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沉著臉聽她說完,雖然還不完全信她說的話,卻也覺得她可憐,也覺得蔣長揚太會生事,好些事情是咎由自取。心裡先就軟了幾分,仍然板著臉教訓她道:「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該這樣鬧,自到我跟前來與我說,我自會與你做主。今早這樣鬧,傳出去丟的可不只是他的臉面,也丟你的臉面!」
她說什麼,杜夫人就應什麼,還是原來那乖順的樣子,表示馬上就開始理家事。這是當著小妾和庶女的面,老夫人作為婆婆的威嚴和虛榮心得到了滿足,聲音慢慢低下來,態度也漸漸和藹起來:「媳婦,你開始理家事吧,我就在這裡坐著陪陪你,和你說說話。」然後又故意罵給杜夫人聽:「那什麼雲孝子那條瘋狗,不會得逞的!想借著老太婆的名義害人,休想!我家的人,怎麼打怎麼踢都是我家的事情,外人休想借著上位!」
聽著倒像是威脅,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到底還是和從前不一樣了。杜夫人的心一下子就僵了,立刻給柏香使眼色,示意柏香動手。
柏香大驚。她以為已經逃過一劫了,杜夫人不會選在這個危險的時段,選在這裡下手。需知,這裡是杜夫人的地盤,老夫人來看她才出的事,又剛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如果老夫人在這裡倒下,過後杜夫人擔的風險也是非常之大的。
可是杜夫人已經顧不得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雲孝子白忙活一場。若是老夫人沒了,蕭雪溪也不可能在三年之內搶先嫁進來,三年之後,誰能說得清蔣長忠會是什麼場景?蔣長揚又是什麼場景?還有蔣重,又會怎麼樣?蔣重不是說她做得太沒有破綻反而假了麼?那麼今日就來一次破綻罷。她鎮定地看著一旁伺候的蔣雲清和雪姨娘,道:「雲清,你祖母最喜歡喝你煎的茶湯,你去給她做來。」又吩咐柏香:「取我最愛的那套越州瓷。」
「是。」柏香顫抖著,是蔣雲清煎茶,就等於把其他人的嫌疑都撇開了,任由誰也不會懷疑到這上頭去。但是,這件事的最終執行者還是她,她要死了!過上幾天,她興許就會暴病死掉。怎麼辦?她可以不做麼?她倉皇地去取瓷器,腦子裡飛速想著對策。也許她可以暗示蔣雲清,也許她可以設計讓蔣雲清摔一跤,把那些東西全都打碎了,打潑了?拖得一時是一時?
卻聽見紅兒笑道:「老夫人,您在吃藥呢,不能喝茶的。」
老夫人連連點頭,「是這樣的。不要忙了。」
謝天謝地,天籟之音。柏香突然覺得紅兒好可愛。杜夫人淡淡地笑:「那就喝點水吧?」
老夫人搖頭:「我這兩日湯藥補湯喝得太多,一走路這肚裡就響,不喝!」
杜夫人的臉陰沉得可怕。但最要命的還在後頭,杜家人來了,但是沒能留住蔣重,蔣重說的話很難聽,完全沒給她孃家人面子。郎心似鐵。他是打定主意要保住那女人的兒子了。她還沒難過完,老夫人看到獨孤氏和她那幾個侄兒子,已然又將剛剛放晴的臉沉了下來。
竟然為了這麼大的一點點事情,就興師動眾,把孃家人給弄來了!全然不顧府裡的臉面!這是來問罪的?不就是吵了幾句嘴,蔣重推了她一把麼?她是少胳膊斷腿了還是哪裡怎麼了?油皮兒都沒破一點。剛才還說自己多無辜呢!原來也是個攪家精。
老夫人當下就起了身,淡淡地與獨孤氏打了聲招呼,然後說自己乏了,又當著眾人用訓斥的口吻說杜夫人:「幾十歲的人了,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急得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拖著病體為你操心。你自己想想該不該!大嫂來得正好,好好勸勸她!」然後扶著紅兒蹬蹬蹬地走了。
杜夫人氣得倒仰,看到獨孤氏悲憫的眼神,她悲從中來,差點沒當著一眾人等就哭出來。她咬碎了牙齒和血吞,還得強撐著笑臉招待獨孤氏。
待到清淨了,獨孤氏方輕聲道:「你太過心急了。你哥哥是不贊同的,但是你已經做了,只好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