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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新的起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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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本關於一個尚且健在的人的書,這樣的書應該如何結尾呢?死是個非常方便的結局,即使我們跟西雅圖酋長一樣,認為「死亡並不存在,它只是兩個世界的交替變化而已」。可是,我必須以某種方式來結束這本書。

此刻我正坐在白樺山莊。在外面那個可愛的園子裡,樹還是我小時候見到並且爬過的樹——當年在樹上我曾遐想過人猿泰山和非洲。我突然會被有些事情或者有些聲音下意識地帶回過去,一時之下我又變成了孩子。我走進灑滿陽光的園子裡,又一次聽到蒼頭燕雀或者紫色鷯哥的鳴叫。那隻在園子裡經歷了60個寒暑的灰色石蛙依然伏在那裡。它附近那隻供鳥兒嬉水的古老菊石淺盆依然如故。那隻沉重的草坪石磙的把手已經朽爛。丹妮曾用它壓平草坪上的坑坑窪窪,把那些草壓得伏貼一點。廚房裡那些刀具都是謝菲爾德鋼具廠生產的,其中有一把骨柄刀,埃裡克舅舅經常把它放在磨刀石上磨。現在的簡·古道爾和很久以前那個小女孩是通過什麼相聯的呢?有人說,那隻不過是儲存在像計算機一樣的大腦中的一系列記憶。從我出生到現在,有沒有人們所說的「靈魂」與我在一起呢?一種與大腦沒有關係,甚至與思維也沒有關係的東西?一種把我和我感覺到的存在與我們周圍的精神力量聯絡在一起的東西?我認為我是有靈魂的。每一個相信神的人都對我說我有一個老的靈魂——換句話說,一個經歷過多次轉世重生的靈魂。如果有轉世這樣的事情——我信其有——那麼他們所說的就不無道理。它給人的感覺就是那樣。我今生今世是沒有把握的了。不過我可以相信,我們神奇的大腦的確把我們的記憶儲存了起來。這本書就是根據回憶寫成的,是我從大腦的記憶庫中挖掘的,為的是與那些願意看的人共享。

回顧我的一生,我覺得它被分成了一系列界限非常分明、但相互有所重疊的階段。開始是準備階段,從總體上說,是為生活做準備,具體地說是為非洲之行、為研究黑猩猩做準備。當然我現在仍然在做準備,是為我將來可能遇到的情況做準備。第二階段是最能引起我懷舊情緒的,是尋找和收集資訊的階段。這一階段,我在森林中研究黑猩猩,並從他們身上學到了許多東西。我們對這種神秘動物的瞭解還在不斷加深。第三階段是做妻子、做母親、撫養兒子的階段。在這一階段裡,我仍在研究分析黑猩猩並出版了研究成果。我認為,把我所獲得的資訊與人們共享是非常重要的。可是在「皈依」之前,它卻從來沒有成為我生活中的動力。這一共享過程將一直持續到我生命的終點,並將通過書籍等形式使之在我死後得以延續。至少我希望如此。

我到各地的講學就是這種共享的重要組成部分。這個工作非常辛苦。可是,與此同時,我可以到世界上一些以前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接觸到新的文化,儘管時間非常短暫,但卻使我在智力與精神方面得到了充實。更重要的是,我遇到了許許多多人,他們都給了我鼓舞和力量。每次講學一結束,我就坐在桌子旁邊,進行簽名售書。這無疑起了促銷作用。這對簡·古道爾研究所的資金籌措,對資訊的傳播都很有好處。可是,它的重要性還不僅限於此。我還在節目單、入場券、小冊子以及人們20年前購買的書上面簽名。我認為這段時間很重要,因為它使我有機會和部分聽眾接觸。那些排隊等候的人有時要等上兩個多小時(最多的等了4小時10分鐘)。他們給了我力量,這是我急切希望得到的,因為在講學過程中,我幾乎用盡了所有力量。我感到自己「空」了,也「冷」了。曾經在講學過程中幫助我的一名志願者說了一句一語中的的話:「那些人在給你以營養,對吧?」是的,正是這樣。我竭盡全力把我的資訊傳達給在場的每一個人,希望他們不僅把我的話聽進去,而且把它記在心裡。這樣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攜起手來,同心協力使我們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生靈都生活得更好。所以,每當有人在聽講之後走上前來,從他們所說的一些話就可以看出,我的資訊的確打動了他們,幫助了他們——是的,他們在給我以營養。

我發現所到之處,無論是來自什麼文化的人,在聽了我所講的東西之後,都有到我身邊來的,有時候他們的眼睛裡還飽含著淚水。我以前一見到這種情況就會感到不安,感到不知所措,現在我認為我知道這是為什麼了。我認為我雖然與他們共享了資訊,但這些資訊的實質則是我從外部吸收來的;我就像是風絃琴,是一股看不見的風吹得琴絃顫動。也許這是特雷弗多年前的佈道對我產生的影響,也許是巴黎聖母院那感人的樂曲潛入了我的心田?

