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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非洲之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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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妮和埃裡克舅舅到倫敦的碼頭為我送行。我們一起看了看我的船艙,還從它的小舷窗朝外看了看。我的艙裡還有5個女孩子。我們見了見旅途上將照料我的服務小姐。然後在船上到處轉了轉。在此後3個星期的旅途中,這艘船將是我的家。我才23歲,就將離開我熟悉的一切——我的家、我的親人、我的祖國。我當時肯定還有點害怕,肯定是跟母親、舅舅、外婆、姨娘和妹妹依依惜別。可是我只記得當時感到無比驚訝。這樣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我即將踏上去非洲的航程,去一個非常陌生的世界。在那裡舉目無親,只認識一個至少已經5年沒有見面的中學同學。

船上的汽笛拉響了,催促送行的親友下船。最後一次擁抱、親吻。最後的囑託和良好祝願。我敢肯定大家都流淚了。我記得自己站在護欄邊,看著向我揮手告別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接著我看見的是多佛的白色峭壁,不久我最後看到的英國也從視野中消失了。這次冒險行程終於開始。我要去的是人猿泰山的非洲,是獅子、獵豹、大象、長頸鹿和猴子的故鄉。我吃完船上的第一頓晚餐,爬上我的小鋪位躺下,聽著令人舒心的發動機的輕柔突突聲。要是能回憶起40年前那天晚上我躺在那裡想什麼,那該有多好!可是當時的遐想已經和那個充滿遐想的女孩的青春一起消失了。

我乘坐的是一艘大客輪,屬於聞名遐邇的卡斯爾輪船公司。那艘船名叫「肯亞卡斯爾號」——在我看來,它是公司船隊中最好的,因為只有這艘船沒有頭等艙和統艙之分。我訂票的時候,發現這艘船的航線最短(也最便宜):穿過紅海、沿非洲大陸海岸向南到達肯亞的蒙巴薩。可是由於埃及戰爭,蘇伊士運河在我們起程之前一週就關閉了。我急壞了,因為這一來行期就要推遲。公司決定如期起航,避開蘇伊士運河,沿非洲西海岸南下,繞道好望角,然後北上抵達蒙巴薩——這要在海上多呆一個星期。雖然這一來我要從有限的積蓄中再拿出一部分作開支,但這樣絕妙的旅行實在太難得了。從英國春季涼爽的氣候逐步進入溫暖的熱帶氣候,我的心情也激動起來。

站在船頭,放眼四周一望無際的大海,簡直令人心曠神怡。有時候,我獨自呆在救生艇後面的甲板上,一呆就是幾個鐘頭。我們看見一群群的飛魚,看見歡騰跳躍的海豚,偶爾還看見鯊魚那不祥的三角鰭。每當天氣惡劣、要起風暴的時候,每當雨水打在甲板上的時候,我都感到非常高興。這時候大多數旅客都回到自己的艙裡,只有我在這樣惡劣的天氣,還在觀察劈波斬浪的輪船攀上高高的浪尖,接著又從上面急速跌落的情景。當然,風浪實在太大的時候,我也只好回到下面的艙裡。船上的水手可不願意看見有人被大浪捲進海里,也不願意在幹活的時候看見有人礙手礙腳。

那次漫長而愉悅的海上旅行,是周圍新鮮奇妙的海洋世界和遠洋客輪上令人興奮生活的結合。在船上還有過幾次並非真心、短暫而浪漫的談情說愛。在熱帶氣候的夜空之下,一起喝杜松子酒,在穿越赤道時,有個扮成海神的水手向我們這些初次出海的人身上潑水——抑或是把我們扔進了游泳池?如今時隔多年,我對當時在船上的興奮情景的記憶已經模糊。雖然旅途中我與同住一艙的幾個女孩子成了好朋友,可是現在我連她們的名字也想不起來了。可是對獨自和大海在一起,觀察它的各種變化,與無邊無際的水和天在一起,與太陽、星辰和海風在一起時的感覺,我至今依然記憶猶新。因為它們陶冶了我的精神,使我對世界有了更深刻、更廣泛的瞭解。它們增強了我的信念:有一個巨大的力量存在著,它獨立於我們之外而存在,但卻包容了我們每個人以及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奇蹟。我認為正是在那個時候,在看不見陸地的茫茫大海中航行的時候,我不知不覺地對非洲作出了承諾。我的童年和青少年時期對哲學、對生活、時間、永恆等含義的執著至此已畫上了句號。

