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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循序漸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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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王妃看到孟孺人的樣子,微微冷笑:「怎麼,你不服氣?覺得我說錯了,管錯了,不該教訓你?」

在座眾人多數都是知道汾王妃脾氣的,汾王妃是個爭議比較大的人。她出身不高貴,正如同她自己所說的,她是個農家女,可是她不但將汾王迷得暈頭轉向,想方設法將她立了正妃,而且在她大鬧過幾次之後,親王府裡按制當有的正五品孺人二人,正六品滕十人,一個都沒剩。

早年汾王不得勢,她卻並不低調,以脾氣暴躁、不留情面、愛管閒事、愛替人出頭聞名,經常得罪人,弄得汾王很為難。可是禍福難料,就因為這樣,夫妻二人反而沒有捲入承位之爭中,事到如今,汾王成了當今聖上唯一的皇叔,還很得敬重。現在她輩分這麼老,又是這個得理不饒人的脾氣,就是皇帝也會讓她幾分。那麼,她抓住理由併發作一個孫兒輩的皇子的小妾,實在是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更何況,她佔著正理。

形勢比人強,孟孺人的神色瞬息變了幾變,深吸一口氣,將憤恨不平全都收下去,委曲求全地道:「王妃教訓得是,能得到您的訓導,那是妾身三生修來的福分,求也求不來的。妾身實是一時糊塗,中間有誤會,所以才做下糊塗事,幸虧沒有釀成大錯。還請王妃給妾身一個機會,讓妾身向何妹妹賠禮道歉。」言罷向汾王妃深施一禮。

汾王妃對孟孺人這樣的反應早在預料之中,並沒有絲毫意外之色,長嘆一口氣,慢慢斂了怒容,淡淡地道:「罷了,我原也不想多管閒事討人厭。但這小朋友,我實是捨不得她受一點委屈,既是誤會,你賠個禮,那便罷了,以後你可不許再犯同樣的錯,不然我不饒你。」

這話落在孟孺人耳朵裡,就是汾王妃警告她不許再打牡丹的任何主意。人就是這樣奇怪,之前如果汾王妃顧著她的面子好好和她說,她興許還會以為不過就是情面上的事,敷衍兩句就算了,可如果汾王妃勃然大怒當眾發難,她反而會認為牡丹在汾王妃的心目中分量果然不一樣,再要做什麼事,便要三思而後行。

孟孺人心思轉了幾轉,含笑道:「以後再不敢的,何妹妹就和我親妹妹一樣,誰要敢對不起她,我也不饒她。」言罷上前執了牡丹的手,親親熱熱地道:「何妹妹,請你原諒我的不是,別和我一般見識。」

牡丹暗想,事到如今,已是結上了仇,看孟孺人這樣兒,只怕是恨透了她,不過要想不得罪孟孺人,除非她聽從孟孺人任意拿捏,否則都是遲早的,既然如此,又管他早晚呢。便也與她互相行了一禮,表面上算是將此事揭過。

邱曼娘等人看了半天戲,只曉得孟孺人招惹欺負了牡丹,其他就一直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此時見二人和好,便都湊過來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孟孺人哪裡有臉說出來,只笑不語。牡丹自然也不會傻乎乎地講出來,說孟孺人想將她弄去給寧王做姬妾討好寧王,故而也只是推脫:「就是一個小誤會,不提了。」

白夫人微微一笑:「扯那些做什麼?該幹嘛就幹嘛。」一時琵琶聲響起,貌美的少女出來跳舞,又有那位公主女冠領了幾個善詩的女冠來湊熱鬧,一時之間,花香樂鳴,酒酣詩出,先前的不愉快彷彿從來就不存在。

孟孺人的忍耐功夫極佳,一直忍到最後席散,方才起身「依依不捨」地與眾人別去。因為汾王妃從始至終就沒有走的樣子,白夫人便領了牡丹留在最後,待到所有人都去得差不多了,牡丹這才上前與汾王妃行禮道謝。

汾王妃摸了摸牡丹手心裡的細繭,道:「聽說你孃家也是家財萬貫,奴僕成群,不愁吃穿,你家裡人就捨得你吃這苦頭麼?不想做妾,那就好好找個人嫁了不好麼?」

牡丹笑道:「捨不得。但我不想閒著,他們便也由我了。那個人,不是那麼好找的。」

汾王妃不置可否,鬆了她的手,嚴肅地道:「我聽說你本想遊街喊冤,還要撞死在寧王府前?難道你不知這樣對寧王府來說,很可能就是小事一樁,人家還要說你小題大做?你可知道,這天下間,這樣的人和事有多少?」

