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子才出門,就在附近撞到了早就一直候著的蔣長揚,蔣長揚沉著臉大步入內,與景王行了禮入座後也不見臉色好轉多少。景王並不以為意,笑道:「成風,昔日你也是孤的座上客,近來卻不見你上門走動了。若非今日機緣巧合,還真是難得見你一面。」
蔣長揚道:「其實是一直太忙,有閒之時殿下已然休息,不敢擾了殿下的清淨。」
這明擺著就是假話,景王淡淡一笑:「既然遇上了,那便喝一杯,何如?」隨即命人把曹萬榮等人收拾出去,重新擺席,一副要與蔣長揚、劉暢開懷暢飲的樣子。
這一天遲早要面對。蔣長揚沉默片刻,和牡丹道:「馬車在外頭,讓順猴兒送你們回去。」牡丹便告了退,扶著二郎往下,才走到樓梯口,迎面就遇到阿慧。
阿慧笑道:「我家三娘子就在隔壁。二公子大醉,不如讓他先在這店中歇息片刻,娘子與我家三娘子說說閒話兒,等著蔣將軍一道走如何?」
雖然知道這次見面定然是景王的授意,但上次被劉暢設計陷害之事其實多得秦三娘援手,何況自秦三娘不辭而別後,二人還從未正式見過面,牡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拒絕這個提議。牡丹當下將二郎交與順猴兒照料,自帶了貴子跟著阿慧一道去見秦三娘。
阿慧一邊引路,一邊笑道:「我們就在隔壁,適才親眼瞧見娘子與人斗酒。娘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好酒量。」
「哪裡,其實我馬上就不行了,多虧殿下及時制止才僥倖逃過。」牡丹注意到阿慧說是的瞧見,而非聽見,不由有些狐疑,她們是怎麼看見的?轉眼到得門口,只見秦三娘由兩位衣飾整潔的嬤嬤陪著坐在雅間裡,看見她進去便由那二人扶著起來迎接她。
牡丹忙搶前幾步扶住秦三娘:「你身子不便,莫要這般客氣。」
秦三娘笑道:「這是別後第一次見到恩人,這些禮節是一定要的。待到日後大家熟了,便不會與你如此生分了。」她此時雖是大腹便便,豐腴笨拙了許多,可她極會保養,不但沒有影響容顏,看著反而比原來多了幾分嫵媚溫柔,衣飾精美,容顏俏麗,極其有女人味。
日後……又是充滿暗示意味的語言。牡丹猜得好累,笑贊秦三娘越來越美,又說自家五嫂剛生了個兒子,剛褪去胎毛,可愛得不得了。
秦三娘卻撫著肚子低笑道:「我是想要個女兒。女兒多貼心啊,穩當。」那兩位嬤嬤其中之一忙笑道:「只怕是要讓夫人失望了,夫人這肚子又尖又緊實,定然是個兒子。」
牡丹一時無言,她是堅決不信秦三娘想生女兒的,身處這樣的環境,沒兒子想方設法也要生出個兒子來傍身的。可是身處這樣的環境,只怕秦三娘也是不敢說真話的,明明想生兒子,偏要說想生女兒。
秦三娘見牡丹不說話,便笑道:「咱們不說這些何娘子不感興趣的。」然後執了牡丹的手往牆邊走,低聲笑道:「讓你瞧個熱鬧新鮮的。」說著將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兒給掀開了,露出一個洞來,示意牡丹往那裡看。
牡丹下意識地就想拒絕,秦三娘推了她一把,溫和卻不容拒絕地道:「我適才在這裡看了你許久。獨木難支。以後會越來越累。」
獨木難支,還有什麼話比這樣更直白?景王不好直接對蔣長揚說的話都由秦三娘對自己說出來了。牡丹作了一個深呼吸,依言貼近那個洞看過去。正好看到景王將劉暢和蔣長揚的手抓了放在一起。她猛地轉過頭來看著秦三娘,秦三娘湊過去看了一眼,半點不奇怪地道:「丹娘,這是大勢所趨。」
大勢所趨。多麼有自信的話。她憑什麼這麼自信?牡丹皺起眉毛看著秦三娘。
「不管你信不信,你與我一般都是沒有根基的,雖然很努力,可是更多身不由己。你若是不幸些,便是我,我若幸運些,便是你。」秦三娘直視著牡丹柔聲道:「願不願意接受這份好意,隨你們的便。」
牡丹低聲道:「我喜歡過安穩的日子。」
秦三娘理解地一笑:「我也喜歡。但總要有選擇,安穩不是憑空來的。好啦,這是他們男人的事情,我們女人還是說些知心話好啦,你大喜,我替你準備了一份厚禮。」
從酒樓出來後蔣長揚見牡丹有些悶悶的,便安慰牡丹道:「沒事兒,都有我,從明日開始,你安心備嫁就是。」
該來的遲早都回來,牡丹對著蔣長揚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