回顧這段過去,我清楚地看到,我的思想是在我20歲之前逐漸形成的,對我產生影響的是我的家庭、我所受到的教育、我所經歷的戰爭歲月、多年來聆聽到的震撼心靈的佈道,此外還有我所讀過的那些書,我在戶外自然界所度過的時光,以及我們家所飼養的小動物。現在,「肯亞卡斯爾號」正把我帶向一個全新的世界,我的課堂將是那裡豐富多彩的生活,而且可能十分艱苦、具有意想不到的困難,有時甚至是悲劇性的。我能夠毫無恐懼地進入這個新的世界,因為我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由於我的家庭背景和我所受到的教育,我具有良好的道德準則,能進行獨立、自由的思考。

在前往蒙巴薩的途中,我們只停靠了四個港口:加那利群島、開普敦、德班和貝拉。到這些充滿異國風情的岸上去走一走倒也別有一番情趣——畢竟我以前最遠只到過戰後滿目瘡痍的德國。我記得熱帶地區那溫暖的夜晚、那商品琳琅的市場、那一張張黑色的面孔和人們身上色彩豔麗的服飾。是的,還有各種各樣的氣味:那是熱帶的花和水果的香氣、在炭火上烘烤食物的香味、塵土的芬芳氣息、動物糞便、尿味和汗味的混合。

我記得繞過好望角駛入開普敦港的情景。開普敦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城市之一。我之所以記得它,不是因為它很美,而是因為我在那裡第一次看見種族隔離而深感震驚。所到之處,我都能看見一部分人故意歧視另一部分人的公共揭示語:所有的商店、長凳、公共汽車、廁所、公園、海灘、旅館都貼著大寫的slegsblancs字樣。這兩個詞在南非語中的意思是「專供白人」。這樣的揭示語隨處可見。

幾天後我們抵達德班。在那裡見到的情況更加糟糕。我在那裡有個朋友叫彼得·戈登,在里士滿希爾的時候是特雷弗的副手。我與他呆了一天,從他那裡瞭解到許多種族隔離方面的事,使我再次回想起納粹集中營的可怕情景。這是一個人種在歧視另一個人種。他跟我說的一件事情使我終生難忘。有一次他在街上走,一個老年非洲婦女因為要趕汽車,就小跑著超過了他。她那隻購物袋裡裝的東西過多,拎袋子的一隻把手突然斷了,袋子裡的東西全翻到地上。彼得彎下腰幫她撿東西,她嚇得臉色蒼白,哀求他快別這樣。她說如果她讓一個白人幫她的忙,她就會大禍臨頭。彼得說他實在受不了。不過我再也沒有聽到過他的訊息,不知他後來的情況如何。

我已經習慣了船上的生活,當「肯亞卡斯爾號」到達蒙巴薩港的時候,我真不願意旅行就此結束。我們許多人都有這種感覺,因為海上旅行使人們形成了比較密切的友誼——不過這樣的友誼多半維繫不了很長時間。我當時感情上真受不了,因為就要離開新朋友,離開船上的有趣生活,離開那個根本不用作出任何決策的輕鬆環境。隨著發動機的突突聲,船在港口平靜的水面上無情地向前行駛——我們到了。從海邊到內羅畢坐了兩天火車,我們也逐漸適應了陸地上的生活。我和同一個艙室的另外三個人坐在一個小包廂裡,那段海上漂浮的生活漸漸遠去,變得朦朧了。有節奏的車輪聲代替了曾經在三個星期中伴我睡眠的輕柔突突聲。窗外已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而是東非的地物地貌。我終於到了。

