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蕉手腳麻利地扶她躺下,一邊給她揉腰一邊柔聲道:「是,等少夫人一走,武婆子就會過來回話的。」
「奴婢手上勁兒大,奴婢來罷。」忽見紅兒含著笑走進來,接過綠蕉手裡的活:「要說這高小娘子真是位妙人兒,就是這京中的貴女們有她這般知情識趣的也沒見有多少。到底是您家的人,隨便出來一個就少有人比得上。」
紅兒按摩拿捏最是在行,老夫人舒服地發出哼哼聲:「她麼?家裡那種光景,調教得也還算不錯了。她又給了你什麼?這般替她說好話。」她孃家就姓高,這端舒的祖父那輩離她就遠著,她是長房嫡出,那是偏房遠支,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到了端舒父親這一輩,就更是沒往來了,若非他們主動找上門來,她還不知道有這樣一門親。
紅兒一笑,停下手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用紅絲線繫著的小金蟬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是這個。奴婢不敢要的,可是高小娘子說,奴婢不要就是瞧不起她。」
「既是給你的你就收起來吧。」老夫人淡淡掃了一眼,金蟬是赤金打造的,不過一個指甲蓋那麼大,小得可憐,做工也不甚精緻。但對於端舒家這樣剛從外地來的從六品小官家庭來說,賞賜一個紅兒這樣身份的人也算是大手筆了,需知他家窮得很,除了租房和吃飯的錢以外,大概都打扮到端舒一個人身上去了。端舒這丫頭不錯,抬舉一下也是可以的。老夫人到底年紀大了,想著想著,精神就有些不濟,昏昏然睡了過去。
蔣雲清單獨住在後院的一個種滿桂花的精緻小院子裡,牡丹才一入院門,就能感覺到裡頭沉悶的氣氛。武婆子跑出來將她迎進去:「少夫人您有心啦。」
牡丹不喜歡她,就只是點點頭就進了房。繞過屏風,只見蔣雲清只著裡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兩條沒有畫的眉毛淡的幾乎看不見,越發顯得原本就太過方正的下巴更是線條分明,端方有力。整個人已經瘦得脫了形。
武婆子眨眨眼,擔憂地道:「少夫人適才可見著雪姨娘了?使了人去請她的,怎麼總也不見來?老夫人和夫人那裡也派了人去的,也不見迴音。」她只想著蔣雲清若是識趣,就該知道這法子根本沒用,不如早點配合著吃東西活過來,省得折磨人。哪裡又會去管蔣雲清聽了一家子都不管她的死活會不會心如死灰?
牡丹記得蔣雲清和自己提過,武婆子是老夫人房裡出來的,她不可能不知道雪姨娘的事情,這會兒當著蔣雲清提起這幾件事,必然別有用意。當下淡淡地道:「老夫人要待客,我先過來看看。」
牛婆子輕聲喊蔣雲清:「娘子,少夫人看您來了。」
蔣雲清眼皮子都沒動一下。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牡丹在床邊坐下,也不管蔣雲清此刻是不是真的暈著的,只低聲道:「身體是自個兒的,日子還長著呢。」絕食只怕是蔣雲清能想得出的最激烈的反抗手段了吧?在家裡聽著人說蔣雲清如何如何時,沒親眼看見,就仿若別人的故事,縱會唏噓感嘆,卻也不會覺得有多難過,可是親眼看到了,才覺得真是太可憐。
蔣雲清沒任何反應,只有眼皮下不時輕輕轉動的眼珠子表明她此時其實是有意識的。
牡丹抬眼看看天色尚早,便在一旁默默坐著陪著她。有心想安慰幾句,卻什麼都不好說,蔣雲清房裡這兩個媽媽,一個是老夫人的,一個是杜夫人的,都是耳報神。
牡丹想了片刻,低聲道:「柳州剛來了位客人,是老夫人的侄女,叫端舒,長得很美麗。老夫人原本要讓你陪她去遊街,因著你病了,便讓我陪她去。你若是好起來,說不定咱們可以一起去。」
忽見一個婆子在門口探了探頭,接著武婆子就起身賠罪:「少夫人您坐著,老奴去替您端點果子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