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雲清聞言,緋紅了臉,卻也沒扭捏地說什麼推辭的話,大大方方就謝了,話也多了起來:「原本依著父親的意思,既然都說定了,便早日上表請旨,再選個好日子,請了宗老們過來,開祠禱告祖宗,把這事兒知會大夥兒,可是夫人說了,現下二哥剛去世不久,她的身體也不好,既然已經說定,也不必這麼急。」
牡丹聽蔣長揚大概提過一下這事的始末,不由在腦海裡浮現出四個大字,緩兵之計!杜家多半是還沒蒐集齊全證據。待到杜家首肯那一日,怕是要天翻地覆。但兩邊都不是好東西,關她什麼事呢?
三月裡,吳十九娘生產,得了一個七斤重的女兒,母女平安。牡丹使林媽媽備了禮去恭賀,林媽媽回來道是崔夫人病了,主持洗三宴的是李滿娘。林媽媽和幾個跟了自家主人去賀喜的相熟的老僕閒聊了幾句,都道是崔夫人先前太過擔憂,有些神傷,導致在吳十九娘生產之後的第二日就病得起不來床了。
這不過是客氣點的說法,其實就是崔夫人期望太大,一心想抱孫子,結果得了個孫女,且在十九娘有孕的時候,她也曾讓一直伺候著的碧水去伺候李荇,可李荇沒收,徑自搬去了外書房,吳十九娘也沒有主動給他添置房裡人,相勸的意思。崔夫人就有些不高興,可到底想著,少年夫妻情濃,且如今要靠著吳十九孃的地方還多,就忍了下來。可生的是個女兒,李荇還是故我,親女兒誇妻子,變本加厲把碧水也給打發了出去,她就頭疼了,添個房裡人,又不是要生孩子,怎麼就容不下呢?原來世家女兒也不是那麼好娶的,不賢惠,偏生她這個婆婆一貫讓十九娘做主慣了,還什麼話都不好說。這樣一來,當然要病。
牡丹便想,李荇和吳十九娘年紀還輕,又是第一胎,日子還長著呢。崔夫人這一病不打緊,就是病給客人看的,等於變相地打十九孃的臉。十九娘那般暗裡要強的性子,只怕也是要神傷的。多虧自己的婆婆不管自家房裡事,真好。
「咱們主君當初那樣難聽的閒話都不怕,自不會在乎您生什麼,只求平安就好。可見這福氣不是亂生的。」林媽媽把這個視為崔夫人當初殘害牡丹的報應,頗有些幸災樂禍。牡丹回頭去想當初的事情,就覺得如果崔夫人當初沒有來那一齣,自己這會兒哪有這樣的好日子過?便決定若是有機會見著崔夫人,不必再那麼冷淡。
時光匆匆,又到了牡丹盛開的季節。今年沒人辦牡丹花會,但因為盆景牡丹的順利交割,還是引起了一場小轟動。有人上門重金求花的,蔣長揚都讓牡丹回絕了,只推她要生產,沒有精力去管,怕出次品。牡丹雖不明其意,但還是按著他的意思辦,也沒包芳園給誰,只偶爾借給相熟的人,此外就是按著人頭收錢開放了幾日的芳園。
杭州的牡丹比京中的開得早,呂方從杭州使人送了信回來,道是賣給金不言的花兒一切安好,花開之日轟動杭州,又道金不言超出他想象的富裕,還得了個什麼封賞,跟著金不言日子真好過,言談之中很是有些沾沾自喜,頗有想要大展拳腳大幹一場的意思在裡面。牡丹笑了一回,只恨自己不是自由身,空羨慕而已。
轉眼入了夏,這一年的氣候比哪一年都熱,才進五月就已經很熱,牡丹將近九個月的身孕,翻身都困難,整日里懨懨的,又不敢用冰,只能是捧著個大肚子,困難地躺在水榭的碧紗櫥裡,由著人給打扇子,藉著水上那股涼意才能勉強熬過去。
雖然穩婆是早就請好了住在家中隨時備用的,但王夫人遠在千里之外,到底也沒個正經能擋事的人盯著,岑夫人瞧著心中焦急,便與蔣長揚商量,由她來照顧牡丹。蔣長揚這些日子很有些心神不寧,自是求之不得,感激地應了。
牡丹這裡備產,那邊蕭雪溪也是將近六個月的身孕,人人都說她不顯懷,肚子又尖又緊實,必然是個男胎,倒是牡丹那個大肚子,多半是個女兒。可這種事情誰說得清?萬一她生的是個女兒呢?這杜家是不是要無限期地拖下去呀?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錯,蕭雪溪就有些焦慮不安,與蔣長義商量後便連連催家裡人給蔣重施壓。不管是男還是女,都要先把這個位置給坐穩了才安心。
雖然一旦成立後,這孩兒就再不是他們的,可自家的親骨肉,再怎樣也不可能親不過杜夫人。只要好好的待,好好的養,這孩子將來心裡還不是向著他們的。這樣一想,蕭雪溪越發迫不及待起來,覺著家裡人催蔣重動作都遲緩了些兒,便親自腆著大肚子去見老夫人,委婉表示自己的意思。老夫人一直臥病在床,就沒好過,這會兒已經是沒什麼精神頭了,強打著精神聽她舌燦蓮花地說了一回,便道:「你說得是,反正遲早就是那麼一回事,不如早點辦妥了。」當下便讓人去把蔣重叫來,讓他上表。
他們在這裡商量好了,這才讓人去和杜夫人說,原以為杜夫人會找藉口搪塞過去的,偏生杜夫人爽快地應了:「那就早點辦吧。」一時大家都覺得好輕鬆,蕭雪溪和蔣長義都雞凍了。
這個五月,註定是個燥熱難安的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