火車進入內羅畢車站,克洛·曼奇和她父母在那裡接我。他們家的農場在基南戈普——當時被稱為白人高地。那一段汽車旅行十分神奇。赤道地區的暮色降臨得很快。我們的車突然停下來,原來路旁有一隻雄性長頸鹿。我抬起頭,好奇地看著它那張令人驚訝的臉,那長著長長睫毛的眼睛和那目空一切的表情,看著它轉過身,翹起小尾巴,邁開別具一格的大步,似乎很悠然地走了開去。我永遠也不會忘記第一次看到長頸鹿時的情景,而且到現在對它仍然充滿了好奇。天黑之後,克洛的父親又一次急剎車,為的是避免撞上一隻土豚(又稱南非食蟻獸)。這也是我看過的書上所沒有的。那傢伙大搖大擺地從路上穿過,消失在黑暗之中。如果我當時知道這東西難得看見,我會更激動的。

隨後的幾周,我就住在曼奇家的農場裡。那裡清新的山地空氣、冰涼的溪水、發出各種啾鳴的珍禽異鳥使我感到心曠神怡。他們把一隻大獵豹的足跡指給我看。一切都是那樣的新穎、美好,那樣激動人心。可是我又一次瞭解到,在這表面之下掩蓋著人類的仇恨和殘酷,因為我遇到的許多人都參加過20世紀50年代初流血的茅茅運動。當時有許多白人定居者和吉庫尤人中的溫和分子遭到殘酷殺害,其中有男有女,還有孩子。幾乎每個人都能說出一些受到殘酷對待的例子來。比方說一個歐洲醫生被抓住後扔進了齊脖子深的蟻穴裡,漸漸地被瘋狂的行軍蟻活活咬死。只要被這種螞蟻咬上一口,就疼得要命。可憐他還患有糖尿病,很快就昏迷過去。當然也有很多勇敢者的故事,特別是一些忠心耿耿的吉庫尤族僕人,為了救他們的白人東家,不惜冒著死亡或者更加不可思議的危險。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又去參加了一次狩獵,我實在因此慚愧得無地自容。那是我一生中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我怎麼會做出這種卑鄙事?當時一個糊塗任性的年輕女孩憑一時衝動所做出的傻事情是我現在無法說清楚的。那是我遇到鮑勃之後。他是個年輕漂亮的男子,有一匹據說烈性的高頭大馬。那匹馬已經掀翻了好幾個人,誰也駕馭不了它。所以,當鮑勃邀請我到野外灌木林地去騎馬的時候,我就請他把那匹馬讓我來騎。起初他堅持不允,可是經我一再請求,說了許多好話,(我一貫如此!)他答應了。那次騎馬原來是去打獵,我以為被獵的物件是豺狗。我騎上那匹馬(剛騎到它身上之後,它高高揚起前蹄想把我甩下來),感覺真不錯。它高17.2掌。不懂騎馬的外行也許不知道,一掌約合4英寸,所以那馬實際到肩甲突出部位的高度將近6英尺,是我騎過的最高大的馬。我對獵狐行為的虛偽譴責就暫時說到這裡吧。所幸的是,那次打獵什麼也沒有獵著——那也是我最後一次參加狩獵。

休息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到內羅畢找了一份工作,是給一家英國公司在肯亞的分公司經理當秘書。我動身離開英國之前,埃裡克舅舅通過他的熟人安排了這份工作——這是對我們的照顧,所以我們決不可忘記老朋友。我在克洛家裡已經住了幾個星期,現在必須自力更生了。這份工作本身一點意思也沒有,但它可以使我掙些錢以便在非洲生活,併為我今後找一份與動物研究有關的工作做些準備。