雖然當年在那座大教堂裡感受的心醉神迷狀態我從來沒有忘記過,可是時隔20多年,現在已很難重新捕捉到這種體驗。但是,它已經融入了我的心靈。只要聽到巴赫的賦格曲,無論在什麼地方,其結果都是一樣的:這就像大本鐘敲響時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恐懼一樣,音樂會使我的身心完全沉浸在仁愛、歡樂和愉悅之中。我認為,至於是不是巴赫的樂曲,是不是那首特定的賦格曲,都無關緊要。我認為,這樣的體驗也可能會發生在其他的大教堂、小教堂、清真寺、喇嘛廟或者猶太教堂。那是一座古老聖殿中管風琴發出的壯麗聲響,是被千百年來無數虔誠信徒的祈禱所淨化了的。它之所以影響如此巨大,是因為它發生在我的生活發生許多重大變化的時候,是我一生中最易受影響的時候,也是我在不知不覺中需要與被我稱為上帝的精神力量重新取得聯絡的時候——也許我應當說,我得到了某種啟示,需要進行這樣的聯絡。不論這一體驗有其他什麼影響,它使我又回到了原來的路上,迫使我對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意義進行重新思考。

只是到了最近我才開始思考,那沒有任何詞句的強有力的音樂是不是向我傳遞過某種特別的資訊,被我吸收,但我還沒有來得及或者沒有能夠作出解釋。現在通過體驗與反思,我認為的確有這樣的資訊,而且很簡單:我們每個人都很重要,都在起一定的作用,都能有所作為。我們每個人不僅對自己的生命負有責任,而且應當尊重和熱愛我們周圍的生命,特別應當相互尊重、相互給以愛心。我們應當同心協力,重建與自然界以及我們身邊精神力量的聯絡。這樣我們就可以勝利地、快樂地進入人類進化的最後階段——精神進化。

如果我認為自己聽見過上帝的聲音,這豈不太自負,太傲慢了?其實不然。我們都有過體會——我們常說到的「靜靜的、細細的聲音」告訴我們應當做什麼。我認為那就是上帝的聲音。當然,在通常情況下,它被稱為意識的聲音。如果我們認為那樣的定義更好,那也無妨。我認為,不管我們稱之為什麼,重要的是按照那個聲音所說的去做。我在巴黎聖母院的體驗是富有戲劇性的,振聾發聵。我現在所聽見的就是那個靜靜的、細細的聲音——它讓我與大家共享。

我想極力去做的也正是這個。在世界各地的講學中,我把我的資訊與各種各樣的聽眾——特別是孩子們——共享。我一直有這樣的感受——也許根本就不是真的——我成了上帝的信使。我在講學之前,有時會感到特別疲憊,有時則感到非常難受,還有的時候怕自己講的東西無法使聽眾滿意。而出現這種情況,我的講演就顯得特別好。我認為,這是因為我利用了精神力量。這是一種永在的力量,只要我們去爭取,它就會給我們以力量和勇氣。「只要你發出請求,它就會給你。只要你去尋找,你就能找到。」這種力量是我們大家都可獲得的。當然,我也從聽眾身上汲取了力量。聽眾的熱情越高,表現得越激動,我就講得越發生動活潑。

如果把這些都看成是理所當然應當得到的,那就很危險。我受到的教誨是:「上帝只助佑自助者。」我的講學都是經過認真準備的。儘管類似的內容我講過多遍,每次開講之前,我都要從頭到尾看一遍講稿,還有要使用的幻燈片。在這方面,埃裡克舅舅是我最好的榜樣。他在每次手術的前一天晚上,都要躺在床上,把表上的每個病例都在腦子裡過一遍,就連闌尾切除這樣的小手術,他也要把手術過程認真想一遍,把可能出的錯誤考慮到,還要考慮適當的應急措施。我認為正因為如此,他才成為成功的外科醫生——他對細節問題從不放過,他對每個病人都懷有深深的同情。

還有一個問題也是人們經常問我的:你怎麼能顯得那麼平靜?幾乎在世界各地,幾乎在每一次講學中,人們都問這樣的問題,都作出這樣的評論。他們想知道我是否進行沉思。我告訴他們,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沉思;不過倒也不妨這樣說,我確實經常想跟精神力量進行溝通。對於我生活中所出現的這麼多神奇的好運,對於所有支援我的好人——我所騎的那隻雄鷹身上的羽毛——我經常表示感謝。我還感謝自己有一個健康的身體。感謝我所得到的每一天,因為我知道在這方面我是非常幸運的,這樣的禮物是非常脆弱的。