牡丹沉默片刻,道:「我知道。」她知道在某些人的眼裡,她這樣的小人物就是地上的泥,微不足道,但小人物也該有自己的尊嚴,維護自己的尊嚴並沒有任何應當質疑的地方。

汾王妃挑了挑眉:「你知道?知道你可能白死,你還要做?」

牡丹不想也覺得沒必要和汾王妃說什麼尊嚴之類的話,只輕輕道:「不到萬不得已,我自然不會走那一步。但假如真的到了那一步……眾口悠悠,總有人知道真相。」

汾王妃微微一笑:「你不用死了,你很幸運。孟孺人以後再不敢來找你的麻煩了,我想過了這次之後,這種事也應當再不會發生了。」先前當眾說算了,不過是給寧王府面子,但這事兒,是必須讓寧王知道的。

「這都是託了王妃的福。」白夫人上前給汾王妃行禮,含笑道:「王妃,以後您那裡辦宴席,我可以帶她來麼?」

汾王妃掃了牡丹一眼:「自然可以。就算是不辦宴席,你也可以帶她來玩。」

白夫人喜不自禁,見牡丹還是靜靜站在一旁,並不見特別歡喜,不由著急地拉了她一把。牡丹還不知道她得到了什麼。可以自由出入汾王府,意味著她將是汾王妃的座上客,這給她帶來的好處不是一般的。不光光是孟孺人這樣的人再不敢隨意欺負她,就是她一心要做的牡丹花生意,也會得到很大的便利。

這個時候的牡丹並沒有表現出生意人的精明,而是呆呆地想,再見到蔣長揚,她該怎麼說?被白夫人這一拉,她才回過神來對著汾王妃行了一禮:「多謝王妃。」

汾王妃看到她這有點發傻的樣子,反而笑了:「罷了,我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去吧。」

出了福雲觀,牡丹叫恕兒先回去報信:「你先回去報信,讓家裡不要擔心,看看李夫人可還在,說與她知曉;若是她已經回家了,便使人去說一聲。我稍後再回來。」

白夫人笑道:「我看你這樣子,似乎也不打算陪我去哪裡的,要不然,你是要我陪你去曲江池芙蓉園?」

牡丹笑道:「假如你有空的話。」

白夫人嘆道:「送佛送到西,我陪你去就是。」

牡丹與她相視一笑,一同行往曲江池,一路上白夫人詳細和牡丹說起汾王妃的事情,末了忍不住長嘆一聲:「有那看不慣她的人,總愛背地裡嘲笑她,說她一切都是靠著汾王得來的,我卻不這樣認為。能得到汾王如此信賴,還不夠麼?她能靠誰?還不是靠她自己。更何況,那麼多人,只有他夫妻二人全身而退,這又說明了什麼?我這生最羨慕最佩服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她,一個就是蔣大郎的母親王夫人。」

牡丹忍不住看了白夫人一眼。這兩個人,一個得到丈夫全部的愛和信任,一個以決絕的姿態棄了身居高位的丈夫,都是酣暢淋漓的人。

白夫人撫了撫臉,輕輕一笑:「只有無法酣暢淋漓的人,才會羨慕酣暢淋漓的人。」她明媚地看著牡丹:「希望你也能酣暢淋漓。」

牡丹認真道:「我會的。」

待得到了蔣長揚家,碾玉上前叩門,說了來意,不多時,鄔三急急忙忙地趕出來,滿臉喜色,也不知道樂個什麼:「稀客,稀客,快裡面請。公子馬上就過來。」

白夫人見牡丹神色凝重的樣子,輕輕扯扯她的袖子,低笑道:「莫怕。我這個洩密的都不怕,你還怕什麼?」

牡丹聞言也笑了,抬眼看著一旁不時偷瞟自己的鄔三道:「鄔管事,多謝你了。事情都解決好了。」

鄔三笑得眯縫了眼睛:「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又恍覺失言,閉緊了嘴,只是笑。

牡丹從前看他搞怪,只覺得他有趣,此時見他這樣子,一種怪異的感覺油然而生,便扯了扯嘴角,低頭不語。

鄔三將她二人迎入廳堂,命人奉茶,才剛捧起茶甌,蔣長揚就進來了,神色自若地和白夫人、牡丹打了招呼。大約是已經猜到事洩,便也沒有故意隱瞞,直截了當地道:「你們才從福雲觀過來?事情如何?」

白夫人搶先笑道:「汾王妃威風不減當年,孟孺人收回了珠子賠禮道了歉,想來以後再不會了。我這是來負荊請罪的,她一定要來答謝援手之人,我心軟,就忍不住說了。」

蔣長揚垂下眼一笑:「這就好。」也不知道是說汾王妃解決了事情好,還是說白夫人把他幫了牡丹的事情說給牡丹知道好。

白夫人又略坐了坐,低聲請了個婢女帶路,道是要去方便,任由牡丹與蔣長揚說話。

牡丹起身對蔣長揚福了一福:「多次蒙你相助,不知該何以為報,我心裡很是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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