我並沒有等待很長的時間。事情開始於一次晚宴後搭便車回住所的途中。「如果你對動物感興趣,」有個人說,「那就得找路易斯·利基。」於是我跟那位著名的古人類學家兼考古學家約好,到科裡登自然歷史博物館(現在叫國家博物館)去見他。我們見面的地點是他那間又大又亂的辦公室,裡面攤著一堆堆檔案、骨骼和牙齒的化石、石器工具和其他許多東西。路易斯·利基帶我參觀了博物館,就各種各樣的展品向我提出一個又一個問題。由於我一直在閱讀有關非洲和有關動物方面的書籍,大多數問題我都能回答。即使有的問題我答不上來,至少我對他所談的內容也略知一二。我想他對我的印象一定不錯,一個沒有學位的人居然能知道像「魚類學」和「爬行動物學」之類的專業術語。

我們首次見面的時候,路易斯已經54歲。他的確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一個真正的天才,具有不斷探索的頭腦、充沛的精力、非凡的遠見——同時具有絕妙的幽默感。後來我瞭解到,對那些他認為是笨蛋的人(往往是那些不同意他觀點的人),他會發脾氣,失去耐心。從我們見面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他對非洲、非洲人和非洲動物的學識方面的魅力。幸運的是,他也很賞識我的朝氣和熱情、我對動物的熱愛以及我來非洲的決心,而正是這樣的決心,才使我有幸認識了他。他讓我當他的私人秘書。這樣,我用了一年的時間,在博物館裡學習了有關東部非洲的動物方面的知識。我還了解了這裡的不同部落,特別是吉庫尤族。路易斯對他們的瞭解超過了其他白人學者,因為他的父親是個傳教士,鼓勵他在部落文化的氛圍中成長。他剛出生不久,就被放在籃子裡置於戶外。這是吉庫尤人的風俗,部落裡的所有老人從他身邊走,都給他以祝福——每個人向他吐一口唾沫!到了青少年時期,他還與跟他一起長大的男孩子參加了成人儀式。路易斯告訴我,在割禮節中,他們在地上圍坐成一圈,在每隻膝蓋上放一塊小鵝卵石。如果在儀式中誰膝蓋上的石頭掉下來,那個男孩將終身背上膽小鬼的臭名。我之所以對這一點很瞭解,是因為路易斯那本關於吉庫尤人歷史和風俗的書,就是由他口述,由我記錄的。

我為路易斯·利基工作不久,他和他妻子瑪麗就邀請我去坦噶尼喀的奧杜瓦伊峽谷,參加他們一年一度的考古發掘,跟我同去的還有在博物館工作的另外一個英國姑娘吉蓮·特蕾西。1957年的時候,奧杜瓦伊峽谷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知道它的只有在塞倫蓋蒂平原上過著游牧生活的馬薩伊人。當年,塞倫蓋蒂平原是個偏僻的地方,還沒有對旅遊者開放,誰也沒有想到今後這裡會修建道路,會定期有旅遊公共汽車和小型飛機到那裡去。當時去奧杜瓦伊峽谷根本沒有道路,連小路也沒有。我們離開從恩戈羅恩戈羅火山口到塞羅內拉的小路之後(這條小路現在已經成了塞倫蓋蒂平原上一條通衢要道),吉蓮和我只好坐在東西堆得滿滿的蘭德越野車的頂上,為的是看清利基夫婦一年前留下的隱隱約約的車轍。

幾年來,路易斯和瑪麗夫婦每年都要花3個月時間到奧杜瓦伊峽谷去尋找化石,他們對在遙遠的過去生活在塞倫蓋蒂地區的史前動物的情況瞭解很多。雖然他們也發現了不少簡單的石制工具,可是還沒有找到製作和使用這些工具的類人猿化石。正是為了尋找古人類祖先骨骼,他們夫婦才年復一年地到那裡去。1959年,也就是兩年之後,他們堅持不懈的努力得到了回報:發現一塊類人猿頭骨的,是他們的大兒子約翰尼。它被命名為「粗壯南方古猿」,但人們習慣上稱它為「親愛的小夥子」、「喬治」,或者稱它為「胡桃夾子人」,因為他的頜骨和牙齒顯得大而有力。

