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午時開始,陸陸續續有人來弔唁,人很少,多數人都在觀望,不會主動來招惹這個嫌。始終不見汾王府的人,雪姨娘難過擔憂得要死,蔣雲清的神情如同槁木一般。出了這種醜事,朱國公府雖然還沒被褫奪爵位,但已經是絕對敗了,名聲沒了,蔣雲清除了小四對她感興趣這點以外,可以說是任何優勢都沒有,這親事還沒談成似乎就已經黃了。牡丹也拿不定汾王府會怎麼想,想安慰蔣雲清都無從安慰。可到了傍晚時分,汾王府終於也來了人,還專門派人到後頭去慰問牡丹和蔣雲清,眾人這才把心稍微安定了。
但壞訊息不斷,彈劾蔣重和杜謙的奏摺雪片似地飛上去,還有人趁機攻訐蔣長揚,這中間有多少是受蕭家指使的姑且不必說,但皇帝始終沒表態。第十天的時候,皇帝終於想起來這樁事,於是杜家和蔣家都倒了黴。杜謙被罷官,蔣重最可憐,爵位沒了,國公府沒了,授田和其他的啥都沒了,蔣長義的官職功名自然也沒了,可他始終不見影蹤,所以論罪不論罪都是一個結果。這樣的情形下,老夫人自然不可能得到風光大葬。
跑到福雲觀去躲起來的杜夫人也沒得了好,杜謙因為心疼她,想替她撐腰,結果因為她之前的隱瞞和當時不留餘地的做法惹了一身騷味兒,她自己卻跑了。杜家人的心裡自然有氣,故而她使人去探望杜謙的時候,獨孤氏沒收她的東西,也不肯見人,還說了幾句很不好聽的話。她從前辛苦累積下的所謂賢惠什麼的,都成了過往雲煙,只剩惡名。沒有多久,她便病了,只剩一口氣吊著,不死不活,身邊只有金珠一個人服侍。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但不知為何,蔣長忠冒領軍功一事和他的死因並沒有鬧出來,或者說,朝廷對這件事沒有明確的說法和定義,牡丹問蔣長揚這是為什麼,她不相信皇帝這麼好糊弄,杜謙和蔣重都還罷了,蕭家居然沒受到任何影響,不合常理啊。蔣長揚想了許久,最終也沒給她一個確切的答覆。誰知道那個人是怎麼想的呢?興許他就想看到這樣的結局。至於蕭家,蔣長揚相信,遲早會倒霉。
而對蔣長揚的攻訐,其實沒多大作用。蔣長揚本來也要替老夫人守孝,這個官此時原也不能再做,索性專心守孝去了。加上皇帝也一直留中不發,不表態,又有景王、潘蓉、汾王府的人在一旁幫忙,此事鬧騰了一段日子後,便不了了之。
蔣重徹底蔫了,熱孝期間,他不能喝酒,也不能做其他任何事情,他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老夫人的靈位前,看著空空落落的庭院發呆。然而,就是這空空落落的庭院,他也住不了多久,只等老夫人一落葬,就要搬出去。
老夫人很快落葬,牡丹的孕期也踏入了九月。這一日,她還在睡夢中,肚子就疼了起來。於是由林媽媽等人扶著進了產房,在早就備好的穩婆的指導下,準備生產。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即便是四處掛著的白布帳幔和白布燈籠,也絲毫不能掩去初夏的明媚和燦爛。傍晚時分,牡丹生了一對龍鳳胎。兒子是哥哥,女兒是妹妹。雖然不曾足月,但一切都平安順利,孩子的哭聲非常響亮。
牡丹從睡夢中醒過來,睜眼看到的就是蔣長揚寧靜恬淡的笑容。他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給孩子們取了名。兒子叫正,女兒叫賢。」
牡丹稍一思索,點頭應下:「名字很好。」她左右張望,不見孩子,便笑:「把孩子抱來給我?」那什麼初乳不是說很關鍵麼?總得想法子給孩子弄點下去吧。
蔣長揚輕輕一笑:「我看過了,長得像我。」便叫人去把孩子抱進來。林媽媽撅著嘴回來,道是蔣重守在一旁的,孩子睡著了,他不讓抱。
蔣長揚的眉毛豎了起來,起身往外走。
牡丹苦笑,蔣重這是專門來給他們找麻煩的麼?這人這一輩子,都弄不清自己的位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