷了你一家人的生路?難不成,這宅子一日不賣,你家就能一直在這裡長年累月地住下去?」
那婦人還未回答,那胡大郎已然道:「我說你偏不聽,既然主人家困難,已是千方百計要買房地,怎可能一直叫我們住在這裡,一直養著我們?就算賣不掉,也遲早要將我們趕走的。」
何志忠道:「對了!就是這個道理。你與其做這種討人厭的事情,不如做得討喜一點,說不定買房子的人一高興,就會留下你們一家子做事了。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呢?」
牡丹心說,如果是先前這房子順利買下來,說不定她真的會像何志忠所說的一般,將這家子留下來做事。如今看到這情形,她卻是有些怕這家人了。想歸想,因見那婦人的神情略有鬆動,便道:「你還不鬆手,是要等著旁人來將你拿進衙門裡去麼?」
那婦人方恨恨地鬆了手,望著何志忠道:「那你們若是買了房子,是不是要留我們在這裡呢?」
牡丹暗地裡撇了撇嘴,她才不要呢。
何志忠掃了牡丹一眼,捋捋鬍子,笑道:「若是買了,自然是要優先考慮的。」
那婦人垂了眼,突然又道:「不行!今日這事因你們而起,你們不買轉身走了,我們卻要被趕走,拿安家費來。」
雨荷怒道:「你這人好不要臉,你自己做事不妥當,生了不該生的心思,還怪到我們身上了。要安家費,你做夢!」
何志忠卻劈手扔了一個錢袋到那婦人面前:「拿去!」
那婦人開啟來看,見滿滿一袋子錢,立時起身歡天喜地就往屋裡走,邊走邊道:「胡大郎!老孃走了!你個養不活女人孩子的窩囊廢!老孃瞎了眼才跟了你。」
阿桃突然尖叫道:「她要把我們的東西全拿走!」胡大郎一把揪住她,也不多語,就是不放手。片刻後,那婦人抱著個小包袱出來,大踏步跑了。
胡大郎和阿桃、還有那小男孩眼睜睜看著她走遠,半天沒動。
牡丹不明所以地看著何志忠,為什麼要給那婦人錢?縱然這婦人千不好萬不好,始終和那胡大郎是夫妻。一袋子錢就拆散了人家夫妻兩個,徒然添些怨恨,這不是何志忠會做的事。何志忠卻只是望著她一笑:「將來你要種花,就會經常和這些人打交道,什麼樣的人都可能遇上。你暫且先看仔細了,回去我慢慢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