我們於黃昏前到達奧杜瓦伊峽谷。隨後我們迅速支起帳篷,點燃篝火。我真後悔當初沒有做日誌,否則多年之後的今天能有一份書面記錄該有多好!我到奧杜瓦伊的開頭幾天究竟有什麼樣的感覺呢?我從八九歲開始就一直夢想到非洲去,與野生動物一起生活在矮樹叢中,如此算來也有大約14年了。早晨醒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就生活在夢想的世界之中,夢想成真了:動物就在那裡,在我們帳篷的四周。吃過晚飯後,我們坐在篝火邊,常常可以聽見遠處獅子的吼聲。吉蓮和我共住一頂帳篷。後來我們躺在帳篷裡的小床上,有時候還能聽見一些頻率很高、非常奇怪的咯咯聲,像貓叫一樣的悲鳴聲,以及與眾不同的嗚咽聲,我們知道,那是帶斑鬣狗發出的聲音。

每天工作結束後,吉蓮和我就自由地到處轉一轉。有時候我們還下到峽谷底部。那裡長著金合歡屬樹木和葉子像匕首的虎尾蘭屬植物和野生龍舌蘭。有時候我們爬上陡峭的斜坡,到平原上去走一走。那裡的草受到旱季烈日的暴曬,葉子已接近枯黃,只有被無情的風揚起的灰塵蒙著的地方才有一些生機。草原上的大批角馬、斑馬、湯姆森瞪羚早已銷聲匿跡。它們的遷徙跟它們所需要的水源有關,它們會隨著降雨的情況而遷移。可是我們發現,還有許多動物仍然生活在峽谷及其周圍地區,因為它們可以從多汁的植物葉子和根上獲得足夠的水分。我們經常會驚動一對對的小羚羊。它們的身體頂多只有兔子那麼大,非常討人喜歡。有時候我們會碰到一些格蘭特瞪羚,偶爾還會看見一兩隻長頸鹿在草原上閒逛。

我們也有過一兩次真正的冒險,比方說,我們就曾碰到過一隻黑犀牛。犀牛的視力很差,可是那隻犀牛已感覺到我們就在它附近。所幸的是,風是朝我們方向吹的。它用鼻子呼哧呼哧地嗅著,用蹄子在地上啪噠啪噠地刨著,用它那雙豬一樣的小眼睛朝四周張望,接著轉過身,翹起尾巴,大搖大擺地走開了。我非常激動,等它離開後,我才覺得兩腿發軟,胸腔裡的那顆心在怦怦直跳。我們親眼看見了犀牛,而且是在步行的時候!還有一次,我和吉蓮到了谷底那帶刺的灌木叢中,我突然感到渾身上下很不自在,就像有人在注視著我似的。我轉身一看,40英尺開外站著一隻年輕的雄性獅子!它以極大的興趣看著我們。吉蓮想鑽進濃密的灌木叢躲起來,但是我認為應當向上爬,到上面開闊的平地上去。我們小心翼翼地後退著離開獅子,慢慢朝峽谷邊緣上方移動。那隻獅子2歲左右,頸項上正開始長出蓬鬆的鬃毛。這個年齡的獅子好奇心特別強,而且那隻獅子肯定從來沒有看見過我和吉蓮這樣的怪物。它跟在我們後面至少走了100米,然後看著我們從峽谷邊緣爬上平原。事後,路易斯對我們說,那是我們命大,只要我們撒腿一跑,它就會跟在後面窮追不捨——因為它無法抑制把我們當成獵物追逐的好奇心,就像小貓追著絨線球玩一樣。

我在奧杜瓦伊峽谷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採集化石。頂著熱帶的烈日干那樣的活是比較苦的,可是也非常有意思。現場的初期開挖者是一些歷年都為利基夫婦幹活的幾個非洲人。他們用鎬和鍬挖走表層的土。等他們快挖到化石層的時候,瑪麗就提出剩下的重活由她自己親自幹。她認為,如果非洲人的鎬頭把一塊重要化石弄壞了,那還不如由她自己幹。有我這樣的人當助手,瑪麗很高興,因為我年輕,身強力壯。我們掄著沉重的工具,汗滴如雨,但我們配合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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