能瞭解森林中的平靜也是我所特有的機會。在我看來,無論是什麼地方的森林,都是精神最足的地方。在山裡也是一樣。不過我跟山沒有打多少交道。我在貢貝的森林中所度過的歲月,所經歷的日日夜夜,使平靜深深地與我融合了,所以我能在一片混亂中保持平靜。最近我經歷了一件對我影響極大的事情,使精神上的平靜再度復活。我與「根與芽」組織的一些成員漫步在俄勒岡州胡德山國家森林公園,穿越長滿原生林木的山坡小路時,我突然發現一棵令人驚歎的樹。那棵樹毀於大約一百年前的一場大火,只剩下40英尺左右的樹幹。它的中間完全空了。我從形似一扇小門的樹洞鑽進樹幹,朝上面指了指。樹幹只剩下一個空殼,就像教堂塔尖那筆直的錐體。在周圍一片蔥蘢的映襯下,我順著那樹幹向上望去,一直看到了上方的天。我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裡,為世界上現存的森林向上帝作了個祈禱。我的祈禱詞似乎在不斷向上浮,它肯定到達了目的地。「根與芽」小組的人也作了祈禱。他們5個人一批,手拉著手站在那裡,為森林祈禱。我的美國精神兄弟奇特庫斯也在場。他用神聖的基什沃夫植物的根燃起了煙,作了印第安人的祝福。我的內心又恢復了平靜。我覺得身上又有了無窮的力量。

人的記憶太神奇了!在心情憂鬱的時候,我就想一想過去的美好時光。有一天早上,我坐在達累斯薩拉姆的沙灘上,寫下了如下的詩:

五隻鷺

五隻鷺貼著水面飛翔,

長長的脖子伸向後方;

在波光粼粼的金色海面和

金灰色的朝霞間飛翔,

在淺白的藍色天空中,

在一片片棕櫚葉上方,

黃色的月亮慢慢西沉。

哦,稍縱即逝,珍貴無比,

飛逝著的金色時光,

從記憶的寶庫中取出

記憶中的寶貴珍藏,

讓靈魂擺脫痛苦的圍困。

我也學會了在某種程度上抵禦愚笨的迴圈思維。為了去參加一次令人生畏的會議或者講學,我努力地進行準備,簡直不遺餘力——然後又放棄了。這就像去看牙醫一樣。「明天這個時候(或者下星期或者隨便什麼時候),這事就了結了。」我會這樣對自己說。當然還有丹妮最喜歡的那句口頭禪:「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必如何。」

人們經常問我的還有一個問題:你走進動物研究實驗室,怎麼能保持平靜呢?你怎麼能抑制自己不大聲喊叫,不責備別人殘酷呢?答案很簡單:那種咄咄逼人的方式行不通。此外,雖然有些人真的有點虐待狂,但大多數殘酷對待動物的人都是出於對動物的本性不瞭解。他們不相信動物,特別是那些大腦比較複雜有著與我們類似的思維和情感的動物。在這個問題上,我有責任來改變他們的態度。如果我提高嗓門,對他們指指戳戳,他們是不會買賬的。他們會很生氣,會產生敵對情緒。這樣一來,對話就無法進行下去。真正的變化是在內心產生的。法律和規章制度固然有用,但不幸的是,很容易遭到踐踏。我當時雖然也有氣,但卻儘量不露聲色,不讓它發作。我力爭以溫和的方式打動他們的心。

人們經常問我:「你這樣的耐心還能支撐多久?你打算什麼時候退休?」肯定會有這麼一天,我的體力不允許我再這樣到處奔波,而且這一天的到來只會早不會晚。我們都無法預測未來會發生什麼,但是隻要我還有力氣,還有精力,我就會繼續這樣做。我自然希望自己能夠多有幾年這樣的時間,因為畢竟丹妮到了97歲高齡才離開我們。奧莉已經97歲,依然健在。萬妮和我父親分別活了94歲和93歲。所以,我希望自己至少再有10年的活躍時期——此後的時間能靜下心來思考問題,做一些我現在的生活方式下已經開始、但尚未完成的工作。

