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說笑。這個故事說反了,我是給兒子弄來熊白鹿修,反而被兒子苛責的父親。」何志忠不氣不惱,指指座位:「坐,家宴嘛,當著你妹妹和妹夫的面,不要這樣客氣。」
何志忠讓他不要客氣。六郎的臉色終於有些變了,他站直了身子,不甘心地看著何志忠道:「父親大人,兒子說這個笑話說錯了,兒子給您賠不是。您知道,兒子從來都不會說話,不會討您歡心。」
「啪!」何志忠終於摔了筷子。
六郎和楊姨娘,還有下面坐著的孩子們齊齊打了個寒顫,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何志忠。
何志忠的胸脯起伏了幾下,又伸手拿起筷子,不看六郎,淡淡地道:「先吃飯。」
六郎彷彿豁出去一般:「父親大人……」
何志忠猛地抬眼看著他,目光如刀:「你不用急,我說先吃飯。」
楊姨娘壯著膽子奔上前去,將像根木頭樁子似的站在桌旁的六郎給扯坐下,低聲道:「先吃飯,先吃飯。」
六郎「篤」地一下坐下去,拿起筷子來風捲殘雲一般拼命往口裡塞吃食,除了何志忠,所有人都停下筷子來看著他吃。
到了後面何志忠都放下了筷子,淡淡地道:「也罷,你出了這個門以後興許就再也吃不到這些了,更不要說什麼熊白鹿修,一次吃個飽吧。」
六郎聞言一頓,愣怔片刻,猛地將筷子和碗一推,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來:「爹爹,我錯了,您饒了我罷!」
何志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吃飽了?可我們還沒吃。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你要不吃就下去等著。」
六郎的哭聲漸漸小了,終於消失不見,他抬起頭來,冷淡地看著其他人,又看著何志忠:「都別吃了,把我料理了再吃吧。」
「行。是我高估你了,還想和你吃最後一頓飯。」何志忠看了堂外立著的家丁一眼,喝道:「進來把六公子請下去。等我們吃完飯再請他上來。」
六郎看到依言上來「請」自己的兩個身強力壯的家丁和家裡其他人面無表情的面孔,慘然一笑:「什麼六公子,別說出來讓人笑話了。」
何志忠道:「現在你還是,稍後你才不是。下去!」
楊姨娘再也忍不住,「啪」地一下跪在何志忠面前,哭道:「老爺,老爺,求您饒了他,他年少不更事,就是把他打殘了也好呀,千萬別趕他出去。」
何志忠冷冷掃了她一眼:「你也要讓我這場家宴辦不下去?」
楊姨娘往後縮了一縮,絕望地看了看一直垂著眼不語的岑夫人,默默起身立在了角落裡。
何志忠再次拿起筷子招呼眾人:「吃,吃呀,難得丹娘和成風都回來,咱們一家子這麼齊。」他的唇邊甚至露出一絲笑容來,可牡丹卻看到他的手和鬍子是抖的,眼睛分明發紅——這是全家人在一起吃的最後一餐飯。
其他人都配合地拿起筷子,卻沒人夾菜,都在自己的碗裡撥拉,蔣長揚覺得有點尷尬,索性悶著頭大吃。何志忠含笑看著他,罵大郎等人:「你們一個個都不如成風,你們母親辛辛苦苦備了這麼一桌好飯菜,難道不吃就要扔了麼?」
大郎垂著眼領頭夾菜,眾人齊齊跟上,沉默而沉悶,就連甄氏也不敢發言,只敢睜著一雙眼睛嘰裡咕嚕地到處亂看。三郎悄悄瞪著她,示意她低調,低調再低調。
好容易看到何志忠放下了筷子,眾人都暗自吐了一口氣,紛紛跟著放下筷子。這樣的飯,吃下去也不消化。
何志忠在吳姨娘奉過的盆裡洗了手,抬眼看著眾人道:「我不想讓大家把這頓飯吃成這個樣子,但到底還是被破壞了。就像我希望這個家不要像這個樣子,但到底還是被破壞了一樣。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破壞了規矩的人必須受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