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長義斂去眼裡的神色,溫和一笑:「走吧。」
二人才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聲脆響,二人忙跨進門檻,險些沒撞上人,蔣雲清還是第一次在老夫人這裡遇到這種莽撞不知事的人,趕緊往後退一步,正要開罵,才發現這人身材高大,穿的正是蔣長義描述的朱袍,腰間的刀也金光閃閃。她忙將那句喝罵嚥下去,抬眼看著來人綻放出一個甜美的笑容,與此同時,蔣長義也開了口:「大哥,這是雲清。」
蔣雲清正要給蔣長揚問好,蔣長揚卻看都沒看她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滿臉不快的大踏步去了,一直走到院子門口,都不曾回過頭。
「這是怎麼了?」兄妹二人面面相覷,全都轉身快步往裡走,但見地上一攤水印,老夫人歪在榻上,胸脯氣得一起一伏的,惡狠狠地瞪著蔣長揚帶去的那一箱子財物,一張老臉簡直擰得下水來。
兄妹二人同樣也是敬畏著老夫人的,都不敢開口相問,你推我,我推你,還是蔣雲清乾笑著上前去替老夫人捶腿:「祖母,您老人家可要躺躺?」
老夫人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尖銳地道:「我還沒死!一個個就巴不得我死了才乾淨?」
蔣雲清不敢說話,飛速站起,與蔣長義一邊一個垂手肅立。又過了好一會兒,老夫人方哼哼道:「來人,把這些東西給我抬了扔出大門去!誰稀罕他的破東西,吃了用了都不養人!」
蔣長義大驚失色:「祖母,不可!大哥他做了什麼事惹您老人家生氣了?」
老夫人不答,只捶著榻道:「牛不知角彎,馬不知臉長!他真以為他不得了,我們這一大家子都只能靠他了?我還沒死,你爹也還沒死,你們幾個也還活得好好的!這種孽障,他也配你們的大哥?!扔出去,扔出去!」邊說邊拿著柺杖打丫鬟抬箱子。
蔣長義和蔣雲清都是一樣的看法,這東西怎能扔出去呢?扔出去了還不知旁人會怎麼編排自家。於是便商定由蔣雲清哄著老夫人,蔣長義去請杜夫人。
卻說這裡早有人將此事知會了杜夫人。杜夫人聽說此事,笑得合不攏嘴。她欣喜地拍著來送信的丫鬟:「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三句兩句就吵起來了?」
那丫鬟有些迷惑地:「奴婢也不知,先前挺親熱,挺高興的,說著說著,扯到安西都護府,又說起了一位什麼王夫人,然後不知大公子說了句什麼,奴婢沒聽清,可老夫人突然就發作了,怒氣衝衝地摔了杯子,罵大公子不孝不悌,又說王夫人如何,方伯輝如何。大公子什麼都沒說,沉著臉起身就要走。老夫人更生氣,叫他把他的東西拿走,大公子讓老夫人扔了。」
杜夫人沉默片刻,輕聲道:「我一直在這邊處理家事,正好到了關鍵時刻,堅決不見誰。老夫人那邊,她怎麼吩咐的,你們就怎麼做好了。不許氣著老夫人,要按老夫人的指示行事,誰敢忤逆老夫人,我剝了他的皮。」
那丫鬟會意,自去辦理不提。出得外面,遠遠看見蔣長義過來,隨便繞了個彎,便躲開了蔣長義。不到兩盞茶的功夫,蔣長揚帶去的那隻箱子就被無情地扔了出去。引得眾人圍觀。最要命的是,裡面的好綢緞扔出去後就變成了陳年貨,黯淡無光不為其說,還被耗子咬過,藥材也是生了蟲的。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杜夫人又沉著臉指揮人出來撿了回去。第二日一早,京中許多人家都曉得了,蔣長揚與國公府的老夫人產生了不愉快,老夫人生了氣,把孫子送上門去的禮品都扔出府去,而杜夫人圍在中間左右為難,兩邊都惹不起,只好千方百計打圓場。
於一個版本開始流傳,蔣長揚因為之前其母與朱國公府的私怨,對朱國公府一直不滿意,這回剛得了封賞,就迫不及待地上門去耀武揚威的炫耀,故意送些不好的東西去,硬生生氣得老夫人不認孫子,氣病了。又有人扯出蔣長忠出醜,被送去軍中的事情,人家都說,好巧啊!那件事指不定就是蔣長揚乾的。
在有人有意識地散佈下,牡丹當天中午就聽說了。她不清楚狀況,只下意識地為蔣長揚覺得冤屈。和岑夫人說過之後,仍著了男裝,帶上恕兒和貴子,往曲江池芙蓉園去尋蔣長揚。到了地頭,門子開門,方才知道蔣長揚一大早就被召進宮裡去了。
牡丹不由暗自心驚,會不會和剛發生的這件事情有關?那門子見她臉色不好看,忙請她進裡面去候著。牡丹心想,如今這個情形,他不在家,她巴巴地跑到他家裡去蹲著,若是給人來瞧見,說點什麼出來更不好。便謝絕道:「我在曲江池附近遊一圈,半個時辰後再過來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