對未來,我有許多明確的目標。一個重要的目標就是建立一個基金,這樣我們在非洲貢貝的工作即我們建立禁獵區和幫助村民的計劃,就能永遠持續下去。我想以較大的精力把「根與芽」這個組織向全世界推廣,使之不斷加強,以鼓勵、動員、鞭策我們的年輕一代。我們把他們的世界破壞得太厲害了,以致他們許多人覺得希望渺茫,有的甚至變得極度絕望。他們需要得到各種各樣的幫助。我希望為年輕人,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的年輕人,多寫幾本關於環境保護方面的書,幫助他們理解為什麼保護自然資源、尊重生命如此重要。有朝一日,我還要寫一部小說!它的基本情節構思我現在已經有了。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我就把白天那些問題擱置一邊,鑽進我的小說世界中,所以對其中的人物已越來越熟悉。我還有一件非常想做的事:對貢貝黑猩猩的資料再進行一些研究,特別側重於對黑猩猩母親和嬰兒的長期跟蹤研究,記錄小猩猩的成長過程,把貢貝黑猩猩的一生中的變化記錄下來。這樣,在將來的某一天,我就能看見《貢貝的黑猩猩》第二卷的問世。但是,我預感到自己也許已經沒有時間來完成這項任務了,我希望能有一個學生參與進來,把這項任務完成。我非常想在我的孫子默林和孫女兒安吉爾身上多花一些時間。他們和他們的父母格拉布和瑪麗亞一起住在達累斯薩拉姆。

當然只要我還活著,我就會繼續喚起人們的意識,讓他們瞭解動物真正的本性,動物所受到的虐待以及我們對動物所負的責任。我仍將致力於反對用動物做試驗,反對機械化養殖,反對進行毛皮動物的養殖,反對設定陷阱捕捉動物,反對作為遊戲的狩獵活動,反對利用動物從事娛樂表演,反對驅使動物去幹活,反對把動物當成寵物來飼養。最近我碰到一次極佳的機會,使我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環境中與別人共享我對動物的感情。這要感謝舊金山市美麗的格雷斯大教堂的主教艾倫·瓊斯。他邀請我在聖方濟各節做了一次佈道演講。當時,會眾帶了動物——各式各樣的動物——到祭壇來祈福。這是一次令人難以置信的體驗。我把《創世記》第1章第26節作為我的佈道詞:「上帝說,我們要照著我們的形象、按著我們的樣式造人,使他們管理海里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和全地,並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蟲。」我解釋說,許多希伯來學者都認為「管理」一詞翻譯後跟希伯來文中v’yirdu一詞的意思相去甚遠。因為它的原意是「仁治」,像明智的國君「以仁慈的方式」統治其臣民那樣。它包含著責任感和開明的治理方法。接著,我談到自己從黑猩猩身上明白了我們要恭謙的道理——我們人類並不像我們以前所想象的那樣與其他動物有很大的區別。我在結束語中引用了阿爾貝特·施韋策一句動人的禱告詞:「為了那些被過度驅使、吃不飽、受虐待的動物,為了所有在囚禁中扇動翅膀就會碰到鐵籠、感到苦悶的動物,為了所有被捕獵、被丟失、被遺棄、被驚嚇或者被餓著的動物,為那些一定要殺掉的動物……為那些去宰殺它們的人,我們請他們要有憐憫之心,要手下留情,要為它們祈福。」

未來會是什麼樣子呢?有一點不能否認,那就是,我們人類社會還沒有擺脫戰爭、犯罪和暴力這些該詛咒的東西,這些東西是有文字記載的歷史以來從未間斷過的事實。在世界上所有出現麻煩的地區,每一次意識形態、種族或者領土爭端剛解決,另一個地方就又起了戰端。也許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樣註定了的。這是一個充滿精神與道德障礙的程式,換句話說,是對勝利者有所回報的程式。當人們面臨真正的危險時,他們無疑會表現出自己的本性。有的人會完全垮下去,有些人會支撐著活下來,但卻充滿了仇恨與玩世不恭,而有些人則成為勝利者,變得比以前更強大。

我有幸會見了一批真正令人鼓舞的年輕人。他們是可怕的戰爭中的倖存者。他們之中有薩拉熱窩炮擊中的倖存者米基·亞切維克,有在波爾布特可怕的戰爭中當過娃娃兵的彭安春(音譯),還有從奈及利亞逃出來的哈夫薩特·阿比奧拉。她的母親被殺害,她的父親還被關押在國內的大牢裡。他們都表現得非常堅強,就像被錘鍊過的鋼,決心和世界上其他地區的青年一起,為了他們的下一代能有個美好的明天而奮鬥。還有一些年輕人沒有能逃出恐怖。我在基戈馬地區的難民營裡見到一個年僅10歲的圖西族小男孩。我看著他的眼睛後,不禁打了個寒戰。後來我寫了如下一首詩:

難民

她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發愣,

對明天依然不抱任何希望。

深陷在痛苦的回憶之中,

即將結束的今天仍然與往常一樣。

她的大腿上放著半碗米飯,

碗上的反光來自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